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狂乱
笼子中的少女就好像是被猎人狩到的凶兽一样,被最大限度的束缚着。
视觉,听觉,触觉。
如此被装在囚车里推到明坛之上,受众人观瞻,别说“小圣人”了,就连称之为“人”的权利都没有。
**的布铎看到被如此囚禁的少女,想起前几日她还是自己一行人下手的对象,不由得表情复杂了起来。
他虽和这位南州来的小圣人曾经是对立阵营,但看到将她邀请而来,本应该作为她最坚定支持者的道派如此对待她,不由得有些心寒。
那并不是对杀害同宗仇人的同情,而是对同为“被当权者利用的棋子”的感慨。
道派之所以如此对待他们的圣人,自然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名誉”,同时也不肯放弃这好不容易从南州求来的“在世圣人”。
如果一会儿的审判将这小圣人劈死了,他们也算维护公理正义,斩妖除魔。
如果一会儿的审判这小圣人还活着,那么遭殃的,就是他们**。
唉……
算了,怎样都好了。
布铎有些疲惫,摇了摇头,扭头随着殷娘的方向跳下了明坛。
坐在红桌子之后的毒虫皇女看着囚车之中一动不动的跪着的恶女,眼睛眯了起来,还没等她说话,身后戴着黑斗篷的莱莱紫向前一步。
“等等,怎么会是……”
本来想说出笼子中所关押着的恶女的身份,但莱莱紫猛地想起了前一晚杭雁菱在赴死前向她嘱咐过的事情,咬住了嘴唇。正要抬手结印,却被龙朝花抬手拦住。
“别动。”龙朝花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救这该死之人,不过放心,她不会死在这里的。”
“为什么?”
龙朝花随手指向了台下:“除了我带来的龙卫之外,那边还多了几个人。龙虎王何奎,蛟龙王楚镇海……东州的顶尖高手在这里待着,虎视眈眈的盯着台子呢。”
莱莱紫顺着龙朝花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果不其然,台下人群当中有这两道强大的气息。
一个威风凛凛的坐在龙卫的中央,身穿金盔金甲,手放在腰间的斩马刀上,不怒自威。
另一个隐藏在人群之中,穿着灰色的袍子,坐在马扎上喝着酒,目光阴沉的盯着囚笼。
原本二人都收敛着锋芒,但是在这囚车被待到明坛上的那一刻,两人都不由自主的露出了金丹期强者的威压。
“她命还真是好啊……”
龙朝花轻声感慨一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挡住了矮小的莱莱紫,走到了正天道观的李正轩面前。
“反正也没什么宗派愿意在这个时候上台,接下来随便怎么打雷下雨都是你们的事情……不过我这条毒虫可不想在你们释放【清罪雷劫】的时候被那几个祖师爷顺手劈成渣滓,先下去咯。”
宗教之争已经演变成了宗教审判,当下的场景可真是有够热闹的。
李正轩有些意外的看着平日里处处和道派作对,此时却为加阻拦的三公主,有些意外。
不过碍事者走了并非坏事,在李正轩的一声令下,三名弟子也立刻进行了阵法的准备。
三人坟碑后撤一步,各自用右手抬起佛尘,倒反过来如同一根毛笔一样攥在手里,在空中勾勾画画,一道白色的墨迹自佛尘内甩了出来,以空气为纸面,绘成了三个金光璀璨的硕大符号。
天、地、人。
三字同时凝聚而成,飘向了囚笼,紧紧地贴在了囚笼之上。
天空当中浮生出了许多云彩,缓缓地向着囚车中心聚拢,明媚的阳光被阴云遮蔽了起来,明坛,观众,乃至于视野所及的全部天空都满满地铺了一层云朵。
那就好像是天空被人拉上了白色的幕布一样,晦暗的天地之间,刮起了凉飕飕的冷风。
“裁恶定罪,忏牢固成,屹于故土,道法可成——诸天十二道神,三上道尊,化吾神明。清正明台,端正视听,目正吾法,耳正冗声——”
和当初在琳琅书院,李天顺为了快速战胜杭雁菱而实战的清罪雷劫不同。
这次屹立于东州地脉之上的李正轩所吟唱的祷词更长,空气中所流转的真气容量更加磅礴。
他的声音从最初的人声变得愈发空灵,沉重,像是用古旧的乐器鸣奏出来的曲调一样厚重压抑。
天空中传来了隐隐的雷鸣,**转黑,天光乍现。
大地上的一切沉入了阴影的黑暗,群众们不再作声,只能听得到轰隆轰隆的雷鸣,和依旧在颂念祷赐的李正轩。
李正轩抬起手,昏暗的空气中逸散出了金色的灵气,缓缓在他手中凝聚出了一把道剑来。他双目紧闭,拿着这把剑踏着某种步伐,在东南,西南,正北三个方向轻轻挥动。
三个弟子正站在他挥剑的那三个方向,每次挥舞长剑,便会有一名弟子闭上双眼,双膝跪地,从七窍之中缓缓流淌出来碧蓝色的灵气,升入上空。
冷风刮的更起劲了,从那丝丝缕缕的风中,卷除了颗粒状的蓝色微粒来。
那是可视化的灵气,原是飘荡在这天地之中,却因李正轩的法术而被凝聚成型,缓缓的向着三名弟子身上的蓝色灵气汇聚而去。
逐渐地,三名弟子身上的灵气延展到了天帷之上,随着灵气的汇集,逐渐的显现出了三名老人的虚像。
那三名老人足有数十米之高,宛若顶天立地的巨人,悬浮于半空之中,垂首俯瞰着大地。
天空中的雷鸣愈发的恐怖,像是随时可能撕裂天空,随着虚像的愤怒砸落地面一样。
巨大的三尊皆是身穿道袍,长须白发的老者形象。
和在琳琅书院时不同的是,此时的三位老人并未分别身穿黄,绿,蓝,三种不同颜色的道袍,而是统一身着蓝色,不光体型比起那时大了数倍,就连虚像勾勒而出的细节都更加丰富详实。
位于左边的老者面色和蔼,位于右边的老者眉目狰狞,位于中间那尊绿袍老者的虚影正浮在李正轩的对面,面无表情。
三人都低下头颅,双手捧着一块东州臣子常用的笏板,注视着关押杭雁菱的那一辆囚车。
雷声翻滚迸裂,于天空之中流转。
位于正中央的李正轩屏息凝神,手掐道印,如同洪钟般的声音低吟道:“三尊在上,请为此子裁度,若为罪人,请以天雷肃之。若为圣人,轻以天光证之。”
声音坚定有力,三位道祖随着声音,都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笏板。
那个带着笑容的虚影缓缓说道:“杀母害命,有违孝道,惩。”
轰!!!!!
数道雷光从天际汇聚,直直的砸向了地面的囚车。
只听到天地之间迸发除了轰隆的声响,狂风大作,围观者无不捂住双耳,心肺震颤。
但见黑暗之中划开了一道微微的光明,天空奔涌而下的雷霆被那微光一分为二。一位金甲将军冲上台去,将雷霆徒手接住的瞬间,从另一边奔涌而来的一头猛虎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他的身上,嘭的一声,尘土飞扬,乱流爆发。
他便是龙卫禁军三大统领之一,蛟龙王楚镇海,是东州排名前五的金丹期强者。
猛虎将金甲将军撞了个趔趄,雷霆的余威还是贯穿了囚车,将那金属的囚笼直接击溃,砸在了被拘束的恶女身上。
“该死!”
金甲将军挥动着斩马刀,轮起来正要斩向剩余两位祖师的虚影,而他刚要行动,手上的斩马刀却被猛虎的幻象紧紧咬住,那足有将军两个高的大虎双爪落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死死地钳制住。
在东州境内,能够阻止这位蛟龙王楚镇海的人并不多,加之这般手段,对方显然完全没有隐藏身份的意思。
当下身穿金甲的楚镇海怒容满面,大喊一声:“何奎,你这老东西疯了!!!!”
“呵呵,我是疯了,镇海。”
在电闪雷鸣之中,另一位金丹期高手缓缓的登上了台子。
他今天并未穿着那身有着四片金色甲片的黑轻甲,反倒是穿了一身平民一般的袍子,身为龙卫禁军的三大统领之中资历最老的一位,他穿得却像是个退隐的老人。
“我答应放这小圣人出来的条件,便是让她受这雷劫审判。你,不能阻拦。”
在狂风之中,何奎的身后凝聚出了一头金色的猛虎幻象,他的双手张开,虎爪的幻影在手上凝成实体:“小子,要想拦下这场审判,你得放开手脚,跟老夫在这里打一架了。”
楚镇海不想伤及无辜,咬牙吼到:“这是陛下的命令,这女的不管是圣女还是魔头,都不得死在东州!”
“可陛下没命令你今天来阻挠这场审判。”
何奎依旧笑着,看向了那摊被雷霆的余威劈烂了的囚车。
“我相信,我始终相信——我们的圣上无所不能,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是大圣贤人,计划不可能出现任何纰漏——我出现在这里,陛下会算到。我会放任这恶女被雷劈,陛下也会算到——我想要这女的活活被劈死,陛下一定也会算到。”
“何奎,退下!”
“在禁卫军中,何曾有过你命令我的份儿了?”
“嘭!”
钳制住楚镇海的猛虎幻影不假思索的用力咬下,那陪着楚镇海征战半生的斩马刀发出了吱吱的金属锐鸣,裂开了几道口子。
楚镇海表情大变,松开双手,将斩马刀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咣当一声闷响。
他意识到了,这老东西是动真格的。
“你!”
“既然陛下知道我的愤怒,那他若是想阻止我,只需要一句话的事儿,若他想要借此除掉我,我亦是无怨无悔。我偏要这恶女知道,我可欺,但东州不可欺,陛下不可欺!!”
何奎脸上笑容变得狰狞。
“李正轩,我虽不喜欢你们这帮牛鼻子,但是这场雷劫,你给我放心的进行下去,出了什么事,我拿这条老命担着。”
“是。”
李正轩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了楚镇海:“楚大将军,既然第一道天雷已经劈下,此女的身份便已经坐实,你也听到了祖师爷的审判了,她杀死了自己的生母,这点不会有错。我们东州若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袒护这样一个杀死母亲,不孝不贤的女子,岂不是显得有些贻笑大方了?”
台下的观众们虽然为两名金丹高手的短暂交锋而感到震撼,但是一听这话,义愤填膺的群众纷纷叫喊了起来。
“对,杀了她!!”
“欺世盗名之辈,竟敢在我们东州造次!”
“我早看出来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南州那种洋溢着铜臭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出圣人!”
“圣人只在我们东州才有!!陛下一定默许了!!”
在狂风之中,民众的沸腾一下子重新点燃了这片黑暗。
楚镇海一时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毕竟在这东州,的确存在着一样比皇帝的口谕更好使的东西,那边是皇家力量的根源——民心。
他不能无视民众的呼声,也没办法顶着压力强行对付何奎跟李正轩,加上他们已经站在了大义的一方,若是继续和他们坚持,恐怕最后就算保下来了这一个早已被证明了不忠不孝的圣人,恐怕也会忤逆了民心。
当真是后悔。
原本楚镇海是打算着在东州人严明这小圣人的真伪之后,再出手相阻,一方面能够回去向皇帝复命,另一方面也能保她不死,可如今却全砸了。
他也不清楚陛下为什么要下命令保全此女,无法估量此女死后会对东州造成怎样的影响。
但何奎说的毕竟在理,陛下全知全能,怎么可能会放任此女被劈死。
自己如今这般无力的情况陛下也一定考虑在内了,所以……
“罢了,何奎,今**不与你计较,但是之后我一定会禀明圣上,你这条命够不够担的,全看你的造化了。”
楚镇海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在民众的欢呼声中,何奎笑着看了一眼被劈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恶女,心中吐出了一口恶气。
畅快,无比的畅快。
虽说他一个快三百岁的人,不至于跟一个恶女计较,但看到杭雁菱如此狼狈的状态,他的的确确感受到了喜悦。
就算你真的是妖狐的怨念转世又如何?
在这东州的天威之前,在陛下的算计之中,还不是一个掌中待死的虫子?
“哈哈哈哈哈哈——”
不顾形象和身份,何奎狰狞的大笑出声来。
在三道祖师幻影之下,他这般做派仿佛成了下一个等待审判的恶人。
可他不在乎,他的声音淹没在了民众的呼声之中,大摇大摆的走下了台子。
李正轩看着剩下的两位祖师爷,深施一礼。
“请祖师爷审判此女,将此女之罪责曝于天下!”
那尊怒容满面的的虚影厉声喝道:“滥杀无辜,杀业如山!惩!”
轰隆!
这次没有任何人阻挡天威的审判。
雷霆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明台之上,地面皲裂,尘土飞扬。
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面无表情的虚影平淡说道:“嫉贤妒能,心藏万恶,惩!”
轰隆!
第三道雷霆比起前两道下来,威风更胜,轰隆一下贯穿了地面,在明台之上留下了一个深深地大坑来。
狂风大作,黑烟吹尽。
三尊神像在狂舞的大风之中齐齐说道:“此子即为恶之本源,万死难容,理应挫骨扬灰!!!”
轰,轰隆!轰隆!!!!
雷电终于不再一道道的落下,而是接二连三的以杭雁菱为中心,交替劈下。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天空中下起了暴雨。
在雨和风中,李正轩手持法剑,威风凛凛,神情也宛若天上的神灵一般。
这是正义的执行,这是天道的彰显。
围观群众陷入了疯狂之中,在这昭彰的天威之下,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太棒了。
南州的冒牌货被处刑了。
太棒了。
正义的制裁终于降临。
太棒了。
那滥杀无辜的恶女化作了灰烬。
“好!!!好!!!好!!!!!!!”
叫好声浩浩荡荡,万人的欢呼。
在这一片叫好之中,有一个人并未出声,只是位于围观的众人之间,紧张的盯着台子。
他死死地看着那雷电交加的中心。
浑身颤抖着,屏住呼吸,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周围群众的欢呼让他有些胆怯,但不看到最后一刻,他死也不肯离开这里。
可随着气氛越来越热恼,他心底也越发的冰凉起来。
天威,终究是难以阻挡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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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呼声响彻了整个东州皇都。
明坛周围的酒楼早已经坐满了看热闹的人。
店家忙里忙外,外头雷电交加,里面欢声笑语。
今天的生意真的太好了。
座位卖出了比平日高十倍的价格也有人愿意接受,只为了能够目睹这一场空前的热闹。
一名店小二端着热酒,推开了包间的大门。
“姑娘,真不巧,店里的状元红都卖完了,这高粱酒您将就将就,算我们店送您的。”
只有一人的包间内,一个戴着紫色羽帽的少女静坐在床边,眺望着窗外的阵阵雷鸣,房间内不时被白光所照亮。
见这位西州的客人被窗外的光景所吸引,店小二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情。
他将这酒水放在桌子上,亲自给客人倒上了一杯,随后也看向窗外。
“瞧您的打扮,像是西州的那什么……啊对,吟游诗人,您要把今天的这一幕写成诗歌,去西州传唱是吗?嘿嘿,我跟您说,今天这景儿,真的是百年难得一遇,您算是来着了!”
少女并未搭话,只是端起了酒杯,凑在嘴边。
这家店的高粱酒味道还和当年一样,未曾变化。
是啊……
东州的一切都应该是未曾变化的才对,就像是这酒的味道一样。
微苦,涩口,还掺了水。
滑稽,可笑,满是虚假。
一成不变。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
吟游诗人喃喃的低吟。
她的表情露出了微微的不忿。
她将手中已经写好的诗篇撕毁。
“为什么……”
“为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店小二听闻诗人的困惑,抬头看着窗外的雷霆,纳闷的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见到这个,有啥不一样的……诶?”
听了诗人的话语,他睁大了眼睛。
“等等,那雷的颜色……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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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雷霆交错纵横,群众欢呼不断。
李正轩听着群众们的欢呼,表情却变得凝重。
不对劲。
这清正雷劫,理应在受到审判的对象死后就停止。
可是为什么雷击还在继续?
随着雷击的一次次进行,那台上的三名弟子脸上也浮现了痛苦的神色。
再这样下去,作为祖师附身的素材,那几名弟子会承受不住地脉涌过来的力量,经脉衰竭而死。
不,不对……
那雷击之后的黑烟,理应被风吹去,被雨打尽的。
为何久久弥漫……
为何,为何……
雷霆变成了黑色??
就好像被污染一般。
击落于地面的雷光变的漆黑。
铁笼早已经被雷霆劈成了碎渣,可少女的尸身一直被掩藏在漆黑的雷光之中。
女孩子沙哑的声音,突兀的从雷鸣之中响起。
“好……”
“哈哈哈……好……”
在阵阵雷击的中央,一个漆黑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出了深坑。
她并没有死。
李正轩神色愕然,他拿起了法剑,却发现象征着天威的雷霆正在逐渐自下而上的,被污染成黑色。
女孩子身边笼罩着浓墨般的烟尘,不对,那不是烟,是灵气被消耗殆尽之后诞生的……
阴灵气。
“好啊!”
女子的一声大喝,盖过了雷电的轰鸣声,漆黑的雷霆自下而上的冲向了天空,将天威阻断。
恶女,杭雁菱,披头散发,如同从地狱之中钻出来的鬼。
她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的遮掩在身上,手脚处处都是伤口,血渍,污泥。
可她还活着,她甚至大笑着。
诡异的笑声回荡在明坛四周,她摊开双手,肆意的讥笑。
盖过了群众的欢呼,盖过了隆隆的雷鸣,盖过了祖师爷的威仪。
“多好笑,多好笑啊!”
见到这恶女竟未死去,民众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天地间除了隆隆的雷鸣之外,只剩下了恶女讥嘲的声音。
“你们说我该死,我便该死?”
“你们说我杀了我母亲,我便有违孝道?”
“你们说我理应被天道审判,你们——就是天道??”
她抬起头来,憎恶的看着那三尊神像。
“不过是谎言虚铸而成的,被否认真相的愚者奉为神明的土偶,用朽烂的泥巴塑成的神像——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漆黑的阴灵气如同阴狠的毒蛇,化作了雷霆,阻抗着天威。
“公理?正义?天道???为了维持虚伪的历史而定下的规矩,为什么要让我去服从???”
“你们哪里来的资格将我挫骨扬灰?”
“你们哪里来的资格,用雷劈在我的身上??”
“我杀了自己的母亲不假,我滥杀无辜不假,我包藏祸心不假,我嫉贤妒能不假,我心胸狭隘,为了维持自己心中的对错,无数次的去折磨,去摧毁那个人不假。”
“但是啊,但是——”
恶女的嘴巴咧开,在愈发凶猛的雷霆之中,她发出了诘问的怒吼。
“既然如此,那在他被我欺侮折磨之时,你们在干什么!?在我于恶行上一去不返时,你们在干什么!!你们都未曾保护过他一次,如今却想来惩戒我???”
“不为弱者鸣不平,却为强者壮声势。”
“这便是天道,这便是公理正义???”
“不过是三个欺世盗名,为当权者所用的棋子,骗子,就连死后都要被当成维持谎言运行的象征和章法——汝等没这个资格!!!!”
在恶女的怒吼声中,三尊祖师爷的幻影发生了扭曲。
阴灵气蔓延到了他们的身上,毒蛇的獠牙刺入了他们的喉咙。
三个道貌岸然的‘神明’开始表情扭曲了起来。
本应当成为天理象征的他们开始伸出双手,抓住缠绕自己的毒蛇
开始表情扭曲,晃动。
慈悲的幻象面露恐慌,怒容的幻象耸动挣扎,沉默的幻象圆睁双眼
从天空之上劈下的雷霆变得微弱而散碎,直至完全化作了漆黑的雷霆,砸在杭雁菱身上,化作她冲天怨气的一部分。
民众从欢呼变成了惨叫,恐慌。
“她果真是有苏蝉的转世!!!”
“祸害,祸害,有大祸害要降临东州了!!!!”
“不要啊,救命,救命!!!”
“快跑——噗!”
在群众之中,还没来得及逃跑的一名民众被刀子捅穿了腹部。
大量的鲜血涌出,他惊愕的抬起头来。
在他的面前,不知何时,站着身穿黑斗篷,一个头戴狐狸面具的人。
不光是他。
周围的民众,不时地爆发出来了惨叫。
一个又一个的,身穿黑衣,头覆面具的人混在了人群之中,开始对这些看热闹的民众进行着杀戮。
负责维持秩序的龙卫察觉到了不对劲,可在这一片慌乱之中,他们能做到的力量有限。
好不容易斩杀了几名头戴狐狸面具的刺客,摘下面具之后,龙卫这才发现这些人都是长着兽耳,兽爪,生着尾巴的妖族。
“是妖族!妖族趁乱入侵了!”
“果然,今天的这一切都是阴谋吗!?”
“楚将军回去找陛下复命了,快去找何将军!!!!”
“何奎将军呢!!!”
龙卫无助的大声呼喊着金丹期修士的帮助。
终于,在纷乱的人群之中,他们找到了那名资历最老的将军。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眺望着天空,看着空中的交错的漆黑雷霆,看着扭曲而丑陋的三个祖师爷的虚像,直直的站在那里,发着呆。
“何将军!!!有刺客,有刺客!!!”
“何将军,您怎么了……”
龙卫伸出手来,触碰了一下何奎。
“啪嗒”
听到了一声咕嘟的声音,在淅淅沥沥的大雨中,有什么黑黢黢的东西掉到了地上。
龙卫低下头,发现那是一节断臂。
在雨水凝成的水泊之中,断臂不断地融化,化作了一块块肉糜。
“糟了,何将军,何将军!!?”
那断臂是属于何将军,属于一位金丹期修士的。
龙卫的呼喊和推搡并未能唤醒这位将军,他只是呆呆的站着,眼睛,鼻子,另一条手臂。
周身的肌肉不停地融化,滴落。
就好像中了无解的奇毒一样,最后噗通一声,何奎无声的倒在了地面上。
一枚荷包从他的怀中掉了出来。
鼓鼓囊囊的,里头像是装着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儿来。
“糟了!何奎将军遇刺,将他护送到皇宫,快去禀明陛下!禀明陛下!!!”
龙卫们方寸大乱,和四散而逃的群众冲撞在一起,和大开杀戒的妖族们冲撞在一起。
这方土地积攒了千年的怨与恨,在这一刻爆发了。
血腥的味道染红了大雨。
明台之上雷电交错。
屹立于雷暴之中的恶女因这乱象畅快的大笑着:“看到了吗!?都怪你,都怪你啊——如果你还活着,一定不会放任这种现象不管吧?可是晚了,晚了!!东州逼死了你,也因为没有你而无药可救,如果你还活着,就赶快现身来阻止啊?像以前一样拦住我,像以前一样解决它们啊!!!”
无人回应,只有恐慌。
整个东州皇都都沸腾了。
不光是明坛附近,皇都各处都出现了行刺的刺客。
戴着狐狸面具,以百年前,有苏蝉的怨恨为名义,制造着杀戮。
游吟诗人栖身的酒楼也乱做了一团。
一名戴着狐狸面具的妖族冲进了包间,挥起长刀向着酒楼的诗人横刀斩下。
“噗嗤!”
血光迸溅。
行刺者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运气”很不好的在挥刀之时跌了一跤,手中的刀切断了他自己的脖子。
血水溅到了名为“狈”的诗人身上。
她厌恶的看着落了血的杯中酒水,将尸体踹到一边,表情阴沉。
“剧情……的确按照我所设计的在走,看是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不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起身走到窗外,眺望着远处,鸣悦楼的方向,捏紧了拳头。
“你……到底在做什么?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你就不愤怒吗……说到底,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东州……”
在吟游诗人看不到的地方。
在酒楼木质地板的地面。
一枚小小的紫色枝芽从木质结构的地板之中延伸了出来,刺入了理应失血而死的妖族刺客体内。
微小的,不易察觉的树枝末梢将那名刺客被刀切断的喉咙悄然缝合。
妖族的身体微弱的起伏着,呼吸正在缓慢的恢复。
同样的现象还发生在依靠在墙壁坐在地上,心脏被洞穿了的店小二身上。
可“狈”并未察觉,她只是踩着妖族的尸体,走出了酒楼。
手中拿着一本薄薄的诗册,走下了楼梯,从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酒店之中走了出去。
拥挤的人群并未对她的前进造成影响,她总是“运气”很好的能够让那些挤到她身边的人和妖族发生种种意外。
在这沸腾的东州,狈缓缓地前行,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和疯狂,看着一切如她在诗篇曾经所描述,以及未来将会继续描述的光景,隐隐的不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