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午后的晨曦

在进行了一番卖惨后,杭雁菱顺利的被唐玉晓所接纳
  本来唐玉晓担心杭雁菱的学业问题,着急忙慌的要想办法将杭雁菱的学籍调动过来。
  好在齐子矜帮忙从中劝说,以被唐玉晓盛怒之下当场踹出家门的代价换取了杭雁菱短暂的安生。
  然而在轰走了前夫后,唐玉晓又犯了难。
  家里的房间原本就不多,在和齐子矜离婚后,原本属于齐子矜的书房被用作了晏玲玲的房间。
  虽然杭雁菱才十三岁,但总不能让她和自己挤在一张床上睡吧。
  将晏玲玲的屋子收拾一下给杭雁菱用倒不是不行,但以后要是放假回来了,晏玲玲也得有自己的房间才行啊。
  思来想去,唐玉晓还是神色复杂的打开了这些年来一直无人居住的那间房门,对着杭雁菱招了招手。
  “从今往后你就……住在这里吧。”
  “嗯。”
  杭雁菱答应的干脆,见唐玉晓犹豫的样子,又眨了眨眼:“阿姨要是为难的话,我可以睡沙发上。”
  “不,我不是为难。”
  走进儿子的房间,唐玉晓惆怅的看着和六年前别无二致的一切布置,摇了摇头:“他的在天之灵若是知道自己还能有两个可爱的妹妹,说不定也会很高兴吧。”
  “在天之灵……怎么……”
  “嗯,既然你以后要住在这里,这件事早晚都应该和你说的。”
  坐在仅剩下床板的床上,唐玉晓抬头看着天花板:“这里曾经是我儿子的房间。六年前发生了一个意外,让我永远的失去了他。”
  “……”
  杭雁菱捏紧了手指,右手颤抖着。
  她意外的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不明白拳头为什么会突然握紧,不明白心脏为何会如此的疼痛。
  “那时候他刚刚考上大学,享受了大学生活还没到一年。结果在回来的路上,为了去救一个落水的小孩……他……”
  泪水掉落,唐玉晓知道自己不该在刚认识不久的孩子面前提及这档子事儿。.
  但是不知为何,看着这个叫杭雁菱的小姑娘在自己跟前,唐玉晓总觉得心中有种柔软的地方在被牵动着。
  “早知道教他游泳好了,早知道不要让他像他爸爸一样见到什么都去救就好了,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是,那个孩子,我……”
  唐玉晓捂着脸啜泣了起来,杭雁菱本想去劝阻,但是脑海内一阵阵的刺痛让她的行动受到了阻碍。
  不对……
  哪里出了问题。
  我现在应当是……
  可恶,头好痛……
  这到底是怎么了……
  哭了一会儿,唐玉晓摸了一下眼泪,她勉强的挤出笑容来:“我希望你别害怕,你哥哥他是个温柔的人,要是心里不舒服,我就搬来这个房间住,你去睡我的屋子好了。”
  “不,没事。”
  杭雁菱捂着自己头疼欲裂的脑袋,身子摇晃了一下。
  “你怎么了?小杭,没事吧?”
  “老毛病——诶?”
  剧痛忽然消失了。
  在杭雁菱以为自己的脑袋就这样要活生生的炸开时,胸口忽然一阵发热,随后脑内的痛楚转瞬之间消散了过去,像是变成了冷汗流了出来。
  杭雁菱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胸口,将藏在衣服里头的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象棋子形状的半透明阴阳鱼,最下端像是注了水一样,沉淀了一些黑色的物质。
  像是某种气体一样,在里头盘旋。
  那是齐子矜昨天给自己的紫金树脂,说是能够作为外置器官帮忙承担阴灵气的消耗。
  虽然这个怪大叔并没有给杭雁菱贴心的准备一份说明指南,但是刚刚的情况已经让杭雁菱隐约摸到了门道。
  看着这枚象棋子,杭雁菱神色略有复杂。
  “这是什么?你爸爸留给你的东西么?”
  “啊……嗯。”
  杭雁菱随口应承一声,将树脂块放回了衣服里
  脑袋不再疼痛的她走到了唐玉晓的跟前,陪着她坐在了床边。
  “阿姨,好受些了吗?”
  “对不起,阿姨没控制住。”
  “嘿嘿,我师父从小就告诉我,难过了就应该好好的大哭一场,只可惜我这人天生大心大肺,很少有值得去哭的事情,反倒是她老人家总是没多大事就哭哭啼啼的,有时候甚至会半夜跑到我的房间里把我摇晃起来,跟我呜哇呜哇的哭个半天。”
  “师父?”
  “嗯,就是老师一样的人啦,我喜欢这么喊她。”
  “你小时候……不是和你爸爸一起住的吗?”
  “不是哦,我对我的父亲其实没什么印象,不过也无所谓,我有一群非常疼爱我的老师们。”
  杭雁菱笑嘻嘻的拍了拍唐玉晓的肩膀:“我师父跟我说,哭分两种,一种是自己一个人哭,越哭越想不开,最后只会是累了,倦了,在百无聊赖中自己开脱自己。第二种是有人陪着,大声说自己多委屈,大声的哭,而另一个人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不用劝导,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也足以比前面那种好上百倍。”
  “……”
  “我不知道阿姨心里头有多难过,多痛苦。所以我什么都不能说,但阿姨想哭的时候就把我喊来好了。我不吱声,就坐着看着你,嘿嘿。”
  杭雁菱挠了挠头,笑嘻嘻的张开双臂:“阿姨,要抱抱我吗?师父一哭就喜欢抱着——唔!”
  “嘶,嘶,呜哇啊啊啊啊啊!!!!!!”
  “嘿嘿,哭吧,哭吧。”
  被唐玉晓紧紧地搂住,杭雁菱用安抚净水仙子那般的动作,轻轻的拍打着这位失去了儿子的母亲的后背。
  “哭累了就睡一觉……有些话,说不定哥哥会在梦里和你说清楚的。”
  就这样哄着,哄着……
  唐玉晓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杭雁菱也轻车熟路的将她抱去了她的房间,给她脱下鞋子,盖上被子。
  “呼……脑袋不痛了,好受多了。”
  看了一眼这位可怜的母亲,杭雁菱挠了挠头。
  “先从打扫开始吧,虽然刚来就乱动别人房子不太好……不过阿姨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扫帚记得是在……
  啊,果然。
  然后拖把是在……
  哼哼。
  果然,这里的一切我都记得。
  杭雁菱怀中的树脂流淌着暗淡的光芒,她轻声的哼着歌。
  扫地,擦桌子,拖地,擦窗户。
  每个扫除用具都能不费多大功夫就找到。
  看来自己失忆的这段时间里,掌控自己身体的那个人……和这个家庭存在着莫大的关联啊。
  真可惜。
  如今那个人已经消失了,自己也没办法和这一户人家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妙现状。
  总不能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怀疑你们死去的儿子附身在我身上一段时间,不过很可惜他又燃尽灵魂死去了。
  这么说话怕不是要被当场轰出家门哦。
  将注意力集中在扫除上,坦率的接受了种种既视感。
  就这样,数个小时过去了。
  当唐玉晓再次醒来时,家里已经变了一番模样。
  空气当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那是大扫除完后特有的湿气。
  她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早已拉开的窗帘将下午的阳光投射进来,窗户从未如此明亮过。
  “糟了……今天没上班……”
  下意识的将手伸向床头摸了摸,掏出了手机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了和玲玲好好过几天,特意跟领导请了假。
  手机上显示着的时间是下午三点,这是只有再假日才能奢侈享受的午休醒来的时间。
  “啊……不对,小杭中午还没吃饭……”
  刚放下的心因为记挂着杭雁菱再度提了起来,唐玉晓着急的从床上爬了下来换上拖鞋,走到门前才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奇怪……
  我的房间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走动了?
  原本应该堆积在地上的衣物不见了,地板被擦的十分干净,透映出阳光的明亮。
  一旁的落地衣架上挂着被熨烫好的成服,就连平时堆积满杂物的梳妆台也变得规规整整,眉笔,口红这些被井然有序的工整摆放了起来。
  “这是……小杭做的?”
  唐玉晓吓了一跳,她打开房门走进客厅,一股新鲜却又令人怀念的光景扑入了她的眼帘。
  她不记得这个家有多久没这么……这么像个家的样子过了。
  没有到处堆放的杂物,没有碍眼又来不及处理的垃圾。
  只有一股通透的,让人觉得仿佛回到六年前的熟悉感。
  电视机里面播放着有些年头的古装喜剧片,小女孩赤着腿盘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红色T恤,怀里抱着沙发上的抱枕,在明媚的阳光下笑的前仰后合。
  那是一副很幸福的画面。
  让唐玉晓不想从房间里迈出去,去打扰眼前的一切。
  然而女孩的视线很快转到了她的身上,眼睛因为笑而眯起来的少女很精神的冲着她挥了挥手,随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腼腆的说道:“阿姨,我借用了一下姐姐的衣服,不好意思哈。”
  “啊,没事没事。”
  在客厅的落地窗外的阳台上,洗好的衣服规整平齐的排放在晾衣架上,接受着阳光的蒸晒。
  茶几上摆放着切好的西瓜,在潮湿的客厅里混入了一点香甜的气息。女孩子穿上拖鞋,热情的拿起一块来跑到了唐玉晓跟前:“我还剩了点钱,去楼下采办了点东西,借住在你家,总不好意思空着手来不是?”
  “啊……”
  唐玉晓呆呆的接过了西瓜,环视着家里的环境。
  这个孩子……在自己睡觉的时间,究竟忙了多少事……
  “嘿嘿,阿姨,睡醒了就坐这儿歇一会,你肩膀可硬了,我给你捏捏,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儿。”
  被硬拉着坐在了沙发上,唐玉晓看着曾经一家人一起观看的喜剧片,肩膀上传来柔嫩小手的一次次捏压。
  不可思议的是,在肩膀舒缓下来之前,是心底先涌起了暖流。
  “你也歇息一下……别太累了。”
  “别动别动,嘿嘿,我有啥累的。”
  捏了一阵肩膀,杭雁菱起身又跑去了厨房,小心翼翼的捧出来了一盘子圆形的脆片放到了茶几上。
  “看家里有牛奶和面粉,我下楼买了点红糖……这个叫啥来着?猫耳朵?嘿嘿,我头一次做,味道还行呢。”
  “你自己做的?”
  “看着视频学的呗,这玩意做着也简单,我以前在莲华宫……不是,呸,在孤儿院那会儿就经常弄点小点心,这种程度难不倒我。”
  又是西瓜,又是猫耳朵。
  唐玉晓只好啃了一口西瓜尖,又捏起一片还带着余温的猫耳朵放进嘴巴里。
  沙甜,爽脆。
  啊……
  “衣服等明天才能晒干,怕阿姨你还有事出去,给你留了一套,别的都洗好了……哈啊~呼。”
  杭雁菱坐在沙发上,用手捂着嘴巴小小的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歪头看了一眼唐玉晓。
  “怎么又哭了,我又不是为了把阿姨弄哭才做这些事的呀,哎呀呀——幸好我早有预料,来,给你纸巾!”
  “你,你这孩子……为啥要做这些啊。”
  “嘿嘿,因为这是家啊,家就要有个家的样子。”
  “你——”
  “阿姨,那个哥哥也好,玲玲姐也好,他们都在这里住过,也都是你的子女。不管谁来了,谁离开了,这都是他们的‘家’。若是没有个像样的根系所在,不管生死,都像是个无根的浮萍——谁都不希望这样子啦。”
  “这也是你那个老师教你的?”
  “不是,这是我琢磨了一整个下午,精挑细选思考半天,决定在阿姨哭的时候说的话。”
  杭雁菱盘起腿,双手抓着脚踝,胸口的紫金树脂随着她的身子一摇一晃。
  小小的姑娘拿出了一副老神在在的口气说道:“温馨,整洁,回去就会觉得能够抛弃一天的烦恼,我是希望阿姨能够这样的——不是让你忘记哥哥,而是让你能够过好今后的日子。”
  胸口前的树脂内阴灵气蒸腾翻涌,又上涨了些许。
  唐玉晓哑口无言,她擦干了眼泪,呆呆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过一会儿,门铃被按响了,杭雁菱又从沙发上蹦了下去,穿着拖鞋啪嗒啪嗒的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齐子矜,他抬头打量了一眼门后的光景,诧异的后退了一步看了看放在门口的鞋柜。
  “我走错了?”
  “没走错,就是这儿——好了好了,把鱼给我,叔叔你也去洗洗手。”
  “她还睡着嘛?我一会就走。”
  “醒着呢,在沙发上。”
  杭雁菱接过黑塑料袋走进厨房。
  齐子矜站在门口,和泪眼朦胧的前妻呆呆的对视,二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齐子矜。
  “那个,是她让我买条鱼让我带回来的,我就来送一趟……马上就走。”
  “你走什么,医院很忙吗?”
  “忙,忙啊。”
  “忙你还有空买鱼?”
  “我……”
  齐子矜不知所措的又想要走,厨房里的杭雁菱却嚷了一声:“叔叔,我让你买的生姜哪里去了??葱也没有哇。”
  “啊?哦,好好好,我这就去买。”
  找到借口脱身的齐子矜后退着就想走出去,唐玉晓用手背蹭了一下眼泪,喊住了他:“站住。”
  “呃……”
  “你干什么去?”
  “买,买葱姜啊……”
  “你买的鱼多少斤的。”
  “按照她的要求,十斤吧……我让摊主给我挑了一条大的……”
  “十斤……你觉得我跟小杭吃的掉那么多么?”
  “啊……这……从营养的角度考虑,十斤的鱼还是不推荐一次性吃太……”
  “闭嘴,我问你的问题很简单,你少给我长篇大论。”
  “应该吃不了吧……”
  “那你就干看着?单位食堂的饭那么好吃?”
  “……比你做的强点。”
  “唉……你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蠢蛋还好意思说我,你能买条鱼就不错了,还指望你去买这些……进来等着,顺便尝尝小杭做的猫耳朵。”
  “等着?等什么。”
  “难不成要我穿着一身睡衣陪你下楼买东西啊?”
  “你,我……”
  “怎么了,嫌我这糟糠之妻给齐大院长丢人,还是怕被你的新对象看见尴尬?”
  “哪有!?你别瞎说,我……我……”
  杭雁菱推开了厨房门,探出了小脑袋:“叔,天底下有句话叫别不识抬举,您可别搁哪儿支支吾吾的,该干啥干啥吧。”
  “呃,我……”
  “唉,行了行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是个榆木疙瘩。求婚那天还是我从你兜里翻出来的钻戒,一点人事儿不懂,跟你过着半辈子算老娘我倒了八辈子霉。”
  唐玉晓骂骂咧咧的起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看着挂在衣架上的那套衣服,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那是六年前,齐子矜最后一次陪自己逛街时挑好的衣服。
  杭雁菱将这一套留下,不知是否是巧合。
  不过……
  我现在应该还穿得上吧?
  关上了房门,门外传来了齐子矜局促不安的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换上了拖鞋,乖乖的进了客厅,但不知如何是好的在踱步了。
  哼……
  “呼……这个家本来的样子,我都快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