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反噬
清晨的阳光再度照射入房间内。
这儿是琳琅书院愈疗院的病房,坐在病床前面的少女名叫周清影。
莲华宫的三弟子,杭雁菱的师姐。
此时的周清影上半身保持着直挺挺的坐直姿势,脑袋却一歪一歪的打着瞌睡,清风穿过窗户,将病房的窗帘吹拂,半边脸浸在阳光中的少女就这样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
忽然,病床上躺着的人发出了一丝声音。
周清影一下子惊醒,连忙用手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仔细瞧着。
躺在床上的是灰发的杭雁菱,她那年幼的脸蛋盈着淡淡的光泽,虽然肌肤并无血色,但已经比昨天早上师父将其交到周清影的手中时好了太多。
杭雁菱的睫毛颤抖了两下,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嗯……”
“师妹,师妹!”
周清影又喜又惊,她低喊了一声,伸手想要去抓住杭雁菱的手,可又有些胆怯。
在琳琅书院呆了这么多天,她其实也清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自己总是在杭雁菱的眼睛中找不到一个自己的位置
不管自己如何的积极主动,杭雁菱总是在围着自己的姐姐周青禾转圈,而即便是同为门派师姐妹,自己也远远没有师姐言秋雨对她重要。
究竟是哪里做错了呢?
是她从付家回来,我对她太过苛刻了?
还是我不该一直执着于她,早早地认清楚,如今已经物是人非了呢?
如今周青禾受人保护住在掩踪院,而二师姐言秋雨在杭雁菱回来后看望了一会儿,便去应对来自琳琅书院的压力,只留周清影一人在这里。
胡思乱想带来了犹豫,周清影很害怕,她担心杭雁菱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会感到失望,害怕她第一句张嘴问自己周青禾或者是言秋雨的下落。
杭雁菱又呜嗯了两声,这位昏厥了一天的少女终于徐徐睁开了眼睛,澄澈如紫晶的眸子咕噜咕噜转了转,她动了一下,歪向了周清影。
周清影心里一紧,脸上却故意作出一副扳着的模样:“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不,有事儿。”
杭雁菱本想坐起来,但脏腑的疼痛扯的她抽了一下,捂住了肚子龇牙咧嘴的。
周清影慌忙将她扶住,却不敢开口,生怕杭雁菱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周清影,再度躲着自己。
“咋回事啊,这身子疼得要死。”
杭雁菱埋怨一句,扭过头来,忽然很惊异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你是……哪位?”
见杭雁菱这样问,周清影心里头蓦然咯噔一下。
如遭五雷轰顶一般僵在原地,六神无主。
这真的还不如之前那副躲躲闪闪的样子呢、
“我,我是……”
话说到嘴边,哽咽着说不出来。
昨天碧水曾经对她吩咐过,杭雁菱修炼阴灵气走火入魔,醒来后脾气可能会变得古怪反复,让周清影多加小心。
那场梦太美好,让周清影抱着失而复得的杭雁菱满心喜悦,根本顾不上将师父的叮嘱记在心里。
可如今杭雁菱用这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她,真的是往周清影心窝子里狠狠的剜了一刀。
她又失忆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见周清影不说话,杭雁菱挠了挠脸:“小妹,你,你这怎么说两句还哭了?”
“我没哭。”
周清影低头吞下了哽咽和哭音,抬起头来露出笑容,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笃定心神,对着杭雁菱说道:“你又把我忘了,那我就再跟你说一次,我叫周清影,是你的三师姐。”
“……嘢?”
杭雁菱听闻这个名字,大大的张开了嘴巴。
她突兀的刷啦一下伸出手来用力的捏住了周清影的脸,用力的搓了一下。
“周清影?谁?你?”
这一下捏的让周清影吃痛,要是放在平时她早一巴掌打回去了,可现在听见杭雁菱竟然起了这么大的反应,心中不由得燃起了一丝希望。
说不定只是杭雁菱刚刚醒过来脑子糊涂,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窝系……”
脸被揉搓着吐字不清,周清影只能晃了晃脑袋,表示承认。
“哇!”
没想到见到周清影,杭雁菱没有半点排斥,反而是相当惊喜的松开手,从床上爬了下来,赤着脚丫站在地上。
坐在椅子上的周清影比站着杭雁菱矮了一头,她不解的看着反应剧烈的杭雁菱,正要劝这个病号老老实实休息,就看杭雁菱猫腰穿过了周清影的腿弯。
“诶,等——”
这动作莫名的熟悉,周清影刚想阻拦,突然屁股下面一虚。
她竟被杭雁菱一手支着后腰,一手抱着腿给举了起来。
被刚醒来的杭雁菱拥抱,自然是周清影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这种全凭手臂将另一人举高的抱法让周清影很快回过神来。
不对……
抱小孩儿才这么抱吧!?
“你干嘛!?”
周清影红着脸挣扎两下,杭雁菱嘿嘿笑着将她放下,新奇的伸手拍着周清影的肩膀:“师姐,可以呀,长大了不少哇。”
“你,杭雁菱,你说什么怪话呢!赶快回床上躺着,你这身体糟糕得很,怎么能这么胡闹啊!”
“诶呦,真让你说中了,抱你一下我都疼得要死。”
杭雁菱揉着胳膊爬回病床上,将白色的被单子往身上一拉,两条胳膊垫在后脑勺上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歪头看着周清影:“嘿,小师姐,你这是胖了不少呀,把你师妹我胳膊都快压断了。”
“我是你三师姐,不是什么小…………等等,你刚刚喊我什么?”
“啊,是是是,师妹不好,师妹冒犯,师妹改口,三师姐你宽恕我一下好不好?”
杭雁菱笑着贫嘴了两句,冲着周清影露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你——你……你”
三个你卡着后面的词儿,周清影哑然的看着眼前的杭雁菱。
这下,憋下去的眼泪忽然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她忽然伸出双手按住了杭雁菱的肩膀,低声嚷道:“你到底是谁?”
“诶,诶诶!病号,我是病号啊嘿!别发疯别发疯,疼着呢!”
杭雁菱以为师姐要跟自己打闹,嘻嘻笑着躲闪了两下。
嘴边却是一咸,抬头定睛一看,却发现压着自己的周清影啪嗒啪嗒的落下了眼泪。
“哎呦!”
杭雁菱一阵懊恼,脸上露出了闯了祸的表情,连忙举起双手:“不哭不哭!别介啊,我投降——来来来擦擦泪……”
说着,杭雁菱将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阵,忽然咦了一声:“诶,我手绢呢?”
“你……你还记得你有个手绢啊……你撕了它,丢在我身上,早就,早就!!!”
终于,周清影憋不住的大声哭了起来,小拳头雨点般打在杭雁菱身上,疼的杭雁菱龇牙咧嘴。
拳头不疼,可是身上毕竟带着伤呢。
“诶,趁人之危,胜之不武,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啊不是,小师姐你在再这样我告二师伯揍你啊!”
“告吧,告吧!”
周清影哭着哭着,忽然又忍不住笑,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索性放开了,坐在杭雁菱的腿上低头看着这个造孽的师妹,用力的捏住杭雁菱的脸,将刚才的仇给报了回去。
“说,跟我说你错了,跟我说你是混蛋,跟我道歉,把我这些年来的委屈通通赔给我。”
“咳咳咳,我靠,你疯惹,鲨手,疼!”
杭雁菱被掐的连连讨饶,两人闹腾了半天,周清影才从病床上下来,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自己不知道做了怎样的好事,才能接二连三的一直在做一样美好的梦。
前天在梦中梦见小时候和杭雁菱的经历,今天在梦里梦到杭雁菱又变回了最开始的样子。
也许,突然消失的杭雁菱就那样轻松的被杭雁菱找到也是一场大梦吧。
泪水涔涔落下,周清影跳下病床,这些年来,她从未像今天这般愉快过。
“好了。”
不想让梦中的师妹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周清影转过身,背着手。
“我该去找真正的你了……师妹,有缘的话,梦里再陪我一起玩吧。”
杭雁菱躺在病床上,看着先是情绪激动又哭又闹,随后又一副要生离死别的模样跟自己告别的师姐,抓紧了被单小心翼翼的斜眼瞥着她:“小师姐,我劝你最好找掌门给你看看脑子。”
“谢谢提醒,再会啦。”
周清影镇定了精神,双手运足了力量,朝着自己的脸上用力一拍。
“啪!”
一阵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病房里,周清影的右脸红了一大片。
“咦?”
周清影睁眼看着病房的光景,回过头来跟病床上的杭雁菱四目相对。
杭雁菱震惊的看着师姐,连连摆手:“不必,大可不必!小师姐你正常点,我害怕。”
“明明是你不正常!”
周清影嚷了一声,反手又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结果显而易见,除了让杭雁菱的震惊加深外,周清影还是没能摆脱这场梦境。
“我,我不信!”
周清影倔脾气上来了,当着杭雁菱的面,一巴掌一巴掌的抽在自己脸上。
杭雁菱先是害怕,随后意识到这样下去周清影迟早把自己给扇吐血,连忙从病床上轱辘下去抓住周清影的手:“师妹,别这样师妹!”
“你别管我!只管在我的梦里睡好,我要——”
俩人正扭打在一起,惊扰到了琳琅书院病房原本的看护人员。
负责看护的是个十七岁的女生,她正端着一碗汤药小心翼翼的走进病房里,刚一进门就看到杭雁菱和周清影拉扯在了一起。
要知道,杭雁菱可是学院目前头号的通缉对象,是因为她昏迷又身受重伤,学校才暂时同意将她搁在愈疗院诊病的。
还记得昨天晚上愈疗院院长亲自过来给这孩子把脉,摇头叹息说这孩子身受重伤没有十天半个月是醒不过来。
如今看见这个大恶女活蹦乱跳的抓着另一个女孩的手。
而被钳制住的那个女孩满脸都是巴掌印……
负责看护的同学当即吓得啪嗒一声摔碎了汤药,嗷的惨叫了一嗓子。
“那个恶女,那个恶女她醒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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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钟后,杭雁菱躺在病床上盖着被子,愕然的看着将自己的床铺围满了一圈儿的人。
周清影已经因为激动过度昏了过去,这一圈人里她目前就只认识自家的二师姐。
“秋雨师姐,这,这,咋回事啊?”
“……雁菱……”
“呼,卧槽,师姐你这语气有点肉麻哈。这几位大哥是干啥来的……咱莲华宫的客人?”
站在床头的教导主任冷哼一声:“怎么,在我琳琅书院大脑一通,如今又要装作失忆,什么都不知?”
“不是,等会儿。”
杭雁菱举起手,老老实实的回答道:“虽然您刚才跟我说过一次了,但我还是想要确认一下,我干嘛了?”
“你绑架同学,妄图勾结杀手嫁祸给同伙付天晴,最后事情败露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还有什么好说!”
“好,打住,到此为止是我的罪状。我绑架的那个人现在在干吗?”
“安贤山同学还在上课。”
“你说的那个付什么天晴呢?”
“在门外候着。”
“我雇的杀手呢?”
“被你杀了。”
“尸体呢?”
“被你毁尸灭迹!”
“哦——”
杭雁菱眨了眨眼,揉着太阳穴掐着指头,坐起身来跟交代主任盘算道:“你看啊,按你的说法,我绑架的人好好的,我要杀死的同伙活的好好的,尸体没了,你们也说搜了我的什么储物戒,屁都没找出来一个,换而言之,您老人家现在是要受害者没受害者,要证据没证据,上下嘴唇一碰,就凭着我消失了一会儿,一口就咬定我是犯人了?”
杭雁菱的一番驳辩让教导主任怒极反笑,周围几个负责看着杭雁菱的人也同时森森冷笑出声。
恶女的辩解和演技实在是太拙劣了。
不过没关系。
“我们还有一个证人,没想到吧。”
教导主任冷笑了起来,拍了拍手,从门外被带进来了一个人。
杭雁菱无奈的看着走进来的女性,心中突兀的狠狠一痛,不过被她若无其事的表情给掩饰了过去,眨了眨眼问道:“她谁啊?”
“她是周青禾,你所绑架的安贤山的未婚妻,也曾经是你要痛下杀手的对象。”
教导主任扭头看着周青禾,冷声道:“好了,现在你可以说那一日,你房间里到底有没有杭雁菱出现过了。”
周青禾从一进门开始就紧紧盯着杭雁菱,盯着她那一袭灰发目不转睛,嘴角紧绷。
教导主任连着催促了三两次,她才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天晚上,我的确在宿舍里和杭雁菱碰面过。”
“诶呦,真的呀。”
杭雁菱也不多辩解,她好奇的看着这个让自己莫名心痛又心动的女生到底打算怎么编排自己。
教导主任笑着说道:“好,那你说说,那天杭雁菱对你做了些什么?”
“她……”
周青禾深深又看了一眼杭雁菱的灰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她告诉我这学院有人冒充她的样子在行动,教我多加提防,好像说是什么……冥河宗的人。”
“什么!?”
教导主任一听,愣了一下,他皱眉问道:“怎么可能?如此重要之事,这几日你为何从不向我们汇报!?”
“……”
周青禾看着教导主任,低下了头:“因为您来的实在是太巧了……她才刚刚同我说完,您便现身……听她说冥河宗之人擅长用阴灵气幻化他人外貌,我不敢轻言,怕惹来杀身之祸。”
“你!”
教导主任气的吹胡子瞪眼,正要抬手打去,忽然又想到那天杭雁菱给他们留下的字条。
是那张字条引导他们去了愈院,见到了那具尸体。
而教导主任能混到这个位置,自然也曾经在江湖上闯荡过一番,冥河宗的名声他听过,那纹身他也认得。
只是太急于想要将杭雁菱排挤出书院,加上冥河宗早就不成气候,因而未曾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今天听到周青禾这般说辞,心里头也不由得踟蹰起来。
他皱眉看着杭雁菱,厉声问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杭雁菱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我连她是谁我都不记得了。”
“如今你老实交代,还有理由从中脱罪。”
“不是,我真的啥都不记得了啊。”
杭雁菱无辜的模样激化了教导主任心中因偏见而留下的愤怒,正要发作,站在一旁的愈院负责人,也就是那天护着周青禾的老师突然拉住了教导主任,将他拽到一边,小声说道:“主任,我看这青禾所言不假。”
“你别因为她是的得意学生就纵容包庇!”
“倒不是因为青禾,而是这杭雁菱如今……的的确确是被阴灵气袭击过的人会有的模样,一身修为荡然无存,周身经脉七零八落,而且这里……”
她轻轻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叹了一口气:“主任,你若是坚持自己的意见,我自无话可说,但我可以作证的是,如今这恶女……不,这杭雁菱的确身体和心魂都受过折磨,她虽是阴灵气的修炼者,但身体所承受的摧残远不是一个阴灵气后期修士那点阴灵气能够实现的。”
顿了一下,愈院的老师接着说道:“她的这般状态,像是曾经以阴灵气燃烧自身精魂,与什么人背水一战过一般。”
“这……”
教导主任再固执,也不能无视眼前这位老师给出的证词。
毕竟她没必要袒护杭雁菱到这个份儿上,而且一开始她也是竭力要找杭雁菱算账的人。
“若真是如此……那么那天巡查队所见到的血雨莫非是……”
新的可能性出现后,一些线索忽然被串到了一起,那具被偷走的尸体,愈院里那个冥河宗的无面血尸,加之这几日李天顺跟他妈念经一样三天两头要给教导主任科普的那些圣雁菱光辉事迹。
愈院的老师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凑到教导主任耳边小声说道:“我这几日查过了,这杭雁菱和青禾关系不错,还曾经宴请过她。加之杭雁菱刚入学的确与安贤山发生过矛盾,怕不是……绑架是她出气所为不假,杀人则是她与那阴灵气修士竭力一战,不得已而为之。”
这份猜测的重量压在教导主任心头。
他执教四十年来还从未遇到过这档子事儿,看着旁边躺在病床上还不断往自己这边看的杭雁菱,看着杭雁菱小小年纪却突然变灰的头发,不由得心中一阵心慌。
这要是错怪杭雁菱,这面子上可真就挂不住了……
“付天晴,你给我进来!!!”
教导主任一声怒吼,吓得门外等着的付天晴一哆嗦,连忙走进了房间里,低着脑袋走到教导主任面前。
教导主任看着这个一口咬定杭雁菱是为了争夺家主之位才行凶的付天晴,气的额头上青筋炸起:“你好好再把那天的说词给我说一遍!”
付天晴见教导主任如此生气,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不忿的神色,咬牙切齿的低声骂到:“有完没完,不是你让我这么说的吗!”
“什——一派胡言!”
“反正杭雁菱现在躺在这里,我就不信你敢公然出手杀了她!”
付天晴急了眼,他抢先一步一把拽住了教导主任的衣领子,满面怒容,他大声嚷道:“是你用杭雁菱的命逼着我那么说的!!现在我顺了你的意,你怎么还想赖账!!!”
“你!”
教导主任没想到付天晴先血口喷人,脸憋得通红,周围其他几个老师和学生因为付天晴的大嚷也都看了过来。
杭雁菱抱着肩膀,躺在病床上也看了个热闹。
只见付天晴情绪激动的看向周围的人:“你们几个好好想想啊!!!为什么你们把整个琳琅书院都快翻过来了还找不到杭雁菱,她都这个样子了,跟残废无疑,还能躲到哪儿去!!你们就不能动动猪脑子好好给我想想,他妈的大伙儿都快找瞎眼了还找不到,那不就只有一种可能吗!!”
愈院的老师忽然心领神会,她一把抓住了付天晴把他跟教导主任分开,同时后退一步将付天晴护在身后,一道碧绿色的屏障横在了教导主任面前。
这位周青禾的班主任厉声喝道:“付天晴,你的意思是灯下黑!”
“没错,大家都找不到的唯一可能就只可能是这家伙把杭雁菱藏起来了啊!!”
一时之间大伙儿都愣住了,看向教导主任的眼神也都多了几分惊讶。
虽然他们心里头都相信,这位朝夕相处,一丝不苟的古板老头不可能徇私……
但他妈这几天哥们几个都快把琳琅书院的地皮挖穿了都没找到杭雁菱也是真的啊!
惊讶的目光逐渐变成了警惕,年轻的弟子们纷纷后退,有的甚至亮出了兵刃对准了房间里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一大把年纪了,眼睁睁看着自己从众人拥簇眨眼间变成孤家寡人,又气又怒,指着付天晴的鼻子大骂:“小混账,你再说一次!”
“就是你!杭雁菱失踪的那天晚上,你鬼鬼祟祟的找到我来要我做诬证!”
“老夫一生磊落坦荡,何曾……”
就在教导主任的血压要增的炸开血管嗤嗤冒血的时候,教务处的另一名老师皱着眉分开人群,走到了教导主任跟前。
他的资历也不小,也算是少数几个能跟教导主任聊得来的朋友,他凑到教导主任耳边低语几句,教导主任瞪大了眼睛,又皱起眉头,最后点了点头,咬牙道:“若是如此,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教务处的那名老师在说通了之后,冲着大家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放松下来:“不要紧张,这个主任是真的——而付天晴所说的也未必是谎话,他修为底浅,江湖经验薄,只怕是受了冥河宗的化形之法的哄骗。是咱们大家都被耍啦!”
众人一听,虽然还是有些警惕,但还是纷纷放下武器,房间内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臭着脸的教导主任也不好埋怨他们,毕竟冥河宗已经被讨伐了许多年,有些年轻人不知道也是正常,最后他看了付天晴一眼,忽然问道:“你那天看见的我,可曾去往什么方向了么?”
“我哪里知道,要问就去问碧水啊,是她把杭雁菱带回来的。”
“碧水呢!?”
周围有知道情况的学生禀报道:“碧水老师昨天打晕了几个门卫,而据莲华宫三弟子周清影所言,她在将杭雁菱托付于周清影后便下山去了。”
“坏了!!!”
教导主任懊恼的大喊一声,跑出了房间,其他几个老师也都心中各有猜想,纷纷跟了上去。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房间,如今只剩下了付天晴,周青禾,还有病床上的杭雁菱三人。
全程吃瓜的杭雁菱伸出小手拍了拍:“好耶,给你们鼓鼓掌——虽然我是半句没听懂。”
付天晴走到门口左右瞧了瞧,关上房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周青禾,低头走到杭雁菱床边,一屁股坐在周清影刚才坐的凳子上,抹了一把冷汗:“呼……还好老子聪明,你这个逼就给我留了一句有锅甩给冥河宗后就不见了踪影。”
“嘢?这局还是我布置的?我这么牛?”
“嗨,得啦老杭,别装了,学姐刚才也替你说话,大家都不是外人。”
付天晴热忱的拍了拍杭雁菱的脑袋,杭雁菱反感的拍掉了他的手,嗔道:“谁装了,我真啥都不知道。”
“你看你又来……等会儿。”
付天晴想起入学大比时那个自己拦都拦不住的暴走杭雁菱,咕嘟吞了一口唾沫小声问道:“你……现在是哪个?”
“我哪个……我杭雁菱啊我哪个。”
杭雁菱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看着还挺英俊的小伙子怎么这么膈应人。
虽然自己蒙他所救,但总觉得看他哪里不顺眼。
付天晴心也提了起来,这要是那个疯子杭雁菱回来了,自己可真不知该如何招架了。
“不是,我问的是,你是哪个……呃,就是……你看啊,比方说……咱们来对个对联好不好,我先出上联啊,你听好——”
因为紧张,付天晴特意清了清嗓子,缓缓说出了上联:“奇变偶不变。”
杭雁菱皱着皱着眉头盯着付天晴好久,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句:“宁寄吧谁啊?”
“太棒了,虽然答案完全不对,但这味儿对了!这老杭味儿太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