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各自的当下

丝竹的声音悠悠扬扬的在雅致的楼阁里飘荡,仿如一阵香雾,缭绕而久久不散。
  衣着锦缎丝绸的贵族公子们坐在椅子上,欣赏着这两个月前突然在京城内出现的“鸣悦楼”的歌舞表演。
  台子上不论是负责鼓瑟吹笙的乐师,还是翩若惊鸿的舞者,皆是由十六七岁的妙龄女子。
  花样年华的女子们大多身穿素白色的纱裙,在一拧一转,一起一落之间展示着属于这个年纪的女孩最为美好的玲珑曲线。
  王孙贵族们一个个看的直流口水,饶是从小到大被各式各样的丫鬟们伺候到大的他们,也未曾见过如此华丽的场面。
  纸醉金迷,香魂销骨。
  而在这群白纱簇成的迷雾之中,一朵大红色最为耀眼。
  那是个面覆红纱的女子,比起周围的女性来说年龄似乎要小上一些,但那动人的舞姿却盖过了周围所有女子的风头。
  她的红裙和其他人款式不同,露出双肩,用一条束带缠在胸口,下摆则是如一朵盛放的牡丹。手中握持着两把折扇,起舞时宛若艳阳升落,腾挪间仿佛红霞初转。
  最难能可贵的是,她的舞姿和周围人并不同步,举手投足皆带着一股邪魅的诱惑,像是一条红鳞黑斑的赤链蛇,优雅而摄人心魄。
  一曲舞毕,歌声散去。
  王孙贵族们皆是神魂颠倒。
  在片刻的意乱神迷后,紧跟着爆发的便是空前的欢呼声。这样的欢呼在近一个月来时常能够在这“鸣悦楼”听到,似乎正如同这个歌舞红楼的名称一般,天生就是为了让这帮男人心甘情愿的掏钱而建的。
  入门费二百两白银,打赏随信,楼里的姑娘们卖艺不卖身,当然王孙贵族们若是求芳若渴,用重金赎出姑娘来,也可春宵一度。
  楼里不会从姑娘们手中拿走全部的积蓄,有愿意给姑娘赎身的,交纳两千两白银也可以将其带走。
  若是能凭本事从楼主的眼皮子下面私奔出去,“鸣悦楼”亦是不会去追究。
  这家唐突出现的楚馆和其它的几家青楼从骨子里就透露着特色和不同。
  而作为这家鸣悦楼头牌的这位艺名叫“殷娘”的小姑娘,也同样来历神秘,迟迟没有王家公子能够一睹芳容。
  不过像这样将头牌的真容隐藏起来做噱头的做法,在青楼楚馆这种地方倒是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烂大街的套路了,什么时候青楼运营不下去,或者说这位头牌姑娘长到了适合入洞房的年龄,自然会挑个好日子给拍了出去。
  只是这位“殷娘”魅力实在是太大,就连皇室的几个闲王爷也时时留意着她的动向。
  若不是此处乃是京城内,又正值人人不敢犯事儿的紧要关头,放在往日怕是直接被宫里召见过去了。
  对于大部分的贵公子而言,每周晚上能够在这里欣赏上“殷娘”一个时辰的舞蹈,便已经是让他们枯燥无聊的富人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刺激和乐趣。
  只可惜,这样的乐趣往往会伴随着一些不识时务的人的到来而被搅扰。
  殷娘和其他的舞女们正在弯腰拾取着客人们抛到台子上的打赏,门外却传来了一阵喧嚷的声音。
  一群身穿白色道袍,神色肃穆的牛鼻子闯进了这清修之人本该远离的场所,乌央乌央的一大堆人,神色肃穆,甚是煞风景。
  “鸣悦楼”的人也是见怪不怪,索性将大幕拢了下来,将姑娘们掩藏在幔帐后头,由着这帮牛鼻子怒气冲冲的大吼大嚷。
  “伤风败俗,这等场所岂是尔等聚众取乐的所在!!!还不快快散了,散了去!!!”
  王孙贵族们见到这几个牛鼻子,一个个脸上露出了嫌弃,反感,却又不敢招惹的表情。
  没人离场,也没人搭理,一个个坐在椅子上不耐烦的权当是没听见,该嗑瓜子的嗑瓜子,该聊天的聊天。
  能在这种地方消费的自然都是京城当中各家大户的纨绔子弟,平日里嚣张跋扈习惯了,若是一般人来多管闲事,早就让他们带来的家丁连哄带赶的踹出了门,可这几个牛鼻子身份非同一般。
  他们是国教“真阳观”下的弟子,由领头的长老“玉虚子”领着,负责在这阵子维系京城内的秩序。
  也就是这帮泥古不化的老东西才会管这种闲事儿,可惜纨绔弟子们虽然看他们不爽,但这国教好歹代行的是皇室的意见,惹了他们跟挑衅陛下没什么差别,让他们再参奏一本,给家里的老子添了麻烦,怕是禁足个几日都没办法出来逍遥。
  因而没人给“鸣悦楼”出头,也没人搭理这帮牛鼻子,就任由他们大呼小叫的胡闹。
  反正……一会儿鸣悦楼的老板出来,对他们来说又是能够一饱眼福的好事。
  果不其然,牛鼻子们吵吵着正要砸楼里的桌子,却听得楼上一阵娇滴滴的声音。
  “哟,道爷们久别无恙,这才刚刚过了半月不到,便又来光临我们小楼了?”
  这声音清脆妩媚,宛若晨露滴落山谷,仿佛雏莺雨后初啼。
  在座的客人们一个个又露出神魂颠倒的表情,可真阳观的道士们却一个个脸色铁青,运功抵御着这酥魅入骨的声音。
  为首的玉虚子皱眉,怀抱拂尘,眯眼瞧着款款走来的鸣悦楼老板。
  “花老板,我们半月前已经勒令你们尽快撤掉这鸣悦楼,当时还是好言相劝,本想看在你们初来东州不知紧慢,给你们一次机会,却不想你们如此蹬鼻子上脸,竟敢无视——”
  “哟哟哟,且慢着。”
  走过来的女子同样也穿一袭大红的一群,只可惜这一身红裙对于身材曼妙的她而言似乎有些窄小,半露出前胸纹着一只血红色的夜雀,乌黑的头发如同墨洒,垂落臀间,雪白的长腿自群策若隐若现,教人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安放。
  那对儿暗红色的眸子掩在长长的睫毛下,红唇微挑,露出嘲弄的表情:“怎么能说无视呢?这儿本来就是开窑子的地方——更何况我们手续都齐全着,也没亏欠过上下打点的钱。皮肉生意我们也不做,只是唱唱歌跳跳舞,怎的就如此值得你们侧目,三天两头的往我们这儿跑?”
  花老板红唇轻启,呵出一口芬芳气息来:“还是说有哪位小道长瞧上我们这儿的姑娘了,想要找个由头来长长见识?嘻嘻……有这方面的要求尽管说,我不收你们银子就是了。”
  “胡言乱语,不知廉耻。”
  玉虚子眼睛一瞪,一股淡蓝色的真气在他身边徐徐萦绕,竟是要直接动手的意思。
  这位千娇百媚的花老板挑起眉头,笑吟吟的拧了一下腰:“别生气呀,你这出家人怎的如此急躁,动辄就乱发脾气——素来听闻真阳观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名门大派,门徒一个个都仙风道骨,神华内敛,如今看来,竟是人家听茬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就问问你现在是要自己搬出东州,还是我们动手把你这藏污纳垢之所给拆了!”
  玉虚子显然是真的抱着动手的目的来的,他从背后抽出道剑架在了花老板的脖颈上,丝毫不掩饰自己威胁的意思:“这次别想就这么敷衍了事了,最后通牒。”
  “唉呀——都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看来这套生意经在你们东州没用呢……只是我想问问,这窑子是你们这里的大官儿让开的,周围几家的生意也都还算不错,怎么没见你们去他们那边闹事儿?”
  花老板娇笑一声:“莫非堂堂国教,竟然让别家的青楼雇来当成闹事的打手了?”
  刀刃紧紧地贴着花老板的皮肤,却没能将那粉嫩如雪的肌肤割破。
  玉虚子冷哼一声:“在这紧要时节可不是跟你们这些做皮肉买卖的人谈生意经的时候,识相点的现在就走,否则贫道只好便宜行事了。”
  “便宜行事?我是发自内心的想看看你们这些老道打算对人家一个弱女子要怎么随便。”
  “弱女子?不像吧?南州鼎鼎大名的天下第一歌女,玲珑喉花莺莺,在这个时候跑来东州有什么目的,谁能说的准?”
  玉虚子扭头看向周围的王孙贵族:“更何况还有这帮意志薄弱,把持不住自己的酒囊饭袋在此任你摆弄,你不是威胁,还有谁是?”
  “哟,我是真没听说过这天底下还有不让歌女做生意的。”
  花莺莺被道出了名字,莞尔露出了笑容:“不过我挺好奇的,您一个清修之人,扫听我这个风尘女子的来历做什么?您这国教真的是什么都管,打探底细这种事儿也要从‘绣衣直指’的手里抢?难怪都在传你们——”
  “哼!”
  玉虚子眼睛一瞪,一剑斩下。
  只可惜剑尖只是往下抖了一下,没能切掉眼前女人的脑袋,却反被花莺莺用两根手指捏住。
  “人家真害怕,这要是个寻常女子,怕是被你给斩下了头颅,香消玉殒咯。”
  玉虚子用力的拔了一下剑,却发现剑尖纹丝未动,心中大骇。
  “你果然是结丹期修士!”
  “噗嗤……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是结丹期?您呀,多半是太把注意力放在风尘事儿上,忘记了您那祖师爷的教诲,荒疏了修为。”
  柔弱无骨的玉手轻轻的抚过了玉虚子的脸庞,花莺莺啧啧的摇了摇头。
  “看着骨相,想来你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玉树临风的帅小伙儿,只可惜大好的青春年华浪费在了清修之事上,没尝过雨露滋味,老了老了想来开开眼,那活儿却怕是已经不中用了。”
  说着,花莺莺将手沿着玉虚子的脖子缓缓抚了下去。
  玉虚子浑身僵硬,竟是动弹不得,就在他咬牙怒目的看着花莺莺,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敢!”两个字时。
  花莺莺却将手按在玉虚子的胸膛上,用他的道服随意的擦了擦手,便将手收了回去。
  “小女子敢什么呀?哟,您以为我要去摸哪里?可别可别,您老好好的珍重着自己的宝贝吧,您嫌我脏,我也嫌您脏。”
  接二连三的挑衅,配合着花莺莺酥魅的声音,搅扰的玉虚子神智一阵一阵的动荡,他不由得咬破了舌尖,试图用剧痛来抵抗这女人诡异的压制力。
  可惜当剧痛在嘴里绽开之前,花莺莺已经还给他了自由。
  “今儿个您怕是砸不了我的场子了,我们这风尘之所,也不留你们几个身份高贵的老雏儿过夜了,传扬出去还以为是我们宰客,就有请几位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全程没有反抗之力,被一个自己平日里最看不起的下等女子肆意拿捏,玉虚子不由得火冒三丈。
  此处便是京城,难不成还由着这帮窑姐翻了天不成!
  “你们几个,给我把这儿烧咯!!我到底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敢在这儿——”
  玉虚子的话又没能说完,这次打断他的是从身后传来的一阵高亢嘹亮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施主何必跟一群女子过不去,传扬出去,堂堂国教的面子往哪儿放啊?”
  继一群道士闯入鸣悦楼后,现在又进来了好几个光着脑袋的和尚。
  只不过这些和尚一个个身上纹着各式各样诡异的图案,猛虎飞禽,山精鬼怪,各色各样凶戾的图案纹在了黝黑的皮肤上,因肌肉的隆起而被进一步延展的狰狞恐怖。
  这些和尚的僧衣是血红色的,双脚**踏着鸣悦楼的地板,那脏兮兮的脚丫子看的花莺莺皱着眉头。
  “小女子很感激有人愿意为我们打抱不平,但是几位能不能先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进门呀?”
  “哈哈哈哈,花老板,别看我们师兄弟几个身上脏,论及床上功夫,怕不是胜过这帮人模狗样的老道百倍!”
  嗓门洪亮的那个大和尚身高足近两米,体型肥硕,虬髯满面。
  他丝毫不掩饰双眼当中的侵略性,一对儿金鱼般的鼓泡眼盯着花莺莺来来回回的上下扫视,嘿嘿笑道:“你要是不信,待老衲把这些牛鼻子轰走了,咱们两个找一个合适的所在,我让你好好见识见识?”
  这些话绝对不适合从一个从出家人的嘴里说出来,玉虚子只是听了几句就气的脸上变颜变色,扭头骂道:“你们这帮西州来的密教邪僧,竟敢在我京畿之地胡言乱语!!”
  “啊哈哈哈哈,不错,就是要胡言乱语了怎么样?不然你脱了裤子,跟我比一比,要是能比老衲的厉害,我现在就滚出这里,怎么样?”
  “你!出家之人怎可如此狂言!”
  “你说你脱不脱就是了嘛!来来来,让大伙儿瞧瞧你们东州男儿的‘国之重器’!哈哈哈哈哈,来来来,脱吧,不脱就是没种了,啊哈哈哈哈哈!!!”
  跟他一起来的几个和尚也丝毫没有礼貌的放声大笑了起来,几个嗓门粗大的男人在一个屋子里大呼小叫的,震的整个房梁都在嗡嗡嗡的响。
  坐在鸣悦楼里的客人们不悦的看着这些密宗的和尚。
  虽然这帮和尚们怼的是他们一直看不过眼的真阳观,但这地图炮委实也太难听了点。
  可这帮和尚偏偏又是三皇子请来的贵客,如今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谁都不敢随便出声站队,生怕得罪了哪边。
  花莺莺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两拨人也是无奈,她可对这两个都瞧不上眼的男人比量脱裤子这种事提不起兴趣,索性挥了挥手。
  “两位有什么恩怨,烦请到别的地方去,小楼今儿个要关门了,还望几位客人高抬贵手,别在这儿继续裹乱了。”
  说罢,一股无形的力道向前一推,对峙着的和尚和道士都停止了行动,被这股气劲硬生生的推出了门外。
  被和尚和道士轮流扫兴的客人们也长吁短叹,跟花莺莺爆纷纷道别,留下了些许打赏,走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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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麻烦。”
  一个时辰后,在鸣悦楼的二楼,收拾完楼里烂摊子的花莺莺捶打着肩膀,推开了一间闺房的门走了进去,看着正在对着镜子卸妆的女孩,叹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来的的确不是时候,正好赶上选定太子的时候,明争暗斗的,难免把我们也卷进来。”
  坐在梳妆台前的“殷娘”此时卸下了红色的面纱,正在小心翼翼的用湿布擦掉眼角的眼影。
  花莺莺见她不吭声,自顾自的继续抱怨道:“本以为这天下最为太平的东州成能是个安心歇养的好场所,谁知道不是酒囊饭袋,就是今天这种奇葩玩意,天底下的好男人可太少了,在这儿我更是连个能正眼瞧的都找不到。”
  梳妆台前的少女终于笑了一声,回应道:
  “是啊,好男人本就不多,更何况有些时候,好男人还不一定就看得上咱们。”
  “哟,您可算吭声了。”
  花莺莺嗔怪的瞥了“殷娘”一眼,托着腮:“你说你要在这东州等人来,等谁啊,莫非是你的心上人?”
  “呵呵,或许是,也不那么是。”
  “你这小丫头倒是喜欢跟姐姐我卖起关子来了?”
  “有好长一阵子里,我心心念念的可全部都是那个男人,但若说他好到哪里去,我又觉得入不了莺莺姐的法眼呐。”
  “生的俊俏么?”
  “长得很帅,也长得很讨人厌。”
  “哦?”
  花莺莺有趣的一挑眉头,露出一副吃瓜的样子看着镜子里的殷娘。
  “你千里迢迢从南州跑来,就是为了把他喊过来考验考验他的真心?”
  “我最开始倒是没那个意思,只是想找个地方散散心,好好的玩一玩,却没想到赶上了好时候,索性把他喊过来凑个热闹。不过那个人嘛……应该不喜欢这种热闹。”
  “他不会来?”
  “不,他肯定会来。”
  “你就那么自信?天底下的负心汉可从不少见,越是长得俊俏的男人,那张嘴就越不能相信。”
  “那我说的那个男人可能是个例外了,他的嘴巴跟哑巴了没什么区别,更何况他来可不是冲着我。”
  阖上了脂粉盒,“殷娘”将桌子上的东西认认真真的摆放回原来的位置。
  这是她的习惯,她似乎很喜欢一切物品都井然有序的被放置回原位的感觉。
  收拾着东西的殷娘头也不抬的轻声说道:“我对他足够了解,接了那封信,他此时怕是正在千般挣扎,万般不愿,但最后也会自己一边絮絮叨叨的,一边天下数他最委屈的样子赶过来——他对任何事情都放心不下的,若是不告诉他还好,一旦被他知道,那便绝无坐视不管的可能。”
  “听着像是个麻烦的男人,不过倒是不让人生厌。”
  “呵呵,他若是有朝一日学会‘取舍’这种东西,说不定还会更讨人喜欢一点。好了,莺莺姐。”
  收拾好了梳妆盒的少女撩起头发,淡紫色的眸子瞥向了墙角。
  “东西在那儿呢。”
  “东西?”
  花莺莺纳闷的往房间里的墙角看过去,发现是一个暗红色的,鼓鼓囊囊的袋子。
  “这是什么?”
  “是趁着我的好男人还没来的时候,偷偷搞的玩意,这要是让他看见了,怕不是又要絮絮叨叨的啰嗦起来。”
  好奇心促使着花莺莺走到那袋子跟前,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让她隐约通过形状猜到了里面装着的玩意。
  可等到解开袋子,里面装着的玩意还是把她吓了一跳。
  那是一颗人头。
  一颗刚刚切下来的人头。
  满脸鲜血,金鱼般的鼓泡眼还在用力的瞪着。
  虬髯被湿漉漉的血粘在一块儿,嘴巴大张着。
  “这,这是……那个密宗的大和尚的?”
  “嗯,半个时辰前刚切下来的,正新鲜着呢。”
  “你把他杀了?”
  “他的聒噪有些吵耳朵,更何况还搅扰了我体内另一位小丫头的放松时间,于情于理,他都不太应该活下来。”
  “他好歹也是个聚神期诶?可不是你这个凝元后期的小丫头能够搏杀的吧?”
  “只要没到金丹,再高级的修士也不过是血肉组成的肉堆罢了,方法找的好,取下人头不是难事。”
  紫眸的少女玩味的揉搓着头发:“只不过为了让他的脑袋看上去像是被剑切下来的,我处理的多花了些功夫而已。”
  “嗯?”
  花莺莺有些反胃的把人头放回袋子里,用湿毛巾蹭了蹭手。
  “这脑袋怎么看都只像是被利物切下的,不是用剑,你用的什么?”
  “剪子呗,我这闺房里没别的东西,菜刀还要拿来切菜做饭,便只能用这玩意将就了。”
  “你用一把剪子……杀了个聚神期修士?”
  “呵呵,莺莺姐,话不是这么说的。”
  “殷娘”起身走到人头旁边,伸手将之从袋子里捧了起来,托在掌上细细的打量着,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你应该说,‘他是在离开我们鸣悦楼后,因为口出妄言,被忍无可忍的玉虚子长老在暗巷当中一剑斩下了头颅,以彰东州男儿威风。为了解气,他还特意将这颗头颅高悬在城西白虎门的成楼顶,供给往来皇都的人好好瞧瞧’。”
  碰着人头的“殷娘”微微歪了一下脑袋。
  “被三皇子引来的密宗在京都内大吵大闹,惹来众人的不满,伤风败俗,触怒了身为国教的真阳观。而真阳观暴起杀死的三皇子的贵客,甚至还挂在城楼上供人羞辱,这同样是犯了忌讳。你瞧,这样一来,那层一直蒙在皇都上空的窗户纸不就可以捅个窟窿出来?”
  “是啊,这样子可就不是暗潮汹涌了,见了血,有了宣泄口,这场王储争夺会愈演愈烈吧。”
  花莺莺点了点头,也跟着笑道:“你倒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虽然长相一样,但你跟那个杭雁菱还真的相差甚远呢。”
  “这样莺莺姐才不会像之前刚见面时那样总认错我呀。”
  拥有着跟杭雁菱一模一样长相的“殷娘”眨了眨眼,将大和尚的人头丢给了花莺莺:“至于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颗人头挂在城门楼子上,这事儿就靠您了。若是为难的话,随便找个河水一丢也行,虽然效果会打些折扣。”
  “挂上去倒是不难,不过你就不害怕那些鼻子灵敏的【绣衣直指】查到咱们鸣悦楼头上?”
  “再灵敏的猎犬,狩猎什么猎物也要看主人的意思。相信我吧,朝堂上端坐着的那位陛下绝对更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即便知道是我们所为,用一个‘青楼’来搪塞过去这次的事件,未免也太过虎头蛇尾,反而还会即系维持僵持的乱局,反而忤逆了他的初衷。”
  “你分明是南州来的,怎么能知道这东州陛下的心思?”
  “殷娘”摇了摇头,笑着背着手看着窗外:“你就当我是胡猜的吧。”
  “嘻嘻,你要是猜输了,那我们可就是要跟整个东州为敌了,姐姐不过也就是个金丹期,放眼这东州,还是能找出来几个能干掉姐姐的人呢。”
  “没关系,若是我赌输了,你大可把我拎出去当交换,毕竟我本来就是这儿的逃犯。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犯了什么事儿导致那些狱卒甚至决定在监狱里秘密处死我的。”
  看着这位年纪轻轻,却仿佛经历颇多的头牌姑娘,花莺莺轻轻舔了一下嘴唇。
  “你果然跟那个慌慌张张的小羊羔不一样,你该是个可爱的小毒蛇才对,小小的,漂漂亮亮的,毒牙里面却装着会把人害死的猛毒。”
  “我这样的小毒蛇,不可爱么?”
  “可爱,可爱到我恨不得把你生吃了,却又害怕你会静静地等着,等到我傻呵呵地去吃你的时候,被你一口咬在我的哽嗓咽喉,让我变成你的裙下亡魂。”
  “哎呀,姐姐好眼力。”
  “殷娘”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的凑在嘴边,眯起一只眼,顽皮的笑着。
  “能吃掉我的人,古往今来,前世此生,我都希望只有那么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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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嚏!!!捏麻麻的,铁定是那个王八蛋在东州寻思我!”
  杭雁菱骂骂咧咧的吸了一下鼻涕,此时她正一个人坐在当初喝醉的那个悬崖上,对着月光,孤单寂寞的抱着盒饭吃晚饭。
  “这个王八蛋铁定现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笑的一脸意义不明的在哪儿寻思我,可真是让你逮到了嗷!!!”
  堂堂的圣雁菱小姐为何会沦落至此,那还需要将时间稍微往回倒上一小段。
  今天上午,也就是杭雁菱得知了自己因为小小菱的迷之操作,莫名其妙的要被送往东州之后,一整天发生了各种各样魔幻的事情。
  首先是从掩踪院出来之后就被李天顺给堵在半路上了。
  李天顺拿了一件非常离谱,非常非常离谱的一套衣裙递给了杭雁菱。
  那显然是用道袍改缝的衣服,但若是将之称之为道袍,怕不是李天顺的那几个祖师爷要撕开天空下来哐哐的霹雷了。
  上半身好歹还是道袍小褂,阴阳鱼的装扮,下半身就变成了意义不明的超短裙。
  说到底这个世界有超短裙也就算了,双腿还是过膝的丝袜,一黑一白。
  鞋是高帮的木屐,和袜子的颜色刚好反了过来。
  这玩意说是参考阴阳轮回设计的,但穿在身上跟他妈的爱豆路有什么区别。
  手肘的袖子还是断开的,手腕上套着轻纱薄袖除了好看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意义。
  穿着这玩意上台做法时,下面的人是默哀还是打call都不好说了。
  总而言之看到这一套设计,杭雁菱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到付天晴他们班踹门,质问是不是这个王八蛋出的主意。
  然而年轻的付天晴似乎早有预料的借着要去锻刀的名义跑路了。
  如此想来,今早他无事献殷勤的要把汐落要回去的行动也可以解释了。
  捏麻麻得!算计老娘是吧!
  气急败坏又不好发作的杭雁菱厉声拒绝了李天顺让她穿着这身道萝偶像装一路讲经布道被人抬回东州的提议,留下一句我回去寻思一会儿后就溜走了。
  半路上却又恰好碰上三师姐,先是被三师姐劈头盖脸的数落了一顿关键时刻跑没影了,然后又寻死觅活的要跟着杭雁菱一起去东州。
  好不容易哄走了三师姐,青禾学姐又来了。
  学姐当时是看出上台打架的人是小小菱的,因而也非常清楚杭雁菱的处境。
  杭雁菱本来想在前世最为依赖的学姐那边求得片刻的心里安慰,谁知道学姐已经将行囊打点好了说也要跟着一起去。
  学姐的理由比周清影的还让人无法拒绝。
  “你当初说过你要替我保存我的命的,如今远行,我不能像以前一样对你坐视不管。”
  好不容易说服了学姐,又被碧水给拦了一手。
  碧水的意思是直接开灵梭去东州,谁惹事儿直接就开干,再不济也能全身而退。
  杭雁菱无法理解地问碧水既然觉得东州那么危险,为什么不直接阻止她去东州。
  碧水寻思半天,不好意思的别过了脸。
  “李天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之后又是小小菱醒过来因为昨天的失踪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缠着自己要给出一个解释来。
  解释清楚了,杭雁菱又发现言秋雨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奶奶滴,唯独小秋雨是最危险的,她不来找自己比他妈的当面犯病还可怕。
  万般无奈,几经周转的杭雁菱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的折磨,来到悬崖上图了个片刻的安静。
  其实这真的就非常令人费解,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这一趟去东州是有去无回,跟他妈的去龙潭虎穴一样。
  讲道理,天下四大洲,东南西北,就属人家东州治安最好,平均生活水平最高。
  东州和其他几大州的管理方式不同,它是由一家独大的“龙”姓皇室一手把持的。
  皇室自称是祖龙的传承者,天生拥有高贵的血脉,和靠能否修真以及修真资质高低来决定社会地位的其他几州不同。
  龙姓皇室生来就拥有修炼的资格,而凡人哪怕拥有修仙的资质,其社会地位也不可能比得上那些刚生下来的皇子皇孙。
  这是因为只有皇族的子孙才可以修炼东州皇室代代相传的修真功法——《紫帝金柝诀》,而只有皇储才可以修出来象征着高贵身份的《紫帝龙气》。
  这份力量在整个世界上也算是排的上号的,是世上前五名的功法里唯一一本可以同时被多人掌握的。
  这本功法的威力取决于在东州大地上生存着的百姓们的数量,生命力大小,质量。
  修炼了这本功法的皇室子弟只要立足于东州本土,龙脉就会自动将万民生灵的力量向他灌输而去。那份力量几乎没有人知道上限在哪里,只知道如果想要对东州下手,那最好做的便是不跟东州的帝王硬碰硬,而是选择屠戮生活在那片大地上的平民百姓。
  也正是因为这等原因,东州成为了整个大陆最注重普通人生活的区域。
  他们有完整且严格的法制,森严的社会等级制度和开明的选拔官员制度。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在东州不用说给任何人听,因为龙姓皇室尽人皆知自己力量是来源于龙脉和百姓,单单从百姓的立场上来说,全天下没有比东州更合适去的地方。
  当然,这种政策也并非没有弊病,其最大的弊端便是龙脉的资源是集中到皇族身上,皇族又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扛起保护人民的大旗。
  这样的关系自然导致了皇族希望百姓能够乖乖的听自己的话,绝对服从皇室的调遣,为此,东州的百姓几乎很少有能够觉醒修炼资质的,即便是有,他们也会被统一收入到东州国内大大小小的门派,进行统一的管理和培养。
  这也是为什么东州的门派以道观,寺庙之类的比较多。
  虽然在地球人的眼光里看起来这样的土地还远远达不到乌托邦的水平,但在这个世界上看来……
  应该没有比东州更安全的地方了吧?
  只要别像上辈子那样莫名其妙的惹到了杭雁菱,基本上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该说他们是关怀则乱吗?”
  杭雁菱苦笑一声,扒拉了两下晚饭。
  旁边的林子忽然传来了一阵沙拉沙拉的响声,一个白绒绒的身影突然从树林子里钻了出来。
  是今早才见过的白愉欢。
  “你怎么躲在这里啊?让我好找。”
  “为了冷静一会儿一个人呆着呗,你找我干啥?莫不是也要送我点压箱底的好东西,怕我半路上死在东州?”
  杭雁菱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这一世的所谓“娘子”,白愉欢咂摸了一会儿后,蹲在杭雁菱跟前。
  “我寻思着,要不你别去了吧。去那地方干啥,南州要啥有啥的……你又不是个缺钱花的人。”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势比人强,都阴差阳错的答应人家了,还把密宗的人给打了,总要去还个说法吧。”
  这还是今天难得碰到的第一个阻止自己去东州的人。
  杭雁菱不由得生出了许多好感,好感也变成了耐心,她邀请白愉欢坐在自己旁边,问道:“有一句不太礼貌的问题,希望你别介意。”
  “说罢。”
  “东州的根本是建立在它的子民上的,所以皇室会对黎民百姓白板优待,像你这样遭遇的人,在那边的日子也能过得更好吧?”
  “……”
  白愉欢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边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比不得南州这里。”
  “为啥,在那边也吃不饱穿不暖?”
  “不,因为我小时候就曾经在东州生活过。”
  “感觉怎么样?”
  “没太多记忆了,那时候我老爹还在世,跟着老爹混不用自己去要饭,因而我那会儿年龄还小,不是记得很清楚,只不过每次总会想起东州经历的一些事情,那边穷人和富人之间的沟通困难,比南州还要更大,高等的老爷们对我们这些乞丐还是不屑一顾……唉,还发生过很多糟心事儿呢。”
  “糟心的事儿?”
  “就比如说——我爹曾今莫名其妙的被人抓到大牢里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