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错时回忆
自从失去了孩子之后,唐玉晓从未体验过如此的幸福了。
这是非常珍贵的时光。
少见的会有下班就想要回到家里的念头,少见的见到前夫也不会有所生气。
每天回到家里,那个可爱的女孩总会用最为灿烂的笑容迎接着自己的回归。
今天,也不例外。
“阿姨回来啦,昨天剩下的米饭我炒好了,放了黄瓜和肉,干吃就很香。就是叔叔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不管他,我们先吃我们的。”
“诶~可人少了饭吃着不香喔。”
“好好好,就依你的。”
揉了揉可爱的小姑娘,心脏如同浸泡在装满蜜糖的瓮之中。
啊……
一切就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梦境一样……
回家,吃饭,入梦,醒来,工作。
可这明明是自己原本就应有的生活不是吗?
这分崩离析的家庭,正在一点一点的被重新拼凑。
只是让唐玉晓有些困惑的是,总是挂在杭雁菱脖子上的那枚小小项坠,不知为何在一天一天的变黑。
是做饭的时候不小心熏到了?
算了,等到时候了,再给她买一个新的。
“今天我给你买了新的衣服!要穿一下看看吗?”
“行啊。啊,等我先把蛋炒饭取出来凉一会儿,嘿嘿,明天让叔叔买点小鱼来,我给你们熬豆腐鱼汤喝。”
“不要总想着做吃的啦,偶尔也歇一歇,让我来——”
“啊?不不不不不,阿姨平时上班够辛苦了,我来,做饭这种事情就让我来吧!”
杭雁菱笑着抹掉了额头的冷汗,唐玉晓感动的直夸孩子懂事。
不久之后,齐子矜也回来了。
三人坐在小餐桌上,有说有笑的聊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吃完饭后,唐玉晓负责收拾碗筷,毕竟家务事全让杭雁菱做了会让她不安心。
而杭雁菱则是和齐子矜一起坐在沙发上,围绕着今天晚上看什么电视节目而发生小小的争执。
“我说,你天天看这一部,偶尔也该换换口吧?我还是很推荐给你看看喜剧电影的。”
“诶~先让我看完这部电视剧嘛,就剩下几集了。”
“好好好——那明天说好了看电影哦。”
“行~”
像是普通而幸福的父女一般。
电视机上的内容刚好播放到了主仆身份互换的一对儿女性再次来到客栈,和客栈内的伙计掌柜接触的故事。
杭雁菱托着下巴,有些无聊的说道:“我搞不懂诶,为什么这个叫小翠的要带着她原先的主子再回一趟客栈,她对这里没什么好印象吧。”
“嗯?”
“折腾她主子我是能理解啦,毕竟如今两人的地位改变了,小翠肯定要好好的撒撒气。但是为什么要回来这里呢……她之前也在这里出过糗吧,还被赛貂蝉要求着去和穷酸秀才搭讪。”
“为了出气呗。”
齐子矜靠在沙发上,慢悠悠的说道:“古往今来,许多有钱人落魄了,哪怕剩下的钱足够他们作为普通人度过一生,可宁肯自杀也不愿意苟活下去的人大有人在。他们无非就是害怕别人羞辱,面子上受不住。而那些曾经被有钱人欺侮过的人为了如此折磨,便会特意将落魄者带回那些熟悉的地方,百般凌辱她。”
“面子,就那么重要么?”
杭雁菱歪过头来看着齐子矜,有些不满的说到:“为了点面子还能命都不要了?”
“……噗。”
“你笑啥?我说错话了?”
“不,没事没事。”
齐子矜摇了摇头:“只是想起了曾经的一些事。”
“啥事儿啊?”
“很久很久之前的过往了……那时候,曾经也有人像你这般问过。”
齐子矜闭上了双眼,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
“呵呵,面子啊……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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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为了你那点面子,还能命都不要了?”
“饶是如此,我也决计不会吃这等糟糠猪食!”
“嘁,你不吃我吃。”
在一家客栈里,三人坐在贵宾间里。
桌上摆着的却是粗茶淡饭,清汤寡水。
坐在东边凳子上,身穿一袭破烂的衣裳,蓬头垢面的,几乎难以辨认出是个女孩子来。
她一把抢过了对过的馒头,而对面坐着的是个身着锦衣的小少年。
他也就十岁出点头的年龄,从无茧的双手和拇指上的扳指来看,大概也是个出身阔绰的人。
只可惜那身锦衣也起了毛边,看样子也洗了不少次了,面黄肌瘦的他看样子日子也不好过。
小男孩忿忿的念叨着:“你们何故救我,比起跟一个臭乞丐和江湖郎中在这里这些东西,我宁肯和我家族同生死!”
“想死?死去,谁拦着你似的。”
被称为水儿的小姑娘,白了小少年一眼,伸手就要把馒头塞进嘴里,却被坐在二人中间的男性伸手按住。
“好了,水儿,让着点他吧。”
“师父你看,我就说你滥好人救了个祸害。”
水儿无奈的把馒头放下,身子往椅子背上一靠,抬头看着这客栈贵宾间的环境。
“您可真牛,花大价钱开了个包间,结果为了省钱净点些粗的素的,徒儿我不能好好吃一顿美的不说,咱还得受这小子的数落,不值呀,不值。”
“哼。”
小男孩别扭的扭过头去,男人哈哈笑着打着圆场:“好了好了,怨师父我没钱,谁也没想到咱们这趟赶上个火灾。他们家往日里对我们好吃好喝好招待,如今就剩这一根独苗,说什么我也该保住的。”
“别说了,你那点钱足够咱俩开个小药铺,在这乱世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安安稳稳的渡过一生了。结果为了救那几个家丁,钱又全都散出去了——你呀,就是好心眼,唉。”
水儿有些不满,但她没有抱怨太多,只是闷闷的抱着肩膀生着闷气。
小男孩扭回头来,犹豫了一回儿,从将手指头上的扳指摘下,啪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
“拿去,我不欠你们人情,这顿饭算我请的,从此之后咱们各走各的路,谁也挨不着谁。”
“……”
水儿皱了一下眉头,见师父又要打圆场,她抬手按了中年男子的胳膊一下,起身将扳指拿在手里,打量了一番:“成色不错啊,这料子真尖,嘿,别说这顿饭了,靠着这个我们也能再弄一家药铺了。”
小男孩闻言,洋洋得意的挑了挑眉头。
“那当然,毕竟这可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生礼,怎能是一般料子。”
“哦~”
水儿笑了一声,将扳指捏在掌心:“你全家都死在那场大火里了,爹娘都不在,这玩意算是你母亲最后的遗物了吧?怎么,就这么给我们了?”
小男孩被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牙切齿的说道:“就当是你们救我一命的报酬了,我周家人有周家人的骨气,吃完这顿饭,自此江湖再见。”
单薄的少年,咬牙切齿的说出江湖再见这种话来,听上去真的十分讽刺。
水儿呵呵笑了笑,将扳指捏在手中。
中年男子本想劝阻,但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徒弟,连忙拽了她一下:“水儿,生气了?”
水儿没搭理师父,将扳指牢牢地捏在手里,弓下腰,趴在桌子上,将脸朝着小男孩探了过去。
“喂,小子,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么做很潇洒啊?”
“……”
“是不是觉得特~~有骨气,特别有周家男儿的风度,特有面子?”
“……”
“我师父为了救你家人,这些年攒的积蓄全霍霍了。是,他救得竟是些家奴园丁,没你们高贵。他们的命哪儿能跟您比?您可是为了一顿饭,就能把亲妈留给自己的唯一念想拿出来抵债的好男儿啊。”
“你……”
“真有面子,真厉害。”
水儿不掩脸上的厌恶,伸手啪啪的拍了拍小男孩的脸。
中年男人本想劝阻,但他清楚。
自己这个小要饭的徒弟哪儿都好,待人亲和,年少老成,只可惜脾气真上头来了,自己也说不过。
“诶,小子,你刚刚说,我们吃的是糟糠,是猪食……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师父疯了,特地花那么多钱包个包间,被店小二当傻子看,给你点这点东西?”
“哼,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中年人连忙劝阻:“好了,水儿,别说了。”
“师父,让我说完。”
水儿摆了摆手,抬头看着小男孩,悠悠的说道:“他老人家知道你大少爷自尊强,要面子。不想让你落魄的样子让其他客人瞧出来……特地给你定了个雅间。要我说,他是傻子,真的傻子——他傻就傻在没看出来,你好面子已经严重到了这个份儿上。”
顿了一下,水儿将那枚扳指托在手心,讥讽的问道:“我说,面子,就那么重要么?”
“当然重要,我们周家的骨气不能埋没!”
“比你亲妈留给你的念想都重要是么?”
“这……我……”
“这枚扳指没了,跟我们分道扬镳,在这个世道,你无非也就是被周家的仇人砍死,或者是被哪里来的山匪绑了,当肉票。呵呵……还是说你打算从这里走出去就找个地方自我了解,不受这份屈辱?”
被点破心事的小男孩脸色一阵煞白,他长大嘴巴想要争辩,却又说不出半分话来。
水儿将扳指放在桌子上,忽然反手一个嘴巴抽在了男孩的脸上。
房间里响起啪的一声脆响,男孩被一个耳光子甩在了地上。
“你折了面子,想寻死——我不拦你,你这破扳指我也不稀罕。老娘抽你是因为你竟然觉得我师父千辛万苦救回来的这条命,没你那所谓的面子贵。”
水儿站起身来,双手压在桌子上,面色阴沉:“要我说,周家男儿连活下去的骨气都没有,你所谓的脸面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少拿来跟我师父比。天底下值得救的人太多了,可偏偏救了你这么个该死的东西。”
“好了,水儿,你说的过分了。”
“对不住……师父,我一时失言。”
意识到自己一气之下说了不该说的话,盛怒之下的水儿低下了头,忽然老老实实的向那个温和的中年人认了错。
中年人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起身拉起了少年,轻声说道:“周家少爷……我知道你不想这么折辱的活下去,可我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这么小的孩子去送死。你跟那些家丁们不同,他们身强体壮,有能力挣钱,有能力吃饭……在你长大成人之前,就先跟着我吧。”
“你在施舍我?”
“我在救人。”
“……我不懂。”
小男孩紧咬着嘴唇,眯起眼睛憋住了眼泪,看着这个自己以前最瞧不起的江湖郎中:“你那些钱,干嘛花在救我,救我们家身上。那些家丁的命能值多少钱啊……”
“千金。”
“什么?!不可能,我家当时救下他们的命花销也不过几十两银子,怎么可能有那么……”
“人命至重,贵有千金。”
江湖郎中笑了笑:“不过好像这句话,在如今这个世道听上去,很荒唐是嘛?”
“当然!怎么可能!人生下来就是分贵贱的,能修炼者是上上之人,无法修炼的凡夫俗子贱如蝼蚁!”
小男孩用稚嫩的声音大声说出了家族灌输给他的思想。
实际上,这也是这个世界的真理所在。
“这世上每个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你刚刚说的只不过是大话空话,吹牛!可笑!你,你就是个傻子!”
“哦?那我怎么觉得,是这么想的这个世界错了。”
中年男子伸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没办法凭着自己的想法改变这个世道——可我身为一个医生,一个阆中。至少有权利坚持我自己的想法嘛。”
“荒谬,荒谬,你以为你是谁啊!”
“一个江湖郎中,你的救命恩人。”
“……”
“好了,别纠结那些宏观的事情了,我抚养你是我自愿的。将来你若是长大了还不认可我的说法,以后有你自己的见解也无妨。”
男子将不服气的小男孩从地上拉了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至少现在我的拳头还是稍微比你硬一点的,就按照这世界弱肉强食的规矩来好了,我比你强,你听我的话……先乖乖吃饭,别饿坏了。”
“……我还是不明白,你这样,在这个世界上活不下去的。”
小男孩还是没有乖乖吃饭,他捏着拳头,像是极力想要去纠正眼前这个疯子的思想。
“那么多的死人,那么多的伤者,你一个郎中能有多高超的医术,能救多少人?!”
“那就让这世上多几个像我这样的傻子,那就想办法找到更管用的药。”
中年男子说着,从怀中抽出了一截黑色的树枝,笑着在男孩眼前晃了晃。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鬼哭木,坟地和战场上多得是,我家烧柴都不用这个丧气东西——你,你要干嘛!?”
中年男子将树枝伸手年岁,用手指揉搓了一番。
红色的粉末在他的指尖被绿色的真气蒸腾起来,红绿二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浮现了淡淡的金黄色。
他将那股金黄色的光芒凑到男孩被抽肿的脸庞轻轻揉了揉。
一阵冰凉在脸上扩散开,旋即开始如同火一般的灼热。
男孩挣扎不及,刚要惨叫,却忽然发现张开嘴巴时,脸上却是不疼了。
“咦?”
“这鬼哭木随处可见,但不知为何,这世上竟然没有一人去研究它的药用价值。”
中年男子拎着剩下半截的黑木头,喃喃的笑道:“行走这世间多年,我发现这世道当真是荒唐……大家都只去追寻能够扩增修为,那些百年千年一遇的奇花异草,珍木灵果。却甚少在意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治病……修士们可以用真气愈合伤口,可在药物知识上,却远不如那些被他们视为蝼蚁,无法修炼的贫苦百姓。”
“凡人怎么可能比修士更强!?”
“我曾听闻,传闻有一个修士受了伤,真气无法流畅运转。一个路过砍柴的百姓用路边的杂草救他的命,可那个修士却因此觉得受到了折辱,将那百姓杀掉,将这份知识传承断绝——在如今的世道,这似乎是很常见的事情。”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笑道:“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很愚昧?尊严大过人命,他人性命亦如蝼蚁。在我眼里,这个世界病的很深……”
“那你要怎样,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去治这个世界啊,用知识,用药物,用传承,就用这你们都看不起的鬼哭木。哪怕没办法改变修士的傲慢,至少也要让那些修行无望的找到活命的方法吧?反正我一个江湖郎中,能做的,也就只有这种程度了。”
“……”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这江湖郎中还挺了不起的?要不要跟我学点东西?”
小男孩哑然的长大了嘴巴,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觉得这很荒唐,很可笑。
但也觉得……
男人说的疯话,很了不起……
至少,在说这些疯话的时候,男人的眼里闪烁着让人信服的光。
“你叫,什么名字……”
“哎呀,在你们家瞧病都快一个月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么?”
男子直起腰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叫紫金,夹带自己私心在这江湖上四处行医的江湖郎中。那边的脾气很臭的小姑娘是我收养的徒儿,小名是水儿,大名是我给起的,她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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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醒醒。”
“嗯?”
长长的眼睫轻颤,身着紫色宫装的女性在玉座上缓缓的睁开眼睛。
站在自己跟前的面庞模糊了一阵,随着身子被摇晃,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啊,二妹,怎么了?”
“老三昨天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嗯~是啊,考虑的怎么样了呢?”
纤白的手指徐徐揉捻,女子眯起了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妹妹的话。
夕阳的余晖映照入房间内,将莲华宫的大殿照射的通体明亮。
宫主大人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哈啊~睡了个好觉,现在是什么时辰?”
“大姐!别挑着这个时候犯懒了!这可是大事儿。”
澄水仙子面色焦急的说道:“咱们和十大家族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付家刚出了事情,我们还要去针对周家,会不会在江湖上落了把柄。”
“咱的把柄不少啦,不差这一两个。”
拍了拍二妹的肩膀。
几百年的陪伴,让她很轻松的就能读懂妹妹脸上的犹豫代表了什么。
“你放心,我没什么所谓的。”
“可是大姐,你……”
“菱儿那孩子自从被砸了脑袋后,变得愈发像小时候了。你想想咱们的小菱儿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周家人动那么大脾气,甚至不惜燃烧精魂,毁掉她前生的修为?”
“唉,说不定是她前世的仇怨,这孩子不知想起什么东西来了……当初收养她的时候便该想到的,这孩子一体双魂,将来恢复记忆了定会出乱子。”
“出就出嘛,是她不够可爱,还是咱们莲华宫啥时候怕惹乱子了?”
“可那是周家……您当年……”
“当年都过去多久咯,怎么,当年你还扯着我的裙子哭着喊‘姐姐,素菜不好吃,我要吃肉肘子’呢,你要不要也回忆回忆?”
“你,你,大姐!!”
澄水气的咬牙切齿,她红了脸,伸手捏起拳头要打,却被对方笑嘻嘻的闪了两下。
“好了,于情于理。我也该久违的离开莲华宫,出门走走了。”
澄水的拳头停在半空,她惊讶的看着自家的宫主,掌门,莲华宫四仙子的首位。
“你……要,出去?”
“是啊,姐姐给你出去找大猪肘子去。”
“等等,掌门,这件事可以从长计议,我已经让老四去琳琅书院问问菱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你先冷静。”
“我这些年来一直很冷静啊。”
揣着袖子。
名号为“紫水仙子”的女人歪了歪头。
“人家就是想出门遛个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