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白羽的小说站 > > 好像被反派女主盯上了 > 第一百零二章 我那赌狗的爹
    第一百零二章 我那赌狗的爹

    这间屋子的天花板很低,是货真价实的简陋,集齐了逼仄、狭窄、光线昏暗等几乎所有可能存在的缺陷,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水泥棺材。

    长期住这种地方,一个月大概能写三十封遗书。

    而现在,这间屋子里本就不大的地方已经被铝罐与玻璃瓶填满,发酸的酒液一直滴到地板上、却根本没人去处理,脏得简直令人发指。

    最让人绝望的是,这间连一个人单独居住都会觉得逼窘的房间,居然硬生生地塞进四张床铺,住了五个人。

    陈正康此时正坐在其中一张行军床上,拼命地抽着烟。

    他的手在颤抖,烟灰掉落到下铺的床单上烫出了一个小洞,可他却根本没注意到。

    陈正康已经像这样在这里枯坐了一天一夜,期间除了酗酒之外几乎粒米未进,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宛如疯魔的状态。

    酒喝光了,他就逮着烟一个劲地抽,直把房间抽得烟雾缭绕宛如在熏腊肉。

    陈正康不得不用这种带有成瘾性质的嗜好品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因为只要脑子清醒着,他就会翻来覆去地想自己半个月前在赌桌上输掉近四万块的事实。

    一年前,他为了躲避债主的追讨,卷走家里所有的钱后便一路从河县逃到了这里,老鼠似的藏在城中村的犄角旮旯,生怕被讨债的人蹲到。

    他战战兢兢地苟活着,不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不敢和熟人联系,出门的时候也很怕走过拐角,生怕视野死角里会突然钻出一个彪形大汉把他按倒在地。

    陈正康不得不害怕,他太清楚这些讨债人花样百出的手段,什么挨打、辱骂都是家常便饭,被砍掉手脚乃至丢掉性命,也是很常见的事。

    总体来说,陈正康还是惜命的,否则也不会在得知了风声后便屁滚尿流地跑路,走之前还不忘刮走家里最后的一点积蓄。

    至于陈小伢会不会被债主盯上、失去积蓄后会不会吃不上饭,他自然是完全没有考虑的。

    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女儿已经很长时间没住在家里。

    总之,他跑路了,过着东躲西藏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直到两个月前,陈正康才从几个同乡口中得知,自己的债主早在一年前就死了。

    “你不知道也正常,”那位老乡朝他摆手,“这事都不让提的,那小子之前卷钱跑去了外地,江城的顾家知道吧?听说回来之后就被清算了……”

    陈正康是个不学无术的街溜子,接触到最高级别的人也就是在河县本地放贷的地头蛇,对江城顾家什么的根本就没个概念——当然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现状。

    债主死了,他他娘的不用还钱了!

    陈正康登时就美了,人生有希望了,阳光变灿烂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完成了从欠钱老赖到我是大爷的心理过渡。

    他先是狠狠地下馆子吃吃喝喝好一顿造,随后数了数兜里剩下的俩钱,心思又变得活络起来。

    在躲避讨债人的时间里,陈正康是没什么正经工作可干的,就只能每天干些日结的工作,赚的钱基本就只够日常花销,甚至还欠了工友几十块。

    他一分钱都没攒,虽然准备回河县去,却连车票都买不起。

    要说和亲戚朋友借吧,他这失联了大半年的,对方难免会问起原因,实在是丢面子得很。

    陈正康想:不行,我必须得想办法赚些钱,不能就这么一穷二白地回去。

    按理来说,一张车票的钱,只要能在工地上找一份日结的工作、最多干上三天就能够凑齐费用。

    这是最安全也最符合现状的办法,是所有正常人都能想到的路子。

    但陈正康偏不这么干。

    大家都知道,他是一只赌狗,这类人最显著的特征,就是金钱观完全烂掉了。

    任何普通人赚钱攒钱的方式在赌狗看来都是笑话,普通人拼死拼活省吃俭用每天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赚的一个月工资,上桌只要五分钟就没。

    长期受这种价值观腐蚀的人,怎么可能沉下心来去工作。

    说来也巧,在陈正康东躲西藏靠着做日结勉强过活的那时间里,倒也认识了几个本地的街头混混,哥几个抽烟打牌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有那些人引路,陈正康很快就接触到了本地一位煤老板开的地下赌场。

    那些混混很热情地邀请他进去玩两把,甚至扬言没钱也没关系,他们赌场里边就有放贷借钱的渠道,甚至前三天都不收利钱。

    陈正康听得蠢蠢欲动,如果不是因为害怕被债主找上门,肯定当时就跟着那些人一起进去了。

    所以,在确认老债主已经身亡,即便兜里就只剩下十几块钱、即便脑子里想的是尽快回家,他也义无反顾地钻进赌场里边,贷了一千块上桌。

    陈正康想:就玩两把,小赚一笔回家,就算真的全输完了,一千块钱我也能靠搬砖赚回来。

    就这样赢赢输输输,一千块不到半个小时就输没了。

    普通人近两个月的工资就这么被丢进去打了水漂,连个响也没能听着。

    他赌得头昏脑胀热血翻涌、哆嗦着手钻进厕所抽掉半包烟,然后咬咬牙又去贷了两千块出来。

    这回他想的是:之前是手生了,这回我悠着点,肯定能赌回来。

    陈正康是上午进的赌场,到晚上的时候,他身上便背负了近八千的债务。

    到第五天,这个数字就已经变成了四万。

    最后眼见着势头不妙,陈正康便想要中途逃跑,结果被赌场老板扣下来狠狠地打了一顿,一张脸血糊拉茬看不到眼白,死狗一样被丢在大马路上。

    赌场老板放的是高利贷,他勒令陈正康在一周之内把利息交上来,否则到时候不但要利滚利翻倍,还得砍掉他的手作为抵押。

    赌场倒也不怕陈正康跑路,像他这种毫无根基和门路的烂赌鬼,不管跑去哪最终都会被讨债人逮到。

    被打得不省人事的陈正康在床上直挺挺地躺了三天才能下床。

    他吓破了胆,又身体抱恙根本跑不了,只能想方设法地把自己的朋友和亲戚刮了一遍。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连骗带借的拼命爆家里金币,总算是把第一周的利息给凑上了。

    那之后讨债人真有好几天没来找他,但没过多久,他的借债就又产生了新的利息。

    山穷水尽,真的山穷水尽了。

    或许会有很多人觉得这不合理,怎么可能会有人为了最多不过几十块的车票钱,去贷款一千块钱赌博,甚至最后输到又背上新的债务。

    脑子正常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但在赌狗的世界里边,这样的事还真就一点不新鲜。

    不管是在大都市还是小城镇,总会存在着一小撮赌博成瘾的废人。

    他们的生活已经烂到底了,所以不会想着靠自己的努力从头来过,而是成天幻想着一把翻盘、逆天改命,再赌一把一定能赢。

    即便到最后已经输无可输了,他们也只会放任自己继续烂下去,因为无论如何情况都不会变得更糟糕了。

    就像一直到了现在的这个关头,陈正康脑子里转着的,也依旧是怎样搞到最后一笔赌资,好完成他的补天计划。

    “我可以的,”手中的香烟烧到了尽头,他哆哆嗦嗦地点燃了最后一支劣质香烟,“我一定可以的……”

    他一定能翻盘的,之前也不是没赢过啊——最多的时候他一把就赢了两千块呢!

    是了,只要能搞到两千块的启动资金,然后按自己的计划赌,不上头,一天赢两千块,只要两个月不到他就能连本带息地把钱给还上!

    陈正康越想便越是确信——或者说即便他明知道几率渺茫,也只会选择继续自欺欺人。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到底要从哪里搞来那笔启动资金……那笔能让他从泥潭里翻身的赌资。

    他不可能通过正常渠道获得这笔钱,高利贷的利润每天都在滚动积累,假若不能在短时间内筹到钱,原有的利息很快就会滚成一个可怕的天文数字。

    当然,如果他筹到了,数字搞不好会变得更恐怖。

    那么现在到底该怎么筹到这笔钱呢?

    家里的亲戚朋友早就薅过了,虽然也可以厚着脸皮继续尝朝他们借钱,但这回能借到的概率真的非常小。

    为了钱他什么谎话都说过,车祸、癌症、被女人骗了、小孩生病了……到后来他交际圈子里的所有人基本都知道了他的尿性,再也不肯借给他哪怕一分钱。

    对,对了。

    对了!

    陈正康一下子从床上站了起来,眼中流露出振奋而又贪婪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拿到那笔钱了——他还生了一个女儿啊!

    陈正康迅速地在心里盘算了起来:自己已经离开家里一年多,那小崽子身上没有钱,现在大概率应该已经辍学去打工了。

    上学的时候陈正康压根就没管过自己的小孩,倒是时不时就会拿走她打零工赚来的生活费。

    在他的印象里边,陈小伢平时省吃俭用、大概每个月都能攒下来五十来块钱。

    还在念书的时候就能赚那么多,现在去工厂打工,肯定能赚得更多——几百块钱肯定有吧?有几百块他就能翻盘了!

    陈正康理所当然地想着:她是自己生的,赚了钱理所应当该全部上交!

    短短几秒钟里他便思考好了对策:自己可以先逼着陈小伢给钱,把存折身份证什么的抢过来,去银行把钱取走。

    如果她全藏好了死活不给,那就去她上班的地方闹事,举报老板雇佣未成年童工,想办法勒索一笔赔偿!

    总之,无论如何,最后他都是能得到这笔钱的。

    就在陈正康心里重新燃起希望的时候,廉租房外突然响起了剧烈的敲门声。

    伴随着拳头砸门的‘咚咚’巨响,陈正康也跟着癫痫发作似的抖了起来。

    “喂,陈正康,开门!开门!”一个粗犷蛮横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别想躲!我知道你他妈的在里边!”

    陈正康先是傻了几秒钟,随后便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这个年代对于私人放贷的管制还不够严格,而能够放高利贷的人在本地又往往有钱有势,是真的能把欠债的人给活活逼死。

    对赌狗而言,催债人上门可谓是最恐怖的事情了。

    陈正康或许在喝醉酒揍小孩的时候很有些脾气,但在真正的暴力面前,他也不过是一只发抖的鹌鹑。

    这是来讨债的人?陈正康惊疑不定地想着,不是说好了一个月么,这还没到时间啊!

    有好几秒钟的时间里他甚至根本就动不了,只有眼睛珠子骨碌碌地乱转,拼命地思考着对策。

    “赶紧开门,”屋外的讨债人根本毫无耐心可言,“再不出来我就砸门了!”

    陈正康还想着该怎么拖延——或许是去搬张椅子堵住门口,免得外边的人真的闯进来。

    但他没来得及起身去搬椅子,这间廉租房里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另一张行军床上的某个工友此时已经醒了,他先前上夜班回来、这会儿正在睡觉,却被外边催命一样的敲门声给生生吵醒了。

    工友又累又困,被吵醒的第一反应是骂娘,但随即他便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听了几句后便一声不吭地站起来,直直地走到了门边。

    陈正康急了,从喉咙里憋出一句国骂,然后嚷着不许对方开门。

    工友根本不听他的,瞪着陈正康狠狠地啐了一口:“你他娘的算老几,门捶坏了你赔啊?”

    他是外地跑来这边务工的,不想惹祸上身,群租房本来就是犯法的,闹到警察过来大家都得跟着一起倒霉。

    而工友和陈正康交情有限,根本不想替对方承担这份风险。

    何况对方还是出去赌博才惹来的祸事。

    稍微正经点的人都不可能瞧得起陈正康这种赌狗,更别提对方还沾上了高利贷。

    工友此时满脑子都是赶紧把这人弄出去:这种家伙留在身边只会是个祸害,哪怕是为了避免被后续牵连也得赶紧把人弄走。

    陈正康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你——”

    还没等他这句脏话组织完毕,工友便已经拉开了房间的门板。

    门外的是个看上去极为不好惹的刀疤脸大汉,略一矮头便钻进了屋里,整个人铁塔似的挡在门口,都不必特意伸手便把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工友没欠钱也没犯事,但看到刀疤脸壮汉还是有些发怵。

    他生怕对方认错了人,赶紧伸手指向陈正康:“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刀疤脸幽幽地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过来,直把陈正康看到浑身发毛。

    他颤颤巍巍地比较了一下自己跟刀疤脸的身形差距,然后得出了对方胳膊比自己大腿还粗的结论。

    就在陈正康觉得自己今天死定了的时候,对面的刀疤脸大汉开口说话了。

    “你就是陈正康?”

    陈正康下意识就要张口否认,他逃债习惯了,被问及任何个人信息的第一反应都是说谎。

    但刀疤脸显然很熟悉他这类赌狗的习性,当即便沉下脸色厉声喝骂:“到底是不是?跟老子扯谎你▇▇就完了!”

    陈正康被吼得膝弯发软,却丝毫不敢抱怨了,只是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我是……”

    刀疤脸的表情总算是好看了一些。

    也不跟陈正康多废话,刀疤脸直接扯了衣领、就像是拎一只小鸡仔似的把陈正康拎出了廉租房。

    他被带到了楼下的一个死胡同:黢黑,没人,没监控,附近居民比石头更冷漠,实在是个适合施加私刑的绝佳场所。

    陈正康此时已经吓得瘫软,如果不是被人提着,恐怕连路都走不了。

    刀疤脸随手把他掷到地上,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瞧了他几眼,随后一边挽袖口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说吧,你准备什么时候还我老板钱。”

    “我还,我一定还!”陈正康条件反射地喊了起来,“您再给我宽限几天……不,一个月,再宽限一个月,我肯定把钱还给您!”

    刀疤脸想了想,给了他一脚。

    “还想宽限一个月?”大汉面色阴沉地仿佛能滴出水来,“我怕你是没命等到那个时候。”

    “别打,别打,我真的还,我真的会还钱,”陈正康把手臂挡到脸跟前,拼命地求着饶,“大哥,大哥,我真的在筹了,你再给我宽限几天……”

    刀疤脸往他脸上啐了一口:“筹钱?你个穷鬼哪来的钱。”

    “当老子傻是不是?”大汉用脚尖踹丫肋巴骨,“在出租屋里瘫一周了,你筹的哪门子钱?”

    陈正康被踢得眼冒金星,但也只能窝囊地不断求饶。

    “真的,我真的会还的,”他哆哆嗦嗦地作着揖,“我女儿,我女儿有钱,我这就去找她要,大哥你再给我宽限几天……”

    “要宽限是吧?好!”

    刀疤脸表情狰狞地笑了起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哥也不为难你,那就宽限几天。”

    陈正康还来不及露出庆幸的表情,就被刀疤脸大汉一脚踩中了胳膊。

    “啊——”他杀猪似的惨叫起来。

    “这是之前说好的利息。”

    刀疤脸说着,随意地从地上捡起了半块砖头。

    PS:咳,这几天事情有点多……

    恢,恢复正常更新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