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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驰流城(其二)

驰流城的城主,是花家当代最有出息的三儿子的地盘。
  这位花家的三老爷今年也有个六十多岁了,不过外表看上去还跟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没什么两样,一头半黑半白的头发,身穿一身浅棕色打底,亮金色纹路的长袍,笑容满面的迎接了车队一行人。
  从那副热情洋溢的笑容一眼就看得出,这位名为花毅书的三老爷是个生意人。
  跟他比起来,付家的付青冢那种天天把老子要上位的牛逼烘烘的状态写在脸上就显得捞很多。
  他站在宴会厅的前面,带着一众家仆和几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儿。
  杭雁菱的目光一一从他们的脸上扫过,正肚子里犯着嘀咕,言秋雨却悄悄扥了一下杭雁菱的袖子:“师妹,到前头去。”
  “嗯?”
  眼看就要走到宴会厅的台阶前,原本走在队伍最前头的言秋雨故意放慢了脚步,同时拉住了一边小小菱的袖子让她离开杭雁菱一个身位,在杭雁菱耳边低声轻语道:“这次车队本就是护送你的,听刚才管家的话头,原本只打算宴请你一个。于情于理,都应该是你出面和他交涉才是。”
  杭雁菱闻言愣了一下,她倒不是怯场或者不情愿,而是联系到自己前世自己低声下气的求人,如今被花家三老爷亲自接待,穿越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不现实的感觉。
  “菱儿,怎么了?”
  “不,没事,就是想起一些事情来,觉得有些好玩而已。”
  杭雁菱挠了挠后脑勺,笑着主动往前迈出一步,登上台阶。
  “晚辈莲华宫杭雁菱,见过花前辈,承蒙前辈一番美意,不胜感激。”
  “诶,别前辈前辈的喊的那么生分,我的这些孩子们也有不少算得上你琳琅书院的同门学长,再往后你们就是这片江湖天地后起之秀,我也担不起前辈这个称呼啦,不介意的话喊我一声叔叔就行,听着亲切。”
  热情亲切的态度。
  似乎……有点儿过于亲了。
  以花家在南州的地位和身份,就算她杭雁菱是莲华宫的亲传弟子也没必要这么给面子才对。
  杭雁菱按下心中的惊讶,没有承着花毅书的话,而是转头介绍到:“我身后的这边是我的二师姐和三师姐,这次跟我一起去东州看看。”
  “呵呵,不愧是莲华宫的高徒,能够登临寒舍,当真是蓬荜生辉。”
  “然后这边的是我的妹妹,小小菱,她有些怕生,有些时候可能有失了礼数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担待。”
  “哦——哎呀,是你的孪生妹妹?我可还是头次听说过这档子事儿。”
  “然后这位是李天顺,东州正天道观的高徒,跟他旁边的柯道源前辈一样来自东州,是我们这趟出行的领队。”
  “哦……呵呵,小道长一表人才啊。”
  “然后那边的是——诶,诶!”
  杭雁菱本想介绍小铃铛的,却发现这丫头正要从怀里掏出半截木棍来。
  虽然东西还没完全掏出来,但认识了这么久,杭雁菱一下子就知道这玩意一准是在路上偷偷弄来的什么孝子幡。
  奶奶滴,别在别人家拿出这么晦气的东西啊!!!
  杭雁菱吓得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住了小铃铛的手。、
  天真无邪的小铃铛眨了眨眼:“师姐姐,该介绍我了,你咋不说话呀?”
  “咳咳,咳咳咳咳咳!”
  刚才还一脸老成稳重的杭雁菱被自己的唾沫呛了好几声,清了两下嗓子抬起头来,按着小铃铛的脑袋:“这是我们莲华宫的弟子,其他的都是车队随行来的兄弟,大家都辛苦一天了,不知道前辈能不能给大伙儿提供个歇脚的地方。”
  “当然——”
  花毅书清了清嗓子,对着车队的兄弟们喊道:“各位奔忙一天,舟车劳顿颇为辛苦,我们给各位准备了上好的酒肉,还请各位尽情享用。”
  话音刚落,领着杭雁菱她们一起过来的老管家赶忙走到了李天顺他们身边,笑着说道:“还请几位兄弟随我来吧。”
  态度很客气,不过这也是委婉的表达宴会厅里的那顿饭请的是莲华宫的人,没他们这些人什么事儿了。
  李天顺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杭雁菱,他本就不在乎这顿饭在哪儿吃,只不过刚才杭雁菱介绍的时候偏偏漏了他身边的付天晴。
  杭雁菱的眼神也正好看向这边,跟付天晴对视了一眼,付天晴耸了一下肩膀,点点头,转身胳膊搭在了李天顺的身上:“走吧李师兄,累了一天了,愣着干嘛呢。”
  “啊?哦……”
  突兀的被喊一声李师兄,李天顺斜眼看了一下付天晴,虽然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跟在了老管家后面。
  轰轰隆隆的人都走了,花毅书笑着抬手邀请到:“几位莲华宫的小姑娘,请来上座吧。”
  “有劳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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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宴会厅,一张摆满了饭菜的大方桌映入眼帘。
  座位分成左右两排,以及正当中的主座,来自莲华宫的客人们坐在左手边,而对面坐着的则是花家的子弟们。
  花家的这顿晚宴办的相当盛大,哪怕是前世作为付家二少爷,杭雁菱也没见过这般奢华的一顿饭。
  海鲜鱼脯,珍菌稀菜,光是飘过来的香味就让人觉得肚子里有馋虫在钻,光是认得出来的这几道菜的价格就已经够杭雁菱吃上个一年的了,更何况还有不少连前后两世加起来活了三百多岁的她都没见过的珍馐美馔。
  “哇……”
  本来在门口还能端着说话,进屋落座后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美食,杭雁菱的眼睛不由得有些发直。
  乖乖,虽说奔四百岁的自己不应该这么不稳重,但自己大半辈子都在当穷鬼啊,当年的生活水平和质量可是连乞丐见了都会产生同情的地步。
  杭雁菱片刻的呆滞被花毅书捕捉到了,他笑了笑:“今天有贵客登门,特意准备的丰盛了些,平日里我们可是只有在老祖宗寿宴时才会布置这般排场呢。”
  “不好意思,让花前辈见笑了。”
  回过神来的杭雁菱腼腆的笑了一下,歪头看着身边的小小菱。
  小丫头也极力做出一副眼睛发直看着食物发呆的表情,但明显感觉得到这丫头压根对今晚吃什么毫不关心,只是一昧的想要表现出来杭雁菱刚才的状态而已。
  虽说没什么恶意,但杭雁菱还是尴尬的连忙在桌子下用手扒拉了两下小小菱,让她停止这场公开处刑。
  “既然几位贵客都落座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位于中间主座的花毅书举起了酒杯晃了晃,而花家的子嗣们也都举杯同饮了一口。
  随着晚宴的开始,伺候在一旁的仆人们开始取出了乐器弹奏起来,悠扬清雅的曲调带着一丝欢快跳脱,让人心生舒畅。
  周清影将一块蟹膏用勺子舀起来放到身边的小铃铛碗里,而小铃铛没动筷子,眼睛亮闪闪的盯着一边弹奏乐器的仆人们,手揣进了怀里,掏出了半截子铜制的玩意儿,作势就要起身。
  周清影吓得一把按住了小铃铛的肩膀,小声问道:“你要去哪儿?上厕所的话我陪你。”
  “我不上厕所呀,这些叔叔阿姨弹的太好听了。”
  小铃铛亢奋的抽出了怀里的唢呐;“机会难得,这我高低得去给叔叔阿姨们露一手!”
  “现在不是吹这个的时候,咱们是客人,好好吃饭,听师姐的话。”
  周清影无奈的把小铃铛的唢呐没收,小铃铛眨巴眨巴眼:“那我去给他们唱一段往生——唔!”
  “嘘!晚上睡觉的时候唱给师姐姐听就行了。”
  花家的公子哥们瞧着对面的周清影和小铃铛,虽然没听清楚她俩说的是什么,但见晚宴期间这两人拉拉扯扯的,不由得低头噗嗤噗嗤的憋笑。
  他们平日里都是在这驰流城跋扈惯了的,身为世家大族的子弟,对杭雁菱她们这些江湖门派来的姑娘自然也不放在眼里,只不过是父亲的吩咐,才不得已来作陪这顿晚饭的。
  凭什么一个江湖门派能让父亲如此重视呢?
  坐在莲华宫五个人正当中的言秋雨看了看两边的师妹们,摇了摇头,举起面前盛满了果茶的杯子,对着花毅书笑道:“让花前辈见笑了,我们师姐妹几个都是在莲华宫长大,耳濡目染了许多江湖宗门的作风,在这等庄重的宴会上难免失了礼数。”
  花毅书见言秋雨称歉,脸上有些歉疚地摇了摇头:“唉,哪里的话,是我的这帮儿子们不顶用,一个个的没个出息,连陪客人都陪不好。老六,老七,去文楼先生那里各领三十下打手板,闭门思过三天。”
  正在偷笑的两个花家子弟忽然愣住,他们诧异的看向自己的父亲,其中一个更是出声问到:“爹,我们怎么了?”
  “老七,你闭门思过十天吧。”
  儿子们的无礼让花毅书脸色沉了一分,他一抬手,后面的家仆们立刻连劝带拉的拽起了两位少爷,把他们送出了宴会厅。
  目送着两个没出息的儿子出去,花毅书拿起了桌上的酒杯,对着言秋雨举了一下:“言姑娘,是老夫平日里管教无妨,才教养出来了这般没出息的孩子,还万望几位姑娘宽恕则个。”
  “花前辈哪里的话,这一来驰流城您便招待我们至此做客,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
  言秋雨柔声地抿了一口果汁,也不再多说,低头继续吃了起来。
  有了老六老七的教训,剩下的花家子嗣们也收敛了许多,一个个不解的看着彼此,不明白今天老爹是抽了什么风,要因为一个外人惩处自家的孩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花毅书见杭雁菱吃的差不多了,主动开口问道:“杭姑娘,平日在学院里,可曾见过我家那不成器的老九花满月?他也是今年刚刚入学,应当和你是同一级才是。”
  “嗯?他是……”
  “呵呵,他在青班,看你这般表情,大概是没怎么接触过了,这次从东州回来,有机会的话我喊上他给你办个接风宴,那孩子知书达理,算是我这些个儿子当中算的上是最随我的那个了。”
  “好,以后有机会多认识认识。”
  杭雁菱满口答应,用桌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嘴,又拿起一枚苹果啃了一口,抬头扫了一圈坐在对面的花家弟子,算上刚才被撵出去的那俩,这对面坐着拢共五个人,刚好和莲华宫的人数相等。
  虽然不知道这花老爷安排这场晚宴是有什么目的,不过都吃了这一会儿了,有什么话,他也该开口了。
  果不其然,在宴会上的气氛沉默了半分钟后,花毅书斟酌了一会儿,主动问道:“杭姑娘,在书院里——可有喜欢的人?”
  “呃……”
  杭雁菱眼角一抽,这一句算是让她明白了这位花家三老爷又是奢宴相待,又是拉低身份的动机了。
  感情是想聘媳妇啊。
  说真的,也就是李天顺不在这儿了,你在琳琅书院的儿子难道就没告诉你那些个试图追我的下场都咋样了吗?
  “不怕花叔叔笑话,我年纪还小,这方面的事情暂且还没考虑过,更何况这般终身大事,菱儿还是希望让莲华宫内的师长们帮我定夺。”
  想谈婚论嫁可以,去找我师父净水去。
  反正按照净水那个护短的个性,再加上退婚之战打完还没过多久,她能同意杭雁菱嫁人就见了鬼了。
  “呵呵,感情的事情怎能全然由长辈做主,我当年娶我如今这个夫人时,家中也是百般反对,如今在驰流城的日子过的不也挺好的么。”
  “等我再年长一些,说不定师长们会考虑这方面的事情,现在我还小嘛,自己也没这方面的心思。”
  杭雁菱笑了笑,话头不硬,但也表示了这事儿现在没得商量。
  花毅书是个做生意的,自然不会听不懂杭雁菱的言下之意,不过让杭雁菱意外的是他脸上并未露出遗憾的表情,反倒松了一口气,似乎是杭雁菱回答让他放下了心来。
  奇怪,难不成他的目的不是聘媳妇?
  “杭姑娘千里迢迢奔赴东洲,不知是所为何事,最近那边正值多事之秋,可不安宁啊。”
  “在琳琅书院内认识了几个不错的朋友,李道长有些事情得回来一趟,我承了人家不少好处,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哦……那杭姑娘,呵呵,容我这个老人家八卦一次,这位李少侠,是你的心上人?”
  “嗨,都寄吧哥们。”
  杭雁菱说完这句话,脚丫被言秋雨用力的踩了一下。
  剩下的那几个花家少爷正一边吃着饭一边偷听这边情况呢,一听杭雁菱这句话,没绷住的当场把饭给喷了出来。
  花毅书也被这么一句给整不明白了,有些愕然的下意识问到:“……啊?”
  “啊,不是不是,嘿嘿,江湖闲散惯了,让花叔叔见笑。”
  “呵呵,无妨——既然杭姑娘没有这方面的意思,老夫自然也就不多啰嗦这些了,吃完饭后,若几位姑娘有闲心,可以在我们花家随意转转,散散心。明日一早我亲自送各位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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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后,五个小姑娘零零散散的在偌大的花家府邸内闲逛,杭雁菱满脸尴尬的挠着后脑勺:“就,就说秃噜嘴了嘛。”
  “菱儿啊……”
  言秋雨有些无奈的捂住了额头:“虽然不要求你处处循规蹈矩,但是在这种场合,多少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呃……嘿嘿……”
  周清影倒是无所谓的揣着袖子,随心看着周围的光景:“实事求是的讲话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过那大叔的意思,是要给杭雁菱找个对象?”
  “听来像是,不过看菱儿没那方面的心思,他也没打算强求的样子。”
  杭雁菱抱着后脑勺无所谓的说道:“算啦,管他花老大花老二的,权当他们是冲着咱们莲华宫的面子请客吃上这么一顿饭,明儿个就走人了,顶多从东州回来的时候再蹭他们一顿的,看样子他们没打算让咱们交过路费,省笔钱还嫖了他家一顿大餐,很不错啦。”
  言秋雨无奈的更正:“师妹,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说什么‘嫖’字……”
  师姐妹三人聊着天,走在前头的小小菱和小铃铛两个小孩子也在聊着各自的。
  小小菱神情严肃,态度认真的反复品鉴杭雁菱刚才的发言,模仿者说了一句:“都寄吧哥们。”
  旁边的小铃铛笑嘻嘻的更正:“是都寄吧姐们才对!”
  “那……”
  小小菱扭回头来,对着杭雁菱重复了一句:“咱俩,都寄吧姐们?”
  “诶不是,你别什么都学,这句你赶快给我忘了。”
  “不让说我就不说,哦对了,你以前也很爱说……你寄吧谁啊?”
  “我寄吧你——不是,诶,不是,你别跟我学坏了啊!”
  “不是学坏,我们本来就应当一模一样才对。”
  “唉我特么……”
  “你特么?”
  “不是,这句也别学!”
  “噗。”
  “小秋雨,你笑啥!?”
  “我笑你恶人自有恶人磨,好了,这顿晚饭不知怎么的我吃的有些乏了,先回房间休息着了。你们好好玩。”
  “可我看你刚刚就没怎么动筷子啊?也就吃了几口素菜。”
  “嗯,颠簸了一天,有点不舒服。”
  “哇,那你有机会可得坐一下碧水师伯的灵梭,经受过一次那玩意,这点小颠簸根本算不上啥。”
  “嗯,好。”
  言秋雨温和的点了点头:“那么,我先回去客房了。”
  停下了脚步,言秋雨转身走向了和师妹一行人不同的方向,在挥手告别后走出了一段距离
  夜风徐徐,清凉的风吹拂在言秋雨的脸上。
  走出了一段距离,来到了一处位于池塘中心的凉亭前,站在小桥上眺望着池里的鱼儿,言秋雨深深地吸了一口凉凉的空气,随后浑身颤抖一下,脸色难看了起来。
  她张开嘴巴急促的呼吸了两声,似乎想要呕出什么东西,趴在栏杆上干呕了两声。
  “嘶……呼……嘶……”
  并没能呕出什么东西来。
  可因为她情绪的波动,身体周围扩散开来的幽幽香气浸染到了周围,栏杆发出了嗤嗤的声响,池塘里的鱼也有零星的几条翻了白肚,浮在了水面上。
  看着那些鱼儿的尸体,言秋雨闭上了眼睛,按住胸口,努力平复着内脏的不适。
  “来,喝点水吧。”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一个盛满水的皮带送到了她的面前。
  “诶!?”
  言秋雨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躲开水袋。
  “别那么防备,是我啦。”
  递过水袋来的人,是杭雁菱。
  “菱儿,你怎么……”
  “嘿,我把你吓了一跳,算是报了当时你在窗外吓唬我的一箭之仇了,喝点水缓缓,咋啦到底。”
  杭雁菱瞥了一眼池塘里的鱼儿,摇了摇头:“花家有什么让你看着不爽的东西了?”
  “不,不是。”
  言秋雨接过水袋喝了两口,缓过气来。
  “只是今晚有几道菜,味道让我不是很习惯。”
  “奇怪,你过敏啦?”
  杭雁菱走到言秋雨跟前,搀住了她的胳膊:“走吧,我扶着你回客房。”
  “你怎么会回来跟着我……”
  “嗨,拉倒吧,你的心思还能瞒得过我么,刚刚离开的理由那么生硬,表情也不自然,也就那几个小女孩没看出来。”
  “你回去陪陪她们吧,我不要紧的。”
  “行了,过敏可是很难受的,我对猕猴桃也过敏,吃一次嘴巴边上全都变得又红又痒,可遭罪了。”
  “你又在说我没听过的东西了……呵呵。”
  “你不是已经习惯了嘛,从小到大的。”
  杭雁菱搀着言秋雨,二人朝着花家给她们几个女生安排好的客房走去。
  月光初上,温凉如水。
  二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地享受着静好的夜色,穿过几片林子,越过前院,走到了位于后院深处的女性客房。
  然而月光下,客房外面却有一个人影在门口等候着。
  杭雁菱定睛一看,是个年龄约摸跟自己差不多的小丫鬟。
  “是来送东西的?”
  小丫鬟也发现了走回来的二人,礼貌的深鞠了一躬,柔声问道:“敢问……哪位是杭雁菱,杭姑娘?”
  “我是,怎么了?”
  “杭姑娘,我家夫人请您前去一叙。”
  “……夫人?”
  杭雁菱一挑眉头。
  说来刚才在晚宴上便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现在经这小丫鬟一说才想起来。
  对哦,大家族招待客人,不应该是主人和夫人一起坐在主座上么?
  若是身体不适,或者是因为花家的家规不让女眷见人到时也可以理解。
  不过……
  “夫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奴婢不知,还请您跟我一起去一趟。”
  “唔……”
  杭雁菱看了一眼身边的言秋雨,小秋雨点了点头:“都回到这儿了,我进屋躺着歇息一会儿,咱们毕竟是客人,客随主便,你就跟着去看看吧。”
  “喔,那你好好休息啊。”
  “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言秋雨腼腆的笑了一下,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了一点小孩子的狡黠来:“现在的我可是大你两岁的师姐,你也稳重许多哦?”
  “好好好——那师姐早早睡,妹妹我去见见夫人了。”
  杭雁菱目送着言秋雨推门进屋,双手踹在袖子里,扭头对着丫鬟说道:“那劳烦您带个路了。”
  “好,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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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家给杭雁菱一行人准备的客房在府邸的内院,原本就是给家中女眷住的地方,因而从客房走到花家夫人所住的小楼没花多长时间,跟着丫鬟一直走到小楼的第二层,二人来到一扇门前,丫鬟低头轻声说道:“夫人,杭姑娘来了。”
  “请杭姑娘进来吧,然后你先下去,一个时辰内不准进来。”
  “是。”
  房间内传来了哗啦哗啦的水声,小丫鬟弯下了腰低着头,退开身子,将杭雁菱让进了房间内后,站在门外抬手将门关了上去。
  这位花家三夫人的住所收拾的相当精致,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一进门看到的是一扇绘着牡丹、蔷薇、月季等花朵图案的屏风,房内的烛光将屏风后的光影照应出来,正是一具曼妙的身子,从屏风后的浴盆起身而出的情形。
  啪嗒啪嗒的,水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让杭雁菱下意识的慌了了一下。
  好家伙,这家夫人够猛的啊,自个儿澡还没洗完就敢让客人进门。
  杭雁菱下意识的想要转过身去,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个年龄这个岁数,再加上这性别,就算真看见了别人家夫人洗澡,好像也算不得什么。
  顶多也就是被人数落两句没礼貌的罪过,而且还是这位夫人自己开口让她进来的。
  “夫人?”
  杭雁菱试探着问了一声,不过还是出于君子风度,姑且闭上了双眼。
  虽说在琳琅书院当着学姐的面说过要效法曹相,但她自己对别人可真的没有那方面的兴趣。
  脚步声越来越近,对面响起了花家夫人沙甜柔和的嗓音。
  “您就是……杭雁菱?”
  “嗯。”
  “您为何紧闭双目?”
  真客气啊夫人,还您您您的。
  “您先把衣服穿上。”
  “请您放心,小女穿着衣服呢。”
  杭雁菱闻言,微微试探着睁开了眼睛。
  果不其然,面前的这位花夫人身穿着一身湿漉漉的绿色裙装,被水完全浸透的衣服紧紧地贴合在她的身上。
  这位夫人年龄看上去正当青春年华,也就二十岁后半的模样,五官精致秀丽,湿漉漉的头发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微微的水汽。单从外貌上来看,很难相信这位已经是至少七个孩子的妈了。
  不过这位到底什么毛病,客人来了还泡澡。
  泡澡就算了,怎么还穿着衣服泡的。
  “咳咳,那个……晚辈杭雁菱,拜见花夫——”
  初次见面,杭雁菱本来想按照规矩弯腰行个礼。
  没想到对面的夫人更快一步的撩起裙子来,膝盖一弯,咕噔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
  “小女花芙,拜见上位。”
  ……
  ……
  你这样就显得仅仅打算弯腰行李的我很尬,夫人。
  咋的,我给你回跪一个?
  杭雁菱弯着腰,维持着行礼的动作,低头看着已经跪下的花夫人,脑袋上大大的打了个问号。
  “呃,您……刚刚喊我什么?”
  “上位大人,小女子怠慢了招待,万望您不要怪罪。”
  嘶……
  上位?
  怪了。
  姑奶奶我不是圣人来着捏?
  您这又是我从哪花钱雇来的水军?
  “总而言之,夫人先别跪着了——您找我,有啥事吗?”
  没事的话我先进行一个润,虽然我这一路上见过不少神经病,但见面就给跪一个的,您还是头一号。
  正常点,老姐,我害怕。
  “晚辈有一事相求,还请上位大人成全。”
  “不不不,怎么看还是我比较年轻吧,您前辈,您前辈。”
  “啊……是。”
  这位名为花芙的夫人站起了身,水珠从香肩滑落,胸口的两团晃的杭雁菱直想别开视线。
  只见花芙走到屋内的梳妆台前,从柜子当中取出来了一封信件一样的东西,拿过来递给了杭雁菱。
  “听闻您要前去东州,这封信……还请您帮我带到安渡镇,给那边的郡守大人。”
  “……不是,您离着东州挺近的,随随便便让人跑个腿就行吧?”
  杭雁菱眼皮一跳,脑子实在是没跟上来。
  花芙面色有些窘迫的说道:“上位大人,这花府上下,我没有能信得过的人,等了这许多年才等来这么一个机会——您在他们眼里是莲华宫的贵客,他们不敢搜您的身,这封信件还是您带着最为稳妥。”
  “等等,我,我没明白过来!”
  杭雁菱忍不住度打断了花芙的话:“不是——夫人,咱先不管上位啥的……你连自个家的人都信不过,干嘛信我啊?咱俩才第一次见面吧?”
  还是说你也是李天顺忽悠的众多受害者之一,《圣雁菱语录集》的忠实拥趸?
  不至于啊,我这圣人出了琳琅学院就没人认了啊。
  花芙则是露出了一副被杭雁菱的问题惊讶到的表情,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声音有些颤抖:“上位莫非……不愿帮我这个忙?我,我求您通融一下,这些年来我苦苦等待,您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所以说我到底是怎么成为你唯一的依靠的啊???你干嘛就偏偏信任我啊?”
  跟自己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丈夫和儿子不去信任,明明跟安渡镇就差这一座桥的距离,却偏偏要大老远跑过来的杭雁菱去帮忙跑腿送信。
  我又不是光之战士啊,啥事都做啥任务都接,专门负责跑腿的……
  可杭雁菱的反问让花芙变得慌乱。
  她忽然再度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信,眼中盈满了泪光:“还请上位大人看在同族之谊的份儿上,帮我这个忙。”
  ……
  ……
  杭雁菱的眼角不断地抽搐着。
  等等,同族之谊,是个什么勾巴理由……
  你哪怕说看我长得好看,全靠外貌决定送信的人选我也信了。
  这咋还同族之谊了?
  宁也是杭雁菱的分裂体?看你这模样不能够啊!
  “这……夫人是不是搞错了,我姓杭,本身是付家的私生女,跟您……哪里来的什么同族之谊啊?”
  杭雁菱无奈的说道:“难不成您是付家的远房旁系?还是和杭彩玉沾带点关系?”
  “大人,您怎么……”
  “哈,那你总不能是付家派来花家的间谍吧?”
  杭雁菱笑着调侃了一句,脑袋上啵的冒出来了一朵小花。
  花芙抬头看着杭雁菱脑袋上的那朵小花,神情激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就,就是这个。”
  “不是,咱俩这对话是不是有点岔了,我说的是……”
  “事到如今,您何必……唉,是晚辈一时糊涂,乱了身份。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姐姐,您是乱着身份呢。
  咱能别一口一个晚辈了吗,我听着瘆得慌。
  咋的你是羽儿投胎的啊?
  羽儿也他娘不是这个性格啊!
  花芙双手捧在胸口,伤心了一阵后,双手向前伸出,掌心中不知何时凭空多了一朵蔷薇花来。
  “晚辈……知道……以我这卑贱之身,难以称得上是您的同族……还万望您能有慈悲之心,念在晚辈不易的份儿上,替晚辈了却这桩心愿。”
  说着说着,花芙的眼泪滴滴答答的垂落在蔷薇花上。
  那花瓣似乎随着她的心意,在花芙掌中徐徐摇曳,散出一股芬芳来。
  似乎……这朵蔷薇不是木灵气幻化之物,而是活的真花啊……
  “等会儿——你到底是什么!?”
  杭雁菱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这蔷薇花根本就不是花芙凭空变出来的,花朵生在她原本左手小拇指位置上,取代了那截手指的位置。
  那是她用自己手指变出来的!
  花芙听了杭雁菱的质问,哭的更加伤心,她抽泣着坐在地上,她身上那湿漉漉的裙子蠕动了一下,忽然生出来了一根根利刺,裙梢也跟着延长了出来,变成了一根一根的,深绿色的荆条来。
  一朵朵鲜红的蔷薇花绽放在花芙的裙装上。
  花香弥漫着整个房间。
  女人哭哭啼啼的,哑着嗓子说到:“晚辈自知不过是一朵蔷薇花妖,血统不如您高贵,化形之能不如您精熟……可我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骗过那花毅书的眼睛的了……万望,万望您垂帘啊……”
  “蔷薇……花妖……?”
  杭雁菱脑袋宕机了一会。
  她是个花妖。
  OK。
  然后她说我是她同族……
  还说我靠着化形骗过了花毅书……
  ……
  ……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寄!
  “等等,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泪眼婆娑的花芙茫然的指着杭雁菱脑袋上的小花:“您……您不是……紫金木的……树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