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往事

妖族,在修仙世界里自然是必不可少的角色。
  只可惜在如今这个世界,妖族已经式微了许多年。
  它们本来就是天地之间的飞禽走兽,花鸟虫鱼汲取灵气,获得灵智后变幻而成,因为并非拥有先天的灵慧,吸收天地精华的速度远远比不上人类。
  在千年前天地间灵气充沛的世代,妖族也曾经问鼎一方,跟人类争抢资源和生存空间,多方交战,是人类世界极为头疼的存在。可随着天地间的灵气减少,本身就需要漫长的时光修炼的妖族没有了灵气的来源,自身修炼的速度又远远比不上从小便获有灵智的人类。
  新的动植物无法成精,现有的妖族被人类越杀越少,无以为继。
  渐渐地,虽然每一年还是不断有新的妖族诞生,但那杯水车薪的数量已经无法扭转败局,妖族也在这千年的时光里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如今妖族依旧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极其少见,更多的则是世人所熟知的“灵兽”。
  付天晴曾经在万兽山修炼时遇到的那些动物,大多也都是灵兽。
  这些妖族的末裔在开启灵智后,并未选择像他们的先祖一样幻化成人形,行走世间,而是维持着自己原本的姿态,生存与他们最适应的环境。
  不需要贪图人类才有的修炼速度,不必刻意去融入人类的社会,偏安一隅才是如今灵兽的生存之道。
  而随着越来越多开启灵智的动物选择成为“灵兽”,能幻化人形的“妖族”就少之又少了,偶尔发现一只,甚至可以当成昂贵的收藏品来拍卖。
  如今在杭雁菱面前的这位“花芙”夫人,正是传说当中的妖族。
  ……
  而“花芙”夫人面前的这位杭雁菱,正是也传说当中的紫金木树精!
  “搞什么啊!”
  杭雁菱抓着头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情况。
  那总不能问花芙夫人听没听过哪吒的故事吧。
  花芙以为自己得罪了这位出身高贵的上位,无可奈何的继续委屈的哭着,香肩耸动之间衣衫渐渐滑落,虽说是个植物成精,但是这份尊为花家夫人的妙曼身躯还是让杭雁菱红着脸移开了眼睛。
  “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这身份我也就不装了,我就是传闻当中大名鼎鼎的紫金木妖,人界名号杭雁菱——这下你满意了吧?”
  “您……”
  “我这人……咳咳咳,本大妖可没有跟人……跟妖怪坐着聊天的习惯,你姑且先坐起来,有话好好说。”
  说实话,杭雁菱前世实在是太穷了,妖精这种有钱人才会拿来当收藏品的东西是见都没见过一次,他哪儿知道怎么跟妖族说话啊。
  憋了半天才迸出那么一句不三不四的,可就这么敷衍的话让花芙感动的热泪盈眶:“感谢上位体恤,感谢上位。”
  随着花芙情绪的稳定,房间内的花香淡却了许多,她身上的服饰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回头坐在了房间内的绣凳上。
  “上位,您愿意帮我送这封信吗?”
  “……理由,你不得不送出这封信的理由,以及这封信会不会给我惹来麻烦。”
  杭雁菱收拾了心情,抱着肩膀依靠着墙壁,揉着太阳穴。
  “即便是同为妖族,我也没办法百分百的信任你,说到底让我莫名其妙的把一封信送去东州也太奇怪了点,如果你不跟我阐明其中的因果缘由,我是不会帮你的。”
  “您可是紫金木啊……怎么可能会给您添来麻烦。”
  “就算我不怕麻烦,这次出行我还带着一大帮子人呢。他们的安危我也要考虑,本来这次就不想太多的节外生枝。”
  “您……竟然还在乎那些人类的死活……”
  “瞧你这话说得,即便我是妖族,你也该知道,‘杭雁菱’这个存在是由莲华宫的师长们抚养长大的,师姐师妹们都是我的心头肉,伤他们一根汗毛都不行。若你是一心想要与人类为敌的妖怪,那恕我爱莫能助。”
  杭雁菱摊明了立场,歪头看着花芙:“当然,考虑到同族之谊,我也不会暴露你是个妖怪的事情,今晚这档子事儿我可以当做完全没发生过,咱们这次见面无非是花家的夫人想看看莲华宫最出名最闹腾的那个恶女是个什么模样,而不是俩妖怪之间的会面。”
  给双方留足了余地,杭雁菱已经做好转身离开的准备了。
  “等等——您,您若是跟人类一方的,倒也无妨。毕竟……不是天底下所有人都心狠手辣。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和宫羽都不会加害于您。”
  “宫羽?谁啊?”
  杭雁菱眨了眨眼。
  这名字听着……
  怎么他妈那么耳熟……
  “等会儿,你刚才跟我说,你要让我把这封信送给谁啊?安渡镇那边的郡守大人?”
  “对,也是安渡镇现在的镇长……他现在人类的名字叫温宫羽……”
  “告辞。”
  杭雁菱扭过头来拔腿就走。
  花芙看着刚才还聊得好好的这就急眼了,吓得她花容失色,连忙扑到杭雁菱跟前搂住杭雁菱的肩膀:“等等,上位,我保证宫羽不会害你的!”
  “笑死,你是没让他害过。”
  前世爷拜他所赐都要了饭了,这一世还想让我帮忙送心?
  闹呐?
  “宫羽,宫羽跟您一样,是站在人类那一边的,您有如此善心,他怎么可能会加害于你!”
  “……等等,什么叫站在人类那一边?”
  杭雁菱顿了一下脚步,皱起眉头来回头看着花芙。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安渡镇的镇长,十年前就已经被杀害,惨遭夺舍,如今已经另换了旁人。你要我送信的,是哪位‘温宫羽’?”
  “是,是现在的这个。”
  花芙哭的鼻子红红的,抽了抽,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上位大人竟然对东州的事情如此了解,现在的宫羽是我们的人……他和我一样,也是妖族。”
  “嘶……”
  杭雁菱愣住了。
  前世那个把自己害惨了的安渡镇镇长不是邪修,而是个……妖怪?
  虽说不管是邪修还是妖怪都大差不差的,不过杭雁菱的好奇心还是被勾了上来。
  她不再往门外走,而是轻轻从花芙温暖柔软的怀里抽出了胳膊,晃了晃皱眉问道:“你说这个温宫羽是站在人类那一边的?可据我所知,他可是一直偷偷地在私下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啊。”
  “您……知道宫羽?”
  “是啊,咳咳,据我所知,他在夺舍了安渡镇的镇长之后,似乎是有在偷偷地尝试拘魂附灵之法吧?这样的人,你如何保证他不会加害于我们?”
  “……这么多年,他果然还在做这种事。”
  花芙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她后退两步,捧着胸口,哀声地说道:“大人,还请您不要怪罪宫羽,他在作为人类身份的这许多年来,从未滥杀无辜,也从未愧对过百姓,若是您对东州情况熟悉便可察知,这些年来安渡镇太平康乐,可是全仰仗着他的勤勉啊。”
  “……”
  虽然前世的付天晴被坑的很惨,但花芙刚才说的也的确是事实。
  安渡镇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自己的镇长被人更换了,反而交口称赞当今镇长的英明果断,明智慈祥。
  “你刚刚说的……‘还在做这种事’,是指我刚说的将生魂拘在死人身上?”
  “不错……”
  花芙低下头,坐在床上。
  “不瞒着上位您说,我其实……一直无法理解,您和宫羽那样善待人类的人……而且宫羽他不光亲近人类,他甚至还希望成为人类……”
  “成为人类?哦……”
  杭雁菱有些恍然,她眨了眨眼:“你该不会想说,那个家伙一直用尸体进行拘魂之类的事情,就是希望能将自己的肉身转移到人类的身躯当中吧?”
  “应当是了,我其实许多年没和宫羽联系了,自从十四年前嫁入花家以来,我便断了跟外界之间的联系,只是偶尔会从哪些自东州过来的客商口中听闻安渡镇的近况。”
  “……”
  老实说,杭雁菱一个玩了那么多年阴灵气的职业玩家,甚至自己现在都是个三百年阴魂不散的怨鬼,她也完全不明白把生魂拘到死人的身体里跟完全成为人类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你不是都夺舍成功了吗,还费这个劲干嘛呢……
  不过此时,比起这位安渡镇镇长所秘密进行的勾当,杭雁菱更关心的明显还是另外一件事。
  “等等……我有事情要问问你——你怎么跟那个温宫羽,感觉很熟的样子?”
  杭雁菱的表情虽然还维持着严肃,但是脑袋上接连噗噗冒出来了两朵花。
  “十四年前,你嫁入了花家……你一个妖怪本应该躲着人类走才是的,干嘛要主动嫁入这里——而且那之后还一直惦记着温宫羽,我说夫人——您这是否有点……”
  “呵呵,上位。”
  花芙苦笑了一声:“您出身高贵,自然不明白我们这等小妖的无奈。我说是嫁入花家的……其实也无非,是被买来当做了藏品。”
  “……藏品?”“我不知道您是如何辗转进入了莲华宫,并且让那些金丹期的修士们接受了您的存在——但是……我进入花家,是被我丈夫,书毅给买来的。”
  “细说。”
  “……上位大人时间宝贵,您会有心思听我这弱小的花妖抱怨什么吗……”
  “花不花妖的无所谓,我现在主要是对花家的这点瓜感兴趣。”
  “瓜……?我是花妖……不会结瓜的……”
  “不不不不,不用管我,你接着说。你跟那个温宫羽,花毅书的那点事。”
  也就是现在没有瓜子,否则杭雁菱必然端一盘过来现啃现听。
  杭雁菱虽然自己在感情路上坎坷不断,但她本身又是一个爱听别人家感情瓜的人。
  这一点点的屑或许是遗传自她的父亲齐子矜。
  毕竟当初齐子矜自己个儿都离了婚了,还有闲心思看着她跟小小菱吵闹。
  “我……我其实是个非常弱小的妖怪,自诞生灵智以来,就和温宫羽一起了……您知道的,我们这些植物妖怪,在还是妖身的时候,是没有男女这个概念的。”
  花芙抱着肩膀,这许多年来没机会跟别人倾诉的心酸事儿今天总算有人愿意听了,心中的心酸化作了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抹着眼泪,哽咽着说到。
  “宫羽原本是修为比我高许多的妖怪,他是百灵鸟成精……在我还是一朵默默汲取天地灵气,灵智尚处于混沌的时候,他便时常来照顾我……为我歌唱,等我成长……后来他先我一步幻化出人形来……为我讲述人间的故事,告诉我男女之别……告诉我待我能够幻出人形后,便待我离开山谷,进入人类的村落,去见识人类的世界。”
  而当二人在人类世界游荡了数年后,一个意外的偶然,两人的妖怪身份被人识破。
  妖怪本来就世间罕有,更何况这一下子出了两只。
  很快,二人便被送到了南州最大的拍卖行当中进行拍卖。
  就在拍卖前夜,温宫羽因为自身实力比较强一些,趁着看守的疏忽逃了出来。
  他本想着带着花芙一起逃离,可却没能找到机会,花芙因为是女妖,价格高昂,和温宫羽并未关在同一片区域。
  等温宫羽找到花芙的时候,她已经被花毅书拍下,流落到了花家。
  花毅书拍下这个女妖的作用倒也不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富人的收藏欲望,而是希望这只花妖能够利用妖族天生的幻化人形的技术,变化成花毅书曾经深爱的妻子的容貌,以解相思之苦。
  为了生存,花芙答应了花毅书的请求,并且请求他放过温宫羽一马。
  可是等她找回去的时候,却发现苦等不到的温宫羽已经提前离开,不知了去向。
  后来再等到听到温宫羽的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成了隔壁东州的镇长。
  二人虽然只不过有一条漳河的距离,可却宛如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