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医生:和我约会(5000+)
“好吧,”肖鸟自言自语般地呢喃着,“我感觉自己就快要习惯这种设定了。”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便开始很频繁地进入这样真实得过分的梦境。
先是寝宫,然后是都城的街道,最后是首相府邸的书房——就连物件摆设的细节也极尽完善,和她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肖鸟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捏着羽毛笔写下一连串拉丁文字母,又或者是骑在一匹温顺的小马身上,远远地望着即将出征的军队。
……唯一会显得奇怪的,就是她偶尔会梦到不该出现在那个场景中的人。
比如某位医生,某位医生以及某位医生。
这倒不至于影响到肖鸟在白天的正常生活,毕竟大部分人在醒来的那一刻就会把梦里发生的事情忘掉大半。
但她总是会留下一个有关于梦境的、模糊的印象。
事出反常必有妖,肖鸟并不相信会发生这么巧合的事:自己会突然一下反反复复地梦到过去的场景。
认真回忆起来,这种异状好像是从那一天开始的——从她看到那个奇怪的红色光球进入自己身体的那一天开始。
从那天起,她便开始频繁地进入这样古怪的梦境。
有时候她是梦境的主角,有的时候,她就像是个旁观者一样,看着梦里的人物各自行动。
“这并不正常。”
“我甚至在入睡前喝过无梦药剂,”肖鸟小声地抱怨着,“这类道具比我想象的贵多了……花了整整两百点数。”
【因为这是稀缺药剂嘛。】
系统当时是这样说的:【嗯,鸟你可能是无法理解啦……但对于‘玩家’而言,有时候会不会做梦甚至能够左右生死。】
“总之,按照统子的说法,药剂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会失效……但现在它并没有起作用。”
她能够感受到脑袋陷入到枕头之中的触感,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但得益于良好的视力,她依旧能清晰地看到视野范围内所有事物的细节。
有着淡金色长发的女皇俯身看着自己,手臂撑在床铺上,因为重量而略微下陷。
“……但现在,药剂并没有起作用。”
肖鸟深吸了一口气,喃喃着把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所以,”她说,“这应该是某种幻觉,又或者是那枚光球带来的副作用。”
虽然我还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作用,肖鸟在心里补充着。
年轻的女皇并没有说话,沉默地有些过分,只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瞧着她——眼神一如自己印象之中的柔软。
肖鸟试着伸出手触碰眼前的人儿,比自己想象中要好得多,不像是触碰玻璃又或者是布料的人偶。
手下的皮肤有着柔软的触感,肖鸟能感受到那种鲜艳的、属于活人的气息。
女皇陛下似乎不想再继续等待下去,她用带着茧子的手捏住伯劳鸟的后颈,俯下身吻后者的脸颊。
湿润的呼吸吹在耳边,格温妮丝喃喃地念着她过去的名字。
【利维。】
“……但你并不是真的格温,”肖鸟闭上眼睛,如此做出论断,“你只是我记忆中对格温妮丝的印象。”
“这就像是某种海市蜃楼,会让我梦见某些美好的幻想……又或者是不会再见到的人。”
【我知道。】
虚假的格温妮丝比她预想中的更加镇定,她的神情很专注,望向肖鸟的眼眸中却又带着温柔。
【这是你的梦,】她说着,【我只会说你觉得我会说的话,梦境也只会朝着你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肖鸟几乎要感到茫然了。
她下意识地追问了:“那为什么你会出现——”
年轻的女皇笑了起来。
她凑到她耳边,像是情人间琐碎的细语。
【因为你想要梦见我啊,利维。】
肖鸟联想到自己曾经看过的古希腊神话故事,生活在墨西拿海峡的塞壬女妖,用歌喉让过往的水手产生幻觉、永远地留在大海之上。
塞壬的歌声是一种陷阱,而比起陷阱,它的存在反倒温和了许多。
就像是把美味的食物摆在饥肠辘辘的人跟前,任由那些诱人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之中——如果你无视它,那么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如果你没有任何欲望,那么梦境就只会是空空如也的纯白世界。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的存在甚至比女妖们更加无害。
它只是会让你梦到潜意识里所渴望的事物——其中的某些甚至会是你自己都没预料到的。
是的,人只会梦见自己所渴望的事物。
少许淡金色的发丝滑到了她的脸颊上,肖鸟恍惚了一瞬,随后感觉到耳朵被修长有力的手指虚虚地拢住。
年轻的女皇很刻意地用虎口去磨蹭她的耳廓,激起一阵不自觉的战栗。
肖鸟下意识地偏过脸颊想要逃开手掌的桎梏,却事与愿违地被捂紧了耳朵,周围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她只能听见格温妮丝的声音,看到她近在咫尺的、专注的神情。
耳朵里全是咕噜咕噜的水声。
这对她来说是有些陌生的体验:原来捂着耳朵接吻会有这样的感受。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她才获得了一个短暂的换气的机会,肖鸟偏过脸颊,努力呼吸着试图疏解胸腔内仿佛被蚜虫啃噬般的痒意。
格温妮丝用手臂搂着她,玩闹一般地啄着,在脖颈的皮肤上留下湿漉漉的感觉。
“唔……”
帝国的前首相从喉咙中挤出一丝带着羞涩的哼哼,她用手揽住女皇的肩背,用贴紧身体的方式阻止了对方的进一步动作。
这似乎意外地起到了安抚的作用,格温妮丝在她怀里安静下来,只是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里边。
连这也是幻觉么?肖鸟忍不住有些耳热,未免太真实了点吧。
【……你把头发蓄长了,】女皇陛下用手指捻着她的一缕发丝轻轻把玩,【现在不留辫子了么?】
这里说的是她还在屠夫鸟时期的打扮:那时她总是会在耳边额外留出一缕小辫,尾端用铜环束紧。
比起戴稀奇古怪的帽子以及往脑袋上插孔雀羽毛,这大概是少数几个肖鸟可以接受的装束风格……不过最后好像让女皇陛下染上了玩头发的坏习惯。
“等回去之后我会考虑的,”肖鸟下意识地回答道。
她的眉宇无意识地舒展开来,脸上挂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放松表情:“嗯,在这边的话,那种打扮稍微有点标新立异了。”
女皇陛下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她怀里,就像是一只慵懒而又温顺的猫。
肖鸟几乎能嗅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暖香,过去的她曾经很多次地在这份暖香的怀抱下入眠。
“……但我还是不明白,”伯劳鸟喃喃自语着,温暖的手掌无意识地划拉着她的背脊,“你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目的,】格温妮丝小声地说着,像是某种许诺。
她的手抚过肖鸟后颈和脊背上柔顺的布料,而后又滑落下去,【我只是很想你,利维。】
【你还会回到我身边么?】
肖鸟决定闭上眼,不再去看那双充斥着无辜意味的眸子。
“我想,我们应该没法再见了。”
【嗯,我知道的,】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但语气仍显得落魄,【你很早的时候就决定了要离开。】
“是的,”肖鸟喃喃着重复,“我知道自己迟早会离开。”
在很早的时候小鸟就清楚自己会离开,所以她才会选择用这样干脆的方式来快刀斩乱麻,结束掉与上一个世界所有的牵连。
没什么好谴责的,对她来说,那只是一个【任务】,她自认以还算完满的结局通关了主线,将原本濒临崩溃的世界重新推上正轨。
她的目的或许并不纯粹,但没有谁可以指摘她的付出。
【所以你并不需要我,也不愿再回到我身边,】祂的脸上露出低落的神情,【你已经没有遗憾了。】
“不,”肖鸟下意识地反驳,“没有,我只是……”
我只是很难受。
有的时候我也会想,如果一切重新来过,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一意孤行……会不会就是另一个更好的结局?
或许肖鸟也曾感到后悔。
她完成了系统的任务,重塑了半人这个族群的社会地位,也为帝国未来的发展奠定了基石。
伯劳鸟没有欺骗那些信任自己的半人同胞,她对朋友许下的诺言,也都一一应验。
在所有人当中,她唯独无法对格温妮丝做到问心无愧。
【哦。】
祂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所以,这就是你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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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鸟?肖鸟……”
急切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来,肩膀也被抓住摇晃,似乎是铁了心地要将她从深眠的状态中剥离。
但不知为什么,身体就好似灌了铅一般,沉重到连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她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谁给搂进了怀里,额头随即传来被皮肤贴上的微凉触感。
梦境给她留下的印象并未完全消失,肖鸟挣扎着用手抓紧了身前那人的手臂,腕骨有些突兀地支愣着,指节也因为用力而显得惨白。
有那么一会儿,她以为抱住自己的人会是格温。
“肖鸟,你醒了么,”对方的声音里带着关切的意味,“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肖鸟迟钝地睁开了眼睛。
大脑很混乱,她一时间甚至弄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这人少见有这么苍白的时候,额发散乱,眼尾发红,满眼的倦色如同清浅的池水。
她睁着眼分辨良久,半晌,紧攥着的手指才不甘地卸了力气。
“……医生。”
肖鸟仍握着她的手臂,声音闷闷地喊着眼前用手臂搂住自己的人——她们两个认识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但小鸟还是习惯用‘医生’这个名词来称呼对方。
对于熟识的朋友来说这个词汇似乎总显得生疏,但真的念出来,却又莫名地有种亲昵的意味。
“……你刚才出了好多汗,还说了些奇怪的话,”陈晓玥仍是担忧地望着她,神情颇为紧张,“身体不觉得疼吧?
医生已经用额头试过了小鸟的体温,并没有要发烧的迹象。
只是适才熟睡时她表现确实太不寻常——就仿佛是被梦魇蛊住了似的,脸色差得不行,后颈也是一个劲地冒着虚汗。
总不能是做噩梦了。
医生有些不安,这段时间她对能往‘噩梦’上牵扯的话题都十分敏感,因为她自己就很频繁地做着那些古怪的梦。
陈医生不知道的是:如果她能和小伢又或者是肖鸟对对口供,就会惊讶地发现她们曾在同一个时间点光顾相同的梦境。
这当然不正常——在九十年代,联机打游戏都还是稀罕事,更别说是联机做梦了。
不会存在这样的巧合,只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中作祟。
肖鸟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对陈晓玥摇了摇头。
这是自己并无大碍的意思。
她在床铺上坐起身来,随后偏过头看向窗玻璃:屋外的天色已然大亮,太阳高悬至顶点,很明显距离清晨日出已经过去了好些时候。
肖鸟还记得自己是在晚上九点多上的床——这一觉起码睡了有十多个小时。
“……我看你睡得沉,起床的时候就没叫你,”医生一边解释着一边走到窗沿边上,打开玻璃窗透气。
“难得休息,我就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她小声地说着。
肖鸟摇晃着坐起身时便已有七八分清醒,又被从窗口吹来的冷风一激,脑中的困倦登时便烟消云散。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并不是学校分配给自己的那套单身公寓,而是陈医生在校外自行租住的房子。
肖鸟眨了眨眼。
好吧,她记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了。
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不过是教师公寓的公共沐浴室正在维修,连着好几天的时间都暂停使用,老师们若是想要洗澡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于是很自然地想起来,自己在这边唯一认识的朋友——也就是陈晓玥医生——在校外租住了一套房间。
在询问过医生、并得到肯定答复过后,肖鸟便钻来她这边舒舒服服地洗了澡。
又因为时间已经晚了,便在医生的盛情邀请下选择了留宿一夜。
两人同床共枕……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肖鸟一开始提议自己睡沙发就好,而陈晓玥则坚持道这怎么可以老师你睡床吧我在你旁边打地铺。
最后两人折中一下,各自睡一床被子,算是勉强达成了共识。
肖鸟睡觉很老实,也并不排斥和熟悉的友人睡在同一张床上——毕竟小时候谁都有过朋友来家中过夜挤一床被子的经历,她也不至于洁癖到非要自己单独睡一张床不可。
在国外这或许还会惹出些乱子,但在这片土地上,两个女孩子之间牵手啊,睡一个被窝啊,乃至于亲来亲去啊……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的,这非常普通,完全用不着大惊小怪。
困唧唧的肖鸟沾床就睡着了,倒是一旁的陈晓玥躺在被窝里纠结了许久,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时间差的缘故,这回两人的梦境并没有发生联动。
而等到肖鸟从梦中苏醒,时间就已经快到中午了。
“……好在今天是休息日,”
她叹了口气,用拇指仍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可能最近确实是有些累了。”
高中的课程比肖鸟想象中的更加繁重,虽然非主科老师的压力要少上许多,但要是把各种行政类别的工作加上去,倒也没有普通人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陈晓玥没说话。
她一直在留心着肖鸟的神情,先前这人骤然苏醒时脸上那毫无血色的苍白模样令她感到很是不安。
那种症状很像是突发性的低血糖,医生在屋子里四下寻摸了一阵,在茶几上翻找出一粒玉米味的硬糖。
糖果被做成了玉米果实的形状,表面沾着一层白色的粉末——这类高热量的食物通常只要含在嘴里就能有效缓解低血糖症状。
它似乎发挥了作用,小鸟的脸色在慢慢恢复了正常,不再是纸一般地苍白,她专心地吮着糖水,似乎对玉米糖的味道很是满意。
“……还挺好吃的,”肖鸟左边脸颊鼓起了一个小包,“唔,不过你给我糖做什么?”
陈晓玥:……好像猜错了,低血糖患者才没法这么轻松写意地跟人讲话。
啊,对了。
我明白了。
老师她,果然还是工作太累了吧?
陈医生心疼地看着肖鸟神情恍惚的样子(睡太久睡懵了)以及不知不觉间便消瘦了一圈的身体(挑嘴,不喜欢食堂),只觉得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怜爱的情绪。
她想:不能再让那个伢崽子整天缠着她了,说什么也得让小鸟好好休息一天。
陈晓玥下定决心,在心里酝酿几秒,随后开口问道:“你们学校明天有课么?”
“唔?”
肖鸟正在把半化的玉米糖移到臼齿的位置,用坚硬的后磨牙一下一下地嚼着。
她闻言抬起头来。
“明天我没有课要上,”肖鸟说,“不过小伢应该没法离开学校,她跟我说了,明天会有一场临时的小测试。”
陈晓玥:“哦,那她是没法跟着一起去么?”
肖鸟:“应该不行。”
陈医生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欣喜的神情:“那可太好了。”
肖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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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间教室之内。
正在翻找试题的时候,陈小伢突然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同桌被吓了一跳:“哇啊,你怎么了?”
“唔,没什么……”
陈小伢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总感觉在背后被人给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