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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九章 你收手吧,阿陈!【刷新

    陈小伢抬起手,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脑袋也鸡啄米似的向下一点一点,满脸困倦的样子。

    她站在军训的队列里边,与周围的同学一道、听着教官的指令行动,只是因为精神萎靡的缘故,做什么动作都会慢上半拍。

    一旁的同学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于是便压低声音询问:“你没事吧,昨晚上没睡好么?”

    高中的军训基本都是以班级为单位的,周围共同训练的同学要在未来一起相处三年。

    因着这个的缘故,不少人都会积极地向其他同学搭话——在学校里边,最开始交到的朋友往往都是这么来的。

    念初中的时候,小伢在班级里其实是没什么说得上话的朋友的。

    有那样的父亲在,她的性格自然是开朗不起来,还因为经常要打零工的缘故向老师申请了不必上晚自习,渐渐地就成了班级里独来独往、性格孤僻的‘那个人’。

    陈小伢觉得自己是不在意的,她那时候每天脑子里转着的不是下周的生活费就是父亲的欠债,根本无暇理会班级里同学那异样的目光。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她其实没什么和人交朋友的经验。

    陈小伢看了一眼远处的教官,有些拘谨地朝着那人点了点头:“嗯……晚上熬夜了。”

    跟她搭话的同学是个瘦瘦高高的小姑娘,剪着齐肩的短发、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她闻言,忍不住咂舌:“天,你怎么开学第一天就熬夜啊?”

    这事解释起来似乎有些麻烦,陈小伢犹豫了一阵,就只是含糊地说道:“我在赶作业……”

    那位同学的脑海中不由得冒出疑问:刚开学哪有什么作业要做啊?

    就算是尖子班的学生,这会儿也才刚开始适应高中生活吧。

    其实陈小伢也没说谎,她晚上熬夜确实是在赶作业——只不过赶的不是自己的作业罢了。

    好在那位同学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就只是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站在队伍最前边的教官又发出了新的指令,她的注意力也跟着转移了过去。

    陈小伢不由得松了口气,也赶忙跟上教官的动作。

    在心里边,她其实是不想让高中同学知道自己曾经帮忙代写假期作业的事……

    倒不是觉得丢脸,小伢主要是担心会接到新业务。

    开学的时候她是下了决心要金盆洗手的——虽然肖鸟并没有对她的这门‘生意’多说什么,但陈小伢还是决定以后都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是时候收手了,她想。

    肖鸟现在也是市一中的老师了……我要是被逮到,她也会觉得很为难吧?

    青少年微妙的自尊心和‘想要在小鸟面前表现得像个好孩子’的念头相互碰撞起来,但没过多久,后者便以绝对的优势获得了最终胜利。

    军训晨练仍在继续,但排在队伍里边的陈小伢却走起了神。

    晨练结束之后就要去食堂吃饭了吧,她想着,会不会在那里遇到肖鸟呢……老师和学生应该是在一个地方用餐吧?

    说来惭愧,从时间上算起来不过只是分开了几个小时罢了,但陈小伢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见到小鸟。

    这是朝夕相处所带来的后遗症:如果你已经渐渐习惯了一个人出现在你的生活当中,那么不管手头是在做什么事,眼睛都会背叛主观意识、下意识地寻找对方的身影。

    但让小伢感到有些失望的是,一整个上午的时间,肖鸟都没有露过面。

    到中午休息的当口,她才从同学口中听到了些模糊的消息。

    “唉,你都不知道的么?”

    说话的还是那个之前跟她搭过话的短发女生——在一番沟通过后,陈小伢才想起来对方就是开学报到时跟自己借过圆珠笔的那个女孩子。

    她们在班级里的位置恰好是挨在一块的,所以这人算是她的同桌。

    同桌把餐盘挪到了陈小伢旁边,神神秘秘地抖了抖眉毛:“就今天上午的事,说是把好多老师都派到学校外边去了……”

    陈小伢也跟着停了筷子,有点紧张地重复道:“派出去了?”

    “是啊,听说是有两个学生失踪了,所以才让在校的老师都跑出去找了。”

    同桌说着说着尾音便愉悦地扬了起来:“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放假……”

    这话题转换还真有够快的。

    陈小伢对放假不太感兴趣,她拨弄着餐盘格子里的毛豆粒,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同桌没注意到小伢在走神,还在继续亢奋地说着:“我听说那俩走丢的学生家庭背景不简单,所以才让学校这么紧张的。”

    学校确实很紧张,陆瑶的班主任在听说自己班上走丢两个学生之后当即便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站都快站不稳了。

    如果让这位可怜的班主任知道这俩学生现在是在哪,她恐怕当场就会高血压发作、活活地厥过去。

    “那肖……那些老师什么时候能回来呢?”陈小伢咬着筷子尖,“找人这种事不该交给警察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同桌耸了耸肩膀,“我觉得应该要不了多久人就得回来,二三年级下午还要上课呢。”

    “你是在等谁么,”她提出疑问,“你家里有人在这边工作?”

    陈小伢点了点头。

    “真好啊,”同桌语气羡慕地说着,“我也想要有认识的人照顾……老师好像能去二楼点小炒、不用跟我们一起吃大锅菜唉……”

    陈小伢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照顾’这个词语让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自己同肖鸟那奇妙的关系。

    她闪烁其词:“……嗯,其实也还好吧。”

    “说起来,新老师应该会来教一年级吧?说不定就是教我们班呢。”

    同桌生出了好奇心,开口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性格怎么样?严不严格啊?”

    “严格……应该算不上吧,”陈小伢认真地思考着,言语中充满了个人情感色彩,进行了非常主观的判断,“我觉得她人特别特别好……”

    同桌顿时放下心来,愉快地扒拉了两口饭,又随口问道:“哦,对了,你暑假去哪玩了?”

    陈小伢已经慢慢适应了对方跳脱的交流方式。

    她觉得自己的同桌人挺好的,可以试着成为朋友。

    想了想,她决定如实向对方描述自己的经历:“暑假的时候我离家出走,一路坐火车去到桃源,跟一群人贩子斗智斗勇,差点被抓。”

    同桌被蛋花汤给呛了一下。

    她咳嗽:“啊?你说……咳,说啥?”

    陈小伢又把话复述了一遍。

    同桌没能适应这巨大的风格转变,人直接给听傻了,张着嘴巴呆呆地问:“那,那然后呢?”

    “然后肖鸟……就是我的监护人,她就赶过来了。”

    陈小伢老老实实地回答:“她带着一只猫潜伏进了人贩子的老巢,然后把对方给一窝端了。”

    话音落下,同桌那因为吃惊而张开的嘴巴便紧紧地闭上了。

    她认真盯着身侧的陈小伢,表情严肃地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

    随后,这小姑娘嘎地一声笑了起来,乐得见牙不见眼。

    “唉、唉,我说小伢,你可真逗儿啊——”

    她显然没把陈小伢说的真话当回事。

    那则破获拐卖案件的新闻同桌也有看过,她以为小伢只是借着这个新闻编了个有趣的故事。

    “哪有这样的老师啊,”同桌忍俊不禁地摇起了头,“这根本就是007吧!”

    ——————

    ——

    陈医生扭过头,看向门板。

    她人已经站了起来,从疲倦松弛的状态进入到了高度戒备之中,原本贴身放在内兜里的武器也跟着握到了手里。

    不是枪,手枪被放到了另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那东西带在身上风险会很大,在城区里也无法随意地使用。

    普通的武器就足够她应对绝大多数意外状况了。

    陈医生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听到了敲门的声音,就在不到两秒钟之前,有人走过来、敲响了她房间的门。

    是酒店工作人员么?

    但她在十几分钟之前才刚刚订下这个房间,如果要打扫或者推销服务的话未免也太早一些了。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自己的行动被对方察觉了?

    陈医生中断盯梢来到这边是冒了风险的。

    她一直没能确认顾天骄的状态,只知道对方从头至尾没有离开过房间。

    虽然不知道陆瑶是在发什么疯,但是医生凭借着多次进行轮回的经验判断:事情恐怕已经脱离了原有的轨道。

    这是并不存在于她记忆中的意外事件,所以陈医生也就失去了相应的参考。

    她于是决定过来亲自查看一番。

    而就在她进到房间不到五分钟之后,便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陈医生没有出声,她脱掉了自己的鞋,光脚踩在地板上,猫一般动作轻巧而迅速地挪到了门边。

    武器被握在右手、藏在背后,医生静静地靠在门框边上,整个人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门外静悄悄的,并没有传来说话的声音,就像是根本没有人在。

    但敲门的声音她是不会听错的。

    那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陈医生没有去窥看猫眼——窥看猫眼这种行为本身就有可能提醒外面:屋里的人已经走到了门边。

    这会不会是‘陆瑶’的试探呢?她难道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么。

    陈医生尽可能地平稳地呼吸,让大脑从应激状态中冷却下来。

    她必须设想自己已经陷入到了最坏的情况里边:盯梢的行为被发现了,那个不知底细的‘陆瑶’就候在门外,等着自己出去。

    但这种概率实际上是很小的。

    陈医生对陆瑶这人也算是有一定了解,她清楚这个女人的个性,此人几乎不可能做出这种诱敌伏击的举动来。

    当然了,对方绑架顾天骄这事确实非常反常……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似的,连思维方式都跟着大变样。

    就在她踌躇不定的时刻,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这回倒是有人说话了。

    “您好,客房服务,”外面的人礼貌地说着,“我来打扫房间。”

    也许是隔着门板的缘故,她听不太出来对方的年龄。

    陈医生的眉心依旧紧紧皱在一起。

    她慢慢地后退了几步,然后故意用一种不太耐烦的语气开口回复:“不用了,你走吧!”

    门外的人顿了顿,随后慢吞吞地问道:“您需要更换拖鞋么,洗漱用品呢?”

    陈医生再次开口拒绝了对方的服务。

    “好吧,”那人小声地嘀咕着,“那祝您入住愉快。”

    屋外的人没再说话了,医生听到了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对方似乎是离开了。

    她略微松了口气,但还是谨慎地等待了十余分钟的时间,随后才试探性地握住把手,轻轻推开了门。

    陈医生快速地环视走廊一圈:她没看到有别的人在。

    医生的手腕不自觉地松了劲。

    果然是自己吓自己么……

    她露出了一个略带嘲讽的表情。

    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的?担惊受怕、好像贼一样循着阴影行走,生怕被旁人看到自己。

    不过她会变成这样也正常:做了坏事的人,不也都是这样的么?

    老师如果看到现在的我,应该会觉得很失望吧?

    我辜负了她对我的期待……变成了一个坏人。

    可事到如今,我也已经收不了手了。

    陈医生的手不自觉地垂了下来,情绪也变得有些低落。

    就在这时候,一只略显冰凉的手掌,径直伸过来、握住了她的腕部。

    医生条件反射般地扭身,可那只钳住她腕部的手掌却骤然发力,反剪住她的胳膊,将医生整个人都摁到了墙面上。

    手上握着的武器也被巧妙地卸掉了,刀子落到地上,被猛地一脚踢开。

    陈医生并没有慌乱,她咬紧了牙关,用膝盖抵住墙面用力、做好了扭打挣扎的准备。

    可就在医生即将暴起发作的前一刻,却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一般,身躯不自觉地颤了颤。

    她松了力道,甚至全然忘记了挣扎。

    身后那人说话的腔调异常地冰冷,可那声音本身却熟悉到让她几乎要落泪。

    肖鸟从身后紧紧地钳着医生的手臂。

    “逮到你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