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明湛与昭彰

皇都大乱,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皇宫之中。
  不知所措的臣子们在朝堂之上成了热锅中的蚂蚁,他们不明白为何此时陛下不召他们上朝商讨对策。这可是皇城之都,天子脚下啊……
  看着乌黑的天空,雷云密布,群臣没了主意。
  而不知道为什么,本应该时刻警戒着皇都安全的龙卫,此时也并无消息。
  询问兵部,得到的答案却是——他们早已收到了陛下的命令,正在待命。
  这到底是怎么了……
  有按捺不住的臣子跑到了御书房,冒死撞开了御书房的大门,可房间里一片漆黑,空无一人,即便他们找遍了御书房的每个角落,也没人找到陛下的身影。
  陛下……究竟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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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案,是在太子的寝殿之内。
  在阴云压城的当下,龙武义背着手,缓慢的在太子的寝殿当中踱步。
  大皇子龙朝晨跪在地上,浑身僵硬,就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看着父亲的手一一从他的藏书架上略过,大皇子的脑袋低着,不敢吭气,眼睛却在偷偷地观察父皇的动作。
  窗外电闪雷鸣,俨然已经是大乱在即,可父皇为什会偏偏……
  “为什么会偏偏挑着这个时候来见你,是么?”
  龙武义拿起一本书来,回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大皇子慌忙的低下头,双手行臣子礼:“儿臣不敢妄揣圣意。”
  “你还知道你是儿臣,不是臣。”
  龙武义轻松地笑了笑,他回身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手上拿着一本从书架上拿出来的书,低头看着。
  “朕记得,这是你两年前生日,朕送你的《东州往鉴》,如今这书页已经翻毛了,看样子,你读得很用心。”
  “父皇所赐之物,儿臣向来珍重。”
  “唉……”
  龙武义轻轻的一叹,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目光沉在了手中的书上:“不过我知道,相比于这些史书,你还是对如何掌权更感兴趣,将绣衣直指托付给你以来,你办的不错。心也狠了,看事情也更明白了……你的进步比我想象的快得多……若是朕还能再多些时日,说不定会将你培养成一个不亚于朕的圣君来。”
  这句话说出来,已经跟钦定大皇子为太子没区别了,但大皇子不敢大意,脸上不见喜色,只是顺遂的低着头:“父皇文功武治,儿臣不敢谮越。”
  “你……比你的叔叔更懂得收敛,可惜,可惜。”
  龙武义有些惋惜的将眼前的儿子和几日前死在他面前的侄女进行着比较,半晌后,还是叹息了一声,不由得心中微微诞生了些许酸涩和疲乏,他阖上了书扉,将书本放在桌子上。
  “晨儿,你可知,今日之事是何缘由?”
  “……儿臣不知,但大抵和二妹三妹有关。”
  “不错。”
  龙武义点了点头,示意大皇子把话说下去。
  大皇子知道这是父亲在考验自己,于是行礼起身,坐在龙武义对面的椅子上,弓着腰,某种微微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沉声说道:“父皇自从允许皇子相争,选定皇嗣以来,二妹三妹便结盟了。”
  “若是道派一家独大,那么下一任太子必然是选给我来做,她们若想获胜,第一任务便是要清除道派的阻碍,所以有了今天这场宗教之争。”
  “当然——儿臣猜想,这只是一个噱头,这是她们为了自己的计划找来的一个解释得通的掩饰。”
  大皇子抬起头来想要观察父亲的表情,看到龙武义的目光后,心中一颤,攥紧拳头,再次低下了脑袋。
  “自从这宗教之争以来,每天都有三教九流之辈暗入皇都,其中除了想要来东州分一份信仰的别教之外,还暗藏了许许多多的人……这些人自从进入皇都便消弭了踪迹。三妹全程都在操办她那场宗教之争,而二妹恐怕……就是在秘密的给那些消失的来客打掩护。”
  “今日东州大乱,妖族在皇都之内作祟,想来便是她们的手笔。”
  “而天下之事瞒不过父皇您的眼睛——两个妹妹的小动作您都看在眼里,却并未加以制止。我也就并未让绣衣直指多管闲事。”
  “今天发生之事全在您的掌握之中,但儿臣却不明白,父皇为何会来找到儿臣……”
  龙武义听着儿子的汇报,哈哈笑了一声:“晨儿,你还是那么喜欢耍小聪明。你分明心中已经对朕的来意有了七八分的猜测。”
  “这,儿臣……”
  “不,这没什么不好,为帝王者,多几个心眼总不是坏事。也罢,朕就和你说说……有些事情,身为未来帝王的你得知道……身为朕的儿子,你也得知道。”
  龙武义站起身来,这一句话是直接挑明了大皇子的未来。
  龙朝晨终于没有按捺住自己的心情,脸上露出了喜色。
  这样的表情被龙武义收在眼底,眸中产生了微微的失望。
  但时间已经不多了,看着窗外的雷鸣电闪,龙武义叹了一口粗气,眉宇之间衰老了几分。
  “你知道朕为何在二十年前,要扫尽东州之内的那些蛮神荒祠,彻底废弃妖族的信仰么?”
  “儿臣以为……是父皇为了保护百姓,收复龙脉所为。”
  “呵呵,不,并不是。”
  龙武义摇了摇头:“其实原本,妖族庇护着人类的那套交易体系做得不错,人类并不缺少这点儿地脉,妖族的数量也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只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变化……?”
  “三十年前,天地之间的灵气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愈发充盈起来了,一日比一日多,地脉也愈发旺盛。这种变化寻常的修士感知不到,可当时朕的父皇却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龙武义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看着当年的自己。
  “原本,灵气充盈是好事,地脉活跃了,身为地脉之主的皇帝能够掌握的力量应当更大——本应如此的。可是当时朕的父皇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最后身染怪病,太医想尽了各种方法治疗我父亲,甚至找到了传说之中的紫金大还丹——可是依旧无济于事,父皇在将皇位传承给我之后便撒手人寰……那会儿,他跟朕差不多的岁数,那会儿……朕也是跟你一样的年纪。”
  “……”
  “一时之间宫中流言四起,可直到我从父亲手中接过了龙脉,深刻感知到那份潜藏在东州大地之下,记录着世间万物的历史的那份力量时……我才明白,那种疫病根本不是别人下的毒,而是潜藏在那地脉之中的力量所造成的诅咒。”
  大皇子惊讶的看着父亲,他转瞬之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那父皇,您也……”
  “是啊,在掌管了龙脉之后,朕,也染上了那种剧毒。”
  龙武义看着自己的掌心,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随着灵源的不断充沛,地脉的力量也在复苏。为我们所掌控的那部分龙脉依托着民众的信仰而延续,可龙脉之外的那部分因妖族的信仰而存在的地脉,却因记录的历史和民众的信仰相冲突,而与龙脉不断相互排斥、磨损,消耗着我们的力量。”
  “那,父皇,您……”
  “呵呵,放心吧,我好歹也是一个父亲,自然不可能将这种毒交到你的手里。”
  龙武义轻轻地捏紧了拳头:“根据史料的记载,地脉的旺盛会导致大地之上出现诸多奇怪的乱象,生长出食人鲜血的植物,蚊虫,瘟疫……只有真正的将地脉彻底的收复为我们人类所有,才能避免这场危机……换而言之,朕必须在自己倒下之前,将妖族一网打尽才行。”
  “父皇,儿臣……儿臣……”
  看着龙武义的表情,龙朝晨低下头,他意识到父皇似乎是要交给他一个巨大的使命,空气变得凝重起来,就连外面的电闪雷鸣都不显得那般刺耳。
  此时的龙武义哪里还有天下无双的帝王风范,反倒更像个垂垂老矣,要给儿子交代后事的老人。
  可他明明才五十岁不到啊……
  “即便是除开了复苏的地脉对龙朝皇帝的侵害,若是地脉真彻底复苏成千年之前的状态,这片大地上说不定会又会像千年之前一样,诞生强大到我们人类无法掌控的妖族——这种事情绝度不允许发生,这一次,我们必须赢得彻底,为东州,为人类,搏一个未来。”
  龙武义继续沉声说着,压着天外的雷鸣。
  “生存在这片大地上的一切生物都需要一个信仰,一个寄托心灵的对象。不光是人类崇拜我们皇族,妖族也有崇拜的人。这份信仰让他们变得顽强,也成为了我们最大的阻碍,为了彻底将他们清除干净,朕筹划了一个十五年的计划,一个彻底将妖族的信仰被我们塑造出来,被我们掌控,并且最终,被我们所粉碎的计划。”
  “现在,轮到你去将它完成的那一刻了。”
  将目光缓缓移向了自己儿子,龙武义眸中闪烁起了微微的金光,那是龙之后裔的证明。
  曾经,他们的祖先背叛了妖族,为人类创造了未来。
  如今,身为龙裔,妖族之后的他,将要同面前的儿子彻底的给灭绝妖族信仰的计划进行一个干净利落的收尾。
  龙武义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复杂的看着龙朝晨。
  这个自己并不算是太满意,比起自己,更像是当年那个不肖弟弟的长子。
  从小到大,自己是否对他太过严苛,是否将对当年那个弟弟的不满发泄到了儿子身上了呢?
  不知不觉他已经这么大了,可那肩头,今后真的能挑得起东州的未来吗?
  当年的父亲在濒死时看着自己,是否也曾经这样想过呢?
  想着这些曾经身为皇帝的龙武义绝对不会去思考的问题,龙武义的语气不由得软和了下来。
  他起身走到了大皇子身边,弯下腰,像个父亲一样的,将手放在了儿子的肩头上:
  “听着,晨儿,为帝王者,舞弄权术的伎俩固然重要,但东州的皇帝,其本质还是不断地和民众进行着博弈——我们的力量来源于他们的信仰,因而,要不断地对民众进行引导,让他们的民心顺应着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你为了在这皇宫之中生存下来,隐忍和心计已经掌握了不少,可朕还没来得及教会你那舞弄人心之术。不过当初我的父亲也没教会过我……这些就留着你登基后慢慢考量吧。”
  话说到这里,已经完全是要交代遗言的味道了。
  在重压之下,盘亘在龙朝晨心中的喜悦逐渐散开,他抬头看着自己从小怕到大的皇帝,看着自己的父亲。
  瞳孔微微颤动:“父皇,您到底要我……做什么?”
  “曾经,你有一个堂妹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个只顾着自保的人,说我不如我的弟弟……呵呵,可惜她已经死了,否则,我会告诉她:她的父亲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不管是当皇帝还是当父亲,不管是作为一家之主,还是一朝之君。”
  龙武义垂下眼睑,将某样物事交给了大太子。
  “现在,龙卫和绣衣直指都会听你的调遣,去统御民心吧,去愚弄民众吧……踏过我,去让东州走向更伟大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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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顶着人家的脸做这种事啊!!”
  怒吼着,彻底撕开了袍子的莱莱紫用忍术击退了两个袭来的,头戴狐狸面具的刺客。
  “搞什么啊!!你们,你们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耳朵竖了起来,尾巴扫动着。
  愤怒导致心脏逐渐加快,手中倒攥的匕首高高举起,莱莱紫却闭上了眼睛,一脚踢开了马上要扑过来的刺杀者。
  “我答应过的……我答应过的……”
  因为愤怒,浑身的毛发炸开,因为愤怒,粉色的眸子逐渐转化成了红色。
  汹涌的野性在体内流淌,身为有苏蝉的荒魂,莱莱紫却依旧在用“忍术”这一属于她自己的力量反抗着敌人,保护着自己身后的龙朝花。
  秋雨潇潇落下,打湿了莱莱紫的毛发,也打湿了龙朝花的脸。
  龙朝花茫然的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和袭击着东州的人竭力而战的狐狸。
  她很茫然。
  眼前的狐狸是有苏蝉……
  自己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背负着她留下来的污名。
  就在不久前,这只狐狸告诉她,她不该背负着这样沉重的罪孽。
  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模仿变得毫无意义,所谓害兽转世的名头变成了一场谎言。
  而现在,那个传闻中的害兽在保护着自己。
  她似乎是个性格不错的狐狸,似乎是个向着人类的狐狸。
  在为了妖族和人类残杀而痛苦着。
  妖族在攻击她,人类也在攻击这个狐狸。
  地面上的血泊和雨水混在了一起,莱莱紫的脸早已经被雨水打湿,混着压抑的泪水,挥洒在敌人脸上。
  大概,在这场杀戮的盛宴之中,她是唯一一个还顾惜着敌人生命的存在吧。
  这……
  就是东州人所恐惧,所憎恶的有苏蝉吗?
  龙朝花的视线从狐狸的身上移开,缓缓地看向四周。
  残存的龙卫在和袭击者苦战,而从世界各地到来的那些外州人们,也在保护着民众,和来自“组织”的刺客相抗衡着。
  密/宗的大喇嘛布铎并未走开,他和他的宗派明明一直以来在龙朝花的要求下扮演着东州人眼中的恶人,却在这个时机选择救助伤亡的百姓。
  远东之地的巫女在通过祈祷恢复着受害者的伤势,北州的炉匠凭借着身材的强壮,将死伤者搬离战场。
  西州的十字军在挥舞着长剑,和组织的刺客打的有来有回,南州的修真者们组织起了剑阵,联手反攻……
  可龙朝花的大脑之中一片茫然。
  这些人,究竟在和什么战斗呢?
  是在和组织吗?
  是在和有苏蝉的怨念吗?
  是在和那个庞大的,背后看不清的阴谋在战斗吗?
  还是只是……
  他们单纯的想要救人而已……
  茫然的目光缓缓地移回了台子上。
  站在电闪雷鸣的中央,明坛之上的恶女畅快的大笑着,和李正轩斗在了一处。
  那三尊祖师幻象的力量已经化作了她的帮凶,漆黑的雷电被她驱驰着。
  李正轩完全被压制,看似落败已经是分秒之中的事情了。
  不对……
  他其实根本没有赢的机会。
  这个恶女,只是单方面的在玩弄李正轩而已。
  在折磨,在嘲笑。
  这个恶女在享受这场混乱……
  “……”
  看着那张前世曾经杀死过自己的脸,龙朝花不由得捏紧了胸口的琥珀,琥珀的冰冷刺痛了手掌。
  愤怒,委屈,痛苦。
  看着那些将她污蔑为毒虫的民众们惨遭杀害,她感受不到快乐。
  看到那些冒名有苏蝉的人肆意的在皇都作乱,她感受不到愉悦。
  她并不渴望报仇。
  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隐忍着那份屈辱,存活至今呢?
  如今既然知道了有苏蝉的怨念转世是一个谎言,自己又该如何行动呢?
  “……疯郎君呀。”
  捏着琥珀,龙朝花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
  “支持着你的呆婆娘活到今天的信念已经崩塌了……现在,就只剩下你了。”
  “你是不是真的死了呢?”
  “我好想再见你一面,听到你亲口告诉我,你是骗我的,你只是开了个不好玩的玩笑而已。”
  “可我也希望你是真的死了,因为马上……”
  抬起头来,看着明坛之上的恶女,龙朝花迈开了脚步。
  “那个恶女折磨了你很久,对吧……她害得我们夫妻离散,害得你痛苦终生……”
  “既然我注定短命,陪不了你走完今后的人生了……”
  “那么,就让我这短暂的生命为东州发挥一些作用吧。”
  “我啊,好歹也是东州的三皇女,龙的族裔,你曾经的妻子啊。”
  “这本来,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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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呀,啊呀啊呀——你终于按捺不住,要亲自参与到你设计的这场游戏里来了?”
  杭雁菱抬起了手,看着一步一步走向明坛的女子,缓缓地咧开了嘴巴。
  “好久不见,皇女大人。”
  “是啊,好久不见。”
  龙朝花缓缓地走上台子,正在苦于和杭雁菱缠斗的李正轩大吼一声:“退下!你不能……”
  “我身为东州的皇女,有庇护我子民的义务。”
  一道雷霆落下,龙朝花轻轻叹气,随手抓住了李正轩的衣服,将已经濒临力竭的他丢到了明坛之外,而自己则撞向了那道漆黑的雷霆。
  “啪!!!”
  三道面目狰狞的祖师幻影忽然像是齐齐被切断了电源一样,从半空之中湮灭了踪影。杭雁菱无趣的甩了甩手,看着位于雷霆中央的龙朝花,无趣地说道:“我还想多体验一会儿雷法的感觉呢。”
  “地脉的力量可不是你能够肆意滥用的。”
  龙朝花眯起眼睛,抬起手来,一把通体青紫的长剑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这本是我父皇在我十岁生日的时候送我的一把双剑,可如今我更擅长使用这把右手剑【湛明】……父皇说等我长大一些,就能两把剑一起使用了,只可惜,我似乎等不到那一天了。”
  “你来求死?”
  “不啊。”
  龙朝花笑了一下。
  “我来为夫报仇。”
  话音落下,青紫的长剑顷刻间缠绕上了一头紫色的龙气,龙朝花踏步向前,紫色的龙气刹那间吞噬了周围的雨水,液体缠绕在剑身凝成了水刃,径直刺向了已经失去了雷电之力的恶女。
  “嘿!”
  杭雁菱来了兴致,后跳一下躲开长剑,却被迸射出来的,如同飞刀一般的水花刺穿了肩头。
  “有趣。”
  用手指擦了一下肩头淌落的血,杭雁菱舔舐了一下自己血液的味道。
  “本来,我该让我体内的小妹妹出来陪你好好玩玩的……不过看来你还记得前世的记忆,那么我也就勉为其难的……好好教教你!”
  下一个瞬间,杭雁菱的身形消失在了明坛之上。
  瓢泼的大雨遮挡了龙朝花的视线,却也模模糊糊的勾勒出了一个透明的轮廓。
  龙朝花屏住了呼吸,将剑调转方向,凭着自己自龙脉之中获得的直感,朝着斜后方猛地刺去。
  血光迸现,杭雁菱的身形显现出来,那长剑刺穿了她的手掌,鲜血滴落到了【湛明】之上,阴森的灵气缠绕着剑身迈入了龙朝花的经脉之中。
  “好虚弱的经脉,你是死婴长大的?”
  杭雁菱讥讽了一句,猛地一甩手。
  顺着长剑蔓延过去的阴灵气在龙朝花的手腕之处炸开,她痛的闷哼一声,一大片鲜血洒落在地上,可她却并未松手,反而是压着身体的力量将长剑往前又送了几分,剑尖刺在了杭雁菱的胸口。
  “呀,还差一点。”
  杭雁菱身子微微往后让了一下,讥讽的看着眼前的龙朝花,突然猛地抬起腿来踢向了龙朝花已经炸开的手腕,将长剑踢飞了起来,随后踏地跃起攥住了长剑,身体倒转一番抓住了龙朝花的头发,在落地的同时讲龙朝花的身体压在了地上。
  “呜!”
  龙朝花的脸重重的砸在了明坛上积蓄的雨水里,随着水灌入了肺里,龙朝花只觉得短暂的窒息。
  杭雁菱攥着刀刃,轻描淡写的笑着说道:“那么,再次晚安咯,偷腥猫。”
  长剑迅速刺向了龙朝花的脖子。
  可想象之中的血光并未出现,杭雁菱忽然觉得鼻子呛了一下。
  眼前不知怎么的一花,回过神时,自己的视线出现了大幅度的变化,后背也传来了压迫感。
  原本应该攥在她手中的剑不见了踪影,而在下一刻,她的后背被长剑刺穿。
  本应该是她压制着龙朝花的,可是在一个瞬息的功夫,二人的位置完全调换过来了。
  这是速度再快也办不到的事情,眼前的现象只有一种解释。
  “果然,这片空间在你的掌控之中啊。”
  在被长剑刺穿后脑勺之前,杭雁菱猛得挣脱开钳制,以脖颈堪堪被剑身擦出一条血线代价蹿到了一边,狼狈的四脚着地,看着沐浴在大雨之中,双眼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龙朝花。
  已经是两处负伤了。
  “哎呀,哎呀哎呀,看来你年轻的时候还是有些能耐的,我还真小瞧了你——我都快忘了,你是个能够短暂使用地脉力量的特殊皇女……”
  杭雁菱捂着脖子,露出了恶劣的笑容。
  “你的好爸爸为了让你这条毒虫充分发挥作用,似乎给你开了点小灶啊。”
  “啊,是啊。而这份小灶刚好可以拿来杀了你。”
  龙朝花不以为意的攥着短剑,手腕的鲜血滴滴答答的顺着剑尖流淌到地面上。
  此时的莱莱紫一个高蹦上了明坛,站在了二人中间。
  “好了,你们两个为什么要打起来啊,差不多住手吧!!!”
  她背对着龙朝花,面向了杭雁菱,两只匕首攥在了手中,警惕的看着恶女。。
  “虽然不知道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不过既然你也叫杭雁菱,那就没必要跟这孩子为敌不是嘛?”
  “哟,你又是哪里来的……哦,我明白了。”
  杭雁菱大笑着拍了一下脑袋:“真奇怪,真是奇怪,前世我可不记得有过这种事……有意思极了。”
  “别提什么前世今生了,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的狂,但是你还是安分一点吧,否则……”
  “否则您要怎样呢?”
  杭雁菱张开双臂。
  “现在这幅情形,妖族的信仰和憎恨,民众对有苏蝉的恐惧已经膨胀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了,你应该在拼命地压抑着体内的凶戾吧?贸然出手会怎样呢?”
  “你——”
  莱莱紫明显一副被说中了的表情,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结印的双手也犹豫了片刻。
  恶女大笑着向狐妖冲了过来,而就在下一秒,二人的位置再度发生了调换,杭雁菱眼前之人变成了龙朝花的脸,而一脸阴沉的龙朝花挥剑上挑,将恶女的攻势拦下。
  “莱莱紫,去救别人,我不用你管!”
  “可是——”
  “这是东州皇裔的请求,你曾经答应过我的先祖要保护人类的吧!?”
  “咕!!!呜!!!”
  莱莱紫气的直跺脚,可是看向台子周围的情况,她还是咬着牙蹦了下去,替一个马上要被刺中的人类挡开了攻击。
  明台上再度只剩下了杭雁菱和龙朝花,二人的战斗依旧在大雨中继续。
  阴灵气和龙气相互倾轧。
  入侵者和皇裔相互厮杀。
  追求真相之人和谎言成就之人相互搏命。
  一个占据了地脉之力,一个拥有着滔天怨念。
  逐渐地,龙朝花占据了上风。
  她逐渐发现自己适应了杭雁菱的动作,出招的习惯。
  眼前的杭雁菱似乎变成了一个自己非常熟悉的人,一个早已经交战过了无数次的仇敌。
  剑刃和拳掌碰撞,躲避开她种下的尸饵。
  就连杭雁菱所用招式,龙朝花都能识得出它的名字。
  这并不是在这短暂的交锋之中能够获得的经验,而是……
  “喝!!”
  龙朝花反手抬剑,一剑划破了杭雁菱的手腕,并且趁胜追击,在她马上要反应过来之前一脚踢在了杭雁菱的肚子上。
  这是第一次,龙朝花将杭雁菱击倒。
  “咳,咳……”
  滑倒在雨水中的杭雁菱眼中浮现了讶异的神色,她惊讶的看着龙朝花的动作,目光落在龙朝花胸口那块流转着黑色雾霭的琥珀上时,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
  杭雁菱从地上爬了起来,随手捡起了李正轩掉在地上的法剑,冲向了龙朝花。
  两人身影即将接触的同时,地脉的力量再次发动。
  龙朝花眸中的暗金色光芒大盛,这必杀的一剑带着绝对的把握,噗嗤一声。
  洞穿了杭雁菱的胸口。
  “咳!”
  杭雁菱张开嘴巴,呕出了一大口鲜血来。
  龙朝花双手攥着刺穿了杭雁菱心脏的剑,而杭雁菱的右手却空无一物。
  她并未用法剑去刺龙朝花。
  她只是伸出右手来,攥住了龙朝花胸口的那块阴阳鱼琥珀,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
  心脏被刺穿,血液大量的流逝。
  败局已定。
  恶女伏诛。
  仅剩下一口气的杭雁菱并未注视龙朝花的脸,只是看着被她攥在手里的那枚玉佩。
  “不公平……你……怎么……就不顾惜一下……我呢?”
  最后的话语从发白的嘴唇间飘离出来,杭雁菱的讥讽变成了苦笑。
  她抬起眼睛,看着暗金色双瞳的龙朝花,右手松开了玉佩,轻轻地贴在了龙朝花的脸上。
  “有些人啊……找到了媳妇……就忘了妹妹……你说……是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龙朝花后退一步,拔出了剑来。
  胸口失去了堵塞伤口的东西,鲜血大量涌了出来。
  噗通一声,不可一世的恶女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没有挣扎,没有惨叫。
  只是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龙朝花,虚弱的勾了勾嘴唇。
  “你……真惨……”
  “是啊,我在不久之后也会步你的后尘,不过没关系。”
  龙朝花身子踉跄了一下,跪在了地上,用剑支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过度使用地脉的力量让她的身体负重不堪,预期的死亡看来要提前几日降临了。
  不过……
  看着前世杀死自己的人倒在面前,龙朝花的脸上露出了真心的微笑。
  “我再惨,也至少也比你强……至少我能亲眼看着你去死……”
  “你……不明白。”
  濒临死亡的杭雁菱苦笑了一下,她抬头看着天空。
  失去了力量的支撑,雨水变小了。
  云层稀薄,天光退散。
  丝丝缕缕的光线穿过厚厚的云层,照亮了明坛的地面。
  杭雁菱伸出手来,向着天空。
  “我不会死……你也……不会……”
  “他不喜欢……这样……”
  “你……不懂啊……”
  吐出了最后的气息,杭雁菱闭上了眼睛。
  “晚安……舞台……交给你了……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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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芒重新回到了大地,照亮了地上的尸骸和血泊。
  在尸与血的掩盖下,紫色的小草贪婪地汲取着地上的养分,微微的生长着。
  地脉之中的异物开始了流转。
  组织的入侵逐渐步入尾声,失去了雨和云的掩护,暴露在阳光之下的狐面之人被反抗者一一诛杀。
  民众的死伤在减少。
  龙朝花坐在明坛上,守着杭雁菱的尸体,抬头看着云端出现的彩虹,痴痴地笑着。
  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宛若一张白纸。
  地脉的诅咒磨损着她的灵魂,她是依托民众对有苏蝉的恐惧而存活的人。
  如今谣言是有苏蝉转世的恶女被自己亲手杀死。
  那些狐面的入侵者也大势已去。
  恐惧的减少,意味着她的生命逐渐走向终点。
  不过没关系……
  至少,她久违的坐在阳光下,久违的看着天边的彩虹。
  胸口的琥珀流转着漆黑的雾气,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加冰冷了。
  “疯郎君,您看——呆婆娘做的好不好呀?”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呆滞,像是前世那般一样,舌头有些发麻,声音听起来很浑浊。
  “夸夸我……”
  “我保护了民众哦,像个骄傲的皇子一样……”
  “夸夸我啊……”
  “噗,你这疯郎君……一声不吭的就赴死了,根本没机会看到我这般英武的身姿吧。”
  “不行,我不能坐着……我要,站起来……像个,皇子一样……”
  “我不是毒虫……”
  “我不是有苏蝉的怨念转世……”
  “我是陛下的女儿……”
  “是你的妻子……”
  费劲的,龙朝花拄着剑,从地上站了起来。
  右手的伤势已经不痛了,似乎有什么人把自己搀扶了起来。
  转过头去,似乎是红头发的小狐狸。
  她没死在乱战之中啊,太好了。
  疯郎君,你看,好不好笑嘛,大家都害怕的有苏蝉,其实是个记挂着人类的老好人哦。
  “喂,你没事吧……”
  莱莱紫看着龙朝花,心疼的撕下了一截袖子,给龙朝花包扎起了手腕的伤口。
  “莱莱紫……你看,我很厉害吧,我打败了她了。那个号称你的怨念的家伙……我打赢了。”
  “我知道,可是,可是那样你会……”
  知道龙朝花所背负的诅咒的莱莱紫根本开心不起来,她着急的看着龙朝花,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去。
  “我不想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明明不想这样了……呜,呜呜……”
  “别哭,别哭嘛……你要为我骄傲,你看,莱莱紫……”
  龙朝花伸手放在了莱莱紫的头上。
  “我是不是像我先祖一样勇敢,不辜负皇裔之名……和伟大的狐妖并肩作战……保护了民众?”
  “是,是。”
  狐妖勉强的露出了笑容,耳朵轻轻地抖了抖,双手压住了龙朝花的手。
  “你很厉害,不愧是莉莉的后人。”
  “嘿嘿,谢谢你啦……”
  龙朝花开心的笑着,看着天边的彩虹。大地逐渐放晴了。
  妖族的攻势完全停止了。
  大部分入侵者已经被诛杀。
  迟迟不见的龙卫也赶了过来,远处能够看到马蹄声卷扬起来的尘土。
  幸存的民众跑过来,抱着死去的亲人们恸哭。
  东州沉寂在一片哀伤之中。
  “也许我能活着见到陛下一面,也许能听听父皇……不,是听听爸爸是怎么夸奖我的。”
  龙朝花隐约期待的看着逐渐从甬道上骑马赶来的陛下。
  她想从父亲口中得到称赞,即便命运悲惨,她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他会以你为傲的。”
  莱莱紫扶着脚步不稳的龙朝花,看着远处的军队。
  地上的积水倒映出了放晴的天空。
  马蹄踏破了积水,溅出了水花来。
  浩浩荡荡的龙卫,在为首的一匹红色骏马的带领下跑了过来。
  “那匹马……是大哥啊,父皇说不定在后面。”
  龙朝花看清了来者,微微的有些扫兴,她将目光越过了无聊的兄长,看向了军队的后方。
  也许是经历过大战的缘故,军队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很快,在大皇子的带领下,军队来到了明坛的附近。
  龙朝花有些微微的惊讶。
  为什么……
  大家都在拉弓,把手放在剑柄上。
  战斗,明明应该已经结束了不是嘛?
  真奇怪……
  大皇子带着一脸的愤怒,泪痕在他的脸上尚未干涸,他拔出了剑,指向了台子上的龙朝花。
  他
  对着搏杀了恶女的妹妹如此说道……
  ……
  ……
  ……
  “三皇女龙朝花蓄意谋反,伙同妖族祸乱皇都,甚至胆敢行刺陛下,实乃罪大恶极!!!!此剑便是证据,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
  ……
  诶?
  笑容凝固在了龙朝花的脸上。
  她呆呆的看着大哥。
  看着大哥手中拿着的。
  父皇当时送给龙朝花的双剑之中,未曾被龙朝花使用过的那一把。
  那把被龙朝花一直小心翼翼的珍藏在剑匣中,期待着未来有朝一日能够拿起使用,不辜负父亲期待的,和【明湛】成对的另一把剑……
  【昭彰】
  剑身上染着血。
  控诉着毒虫皇女,谋杀父皇的罪状。
  ————————————————————————————————————
  ……
  眼花。
  ……
  耳鸣。
  ……
  天旋地转。
  天空中的阳光变得无比刺眼,彩虹扭曲成了未曾见过的形状。
  像是一团团丑陋的颜料泼洒在天空中一样。
  龙朝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那把剑会出现在大哥手里?明明我很小心翼翼的收藏起来的。
  为什么那把剑上会染着血?我可是从来都没有使用过的啊。
  我……
  我不是保护了民众吗?
  为什么大家要用仇恨的眼光看着我?
  我不是拯救了你们吗?
  我可是诛杀了恶女诶。
  为什么你们……
  “啪嗒”
  飞来的石头砸到了龙朝花的额角,她没有躲避,殷红的鲜血从额头留下。
  很快,前来吊丧的民众将菜叶子,鸡蛋,石头之类的东西通通砸向了她。
  明台不再是她成为英雄的见证之地,反而成了公开处刑的囚场。
  谩骂,怒斥。
  军队如同警惕着怪物一样警戒着自己。
  “为什么……”
  龙朝花还是很茫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耳朵已经花了,听不清他们在叫嚷什么。
  “为什么……”
  眼睛已经模糊了,是因为眼泪?
  红色的狐狸挡在她的身前,被飞来的箭矢射中。
  “为什么……”
  一直以来连接着的地脉,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地脉涌入了自己体内。
  恶意,憎恨,杀戮,欺骗,暴怒,恐怖……
  负面的情绪积累在她的身上。
  如同吞没孤舟的潮水。
  在视线模糊之前,她抬起了头。
  隐约之中,她似乎看见了许多狐狸雕像,隐藏在这皇都的各处,双目散发着异样的光彩。
  那诡异的光将她牢牢禁锢住,任由地脉的恶意涌入她的体内。
  任由那漆黑的雾霭将她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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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你们这帮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莱莱紫咧开了獠牙,她拔出了身上的箭矢,费劲的折断。
  她能感受到,在得知了“罪魁祸首就是龙朝花”之后,民众的愤怒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级别。
  对有苏蝉转世的憎恨,对有苏蝉转世的恐惧。
  这些‘信仰’的力量在折磨着莱莱紫,她转过身来想带着龙朝花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可当她看到身后的人影时,不由得愣住了。
  尾巴。
  九条尾巴。
  龙朝花的身后,生出了九条漆黑的,由血红色的暗影组成的尾巴。
  它的身躯被包裹在了漆黑的灵气之中,那是从地脉反馈上来的,积累了三百年的恐惧和恶意。
  “不,不光是针对我的……不光是那三百年的……”
  莱莱紫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即便被人类的军队射中了一箭,莱莱紫还是竭力的大喊着:“快跑!!!!”
  可惜,狐狸的声音被掩盖了。
  怨念纠结而成的怪物发出了咆哮的声音,体型在逐渐地扩张,膨胀。
  莱莱紫恐惧的转过身去,看着龙朝花的身影彻底被漆黑的阴影淹没。
  那团黑暗汲取着地脉的怨念,汲取着东州的恐惧,在不断地膨胀,成长。
  如同雨幕般落下的箭矢没入了漆黑的身躯之中。
  发出了怒吼的“野兽”咆哮着,向前探出了利爪。
  龙朝花的身形逐渐从人类的轮廓蜕变成了四足的兽类,九条尾巴在背后摇曳着,猩红的兽眸在眼睛的部位睁开。
  渐渐地,黑气退却,显露出来了‘异化’之后的,那头“有苏蝉怨念”的身形。
  它和真正的有苏蝉全无半点相似的地方。
  浑身赤红色的羽毛,散发着火焰的光芒。
  脊背上生长着蜘蛛一样的节肢,刺在大地上。
  九条尾巴摇曳着,却生着鳞片,宛若九条巨蛇。
  獠牙上淌落着毒液。
  六对生长在额头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民众和龙卫,发出了讥讽的吼声。
  看着这样的怪兽,莱莱紫的身体战栗了起来。
  她捏紧了自己胸前的衣物,咬紧了牙关。
  不敌……
  这既不是“龙朝花”
  也不是“有苏蝉”
  那是连同有苏蝉在内的,混合进了许多更加“古老”的存在。
  就连四圣兽传说所掩盖掉的那些东西也浮现在它身上了。
  它是东州地脉所结下的毒瘤。
  以龙朝花为载体。
  以有苏蝉的怨念为牵引。
  被人为的诱导出来了。
  “人类……你们究竟打算玩火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啊!”
  莱莱紫竭力的从喉中发出了怒吼,她面目狰狞的瞪着已经膨胀到明坛容纳不下其身形的怪兽,因为愤怒而浑身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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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迎来这样的……结果……”
  在漆黑的空间内。
  在异兽的“核”内。
  作为怨念容器的龙朝花双手环抱着膝盖,呆呆的俯瞰着地面上的生灵。
  他们……
  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呢?
  我做错了什么……
  “呜呜……呜呜呜……呜呃啊……”
  泪水不可抑制的流下,龙朝花周围散发出了漆黑的灵气。
  “我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
  早知道这样。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死掉……
  “嗯?不是为了等我吗?”
  一朵红色的长生花出现在了龙朝花的脸畔。
  漆黑的空间不知怎么的,漂浮起了片片花瓣来。
  龙朝花抬起了头。
  在花瓣的飘零之中。
  凛夜的身影,出现在了此处。
  “你是……”
  “我说过吧,我开了个无趣的玩笑,我知道你会很生气,但至少要等到我给你道歉的那一天。”
  凛夜弯下腰,轻轻搂住了龙朝花。
  “我来的,还不算晚?”
  “你……”
  龙朝花伸出手来,轻轻的抚住了凛夜的脸。
  “你是……幻象?是我……妄想出来的幻象,是不是?”
  “嘻。”
  凛夜笑了一声,将手贴在了龙朝花的手背上。
  “不是哦,你又没喝醉,怎么可能看到幻象嘛。”
  “你……这些天,一直躲在哪里?”
  “一直跟你在一起哦。”
  “骗人。”
  “没有啦。”
  “骗人!”
  龙朝花用力的咬住了凛夜的手,可嘴巴阖上之时,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触感。
  “你果然……”
  “这是在你的脑海内的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被你咬到手啊,笨蛋。”
  凛夜伸手抱住了龙朝花。
  “不过……抱歉啦,为了让你的父亲不察觉异样,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谁要你努力了!”
  “我啊,毕竟我要你活着。”
  凛夜笑了笑,用力的搂紧了龙朝花。
  “还有,打败了那个恶女,做得不错,呆婆娘。”
  “……”
  倒在凛夜怀里的龙朝花有些困倦,她委屈的低声说道:“我好冷,这里好冷……”
  “我知道,阴灵气就是这样的嘛。”
  “他们都冤枉我,我没刺杀父皇。”
  “害,你爹自导自演的呗,流着这身血的人是怎么思考问题的,我可太明白了。”
  “你相信我么?”
  “嗯。”
  “夸夸我。”
  “刚才不是夸过了?”
  “我要再听一次。”
  “好好好,做的真不错……我第一次去试着相信别人,你已经做得很棒了。所以……我期待着有一天,我们能走向更远的路哦。”
  “……”
  龙朝花闻言,有些悲哀。
  “可是,我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了……”
  “我知道,毕竟这就是你爹的本意,此时便是他让你恰到好处死去的时机……看起来,前世你没遭遇过这种事?”
  “这一世我委屈多了,要不是为了和你再见面,谁要过这狗屎一样的人生啊。”
  “哈哈,谢谢咯。”
  凛夜轻轻的松开了手,双手捧住了龙朝花的脸。
  “那么,呆婆娘,听着——我再问你一次,我这个恬不知耻的医生,完全处于自私自利的想法,想要让你陪我活的更久一些……你愿意接受我的救治吗?”
  “我……”
  龙朝花沉默了一阵,微微抬起了头来,看着凛夜:“我的身体已经丑陋成这个样子了,你不在意我么……很丑的……像个怪物。”
  “哈哈,我的身体还被剁成肉片了呢,比你更不像话。”
  “……那我……”
  龙朝花笑了一下,扬起了头,撅起嘴巴。
  凛夜愣了一下,她苦笑一声,低下了头,在龙朝花的唇上印下一吻。
  “满意了?”
  “……”
  龙朝花睁开了眼睛,后退了一步,用袖子蹭掉了眼泪。
  她混着哭腔的笑道:“不然呢?疯郎君,难道还要让我低三下气的求你,‘赶快来救救我’吗?”
  “是啊——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倒也是由不得你。”
  凛夜双手踹在袖子里,转过身,看着空间之外,东州人恐慌的表情。
  “呆婆娘,你恨他们吗?”
  “嗯。”
  “那你想杀了他们么?”
  “不想,只觉得很讨厌,想让他们赶快滚。”
  “这可不像是毒虫说的话。”
  “我是你的呆婆娘,又不是毒虫。”
  “嘿嘿嘿,好——”
  凛夜将手放在额头上,轻声笑了一下。
  “那么,接下来,身为寄生在某人身上恬不知耻的生活了十三年的老东西,今儿个便要借用我呆婆娘这丑陋的身躯一用,给东州点颜色瞧瞧了。”
  “……等等,某人?谁!?”
  龙朝花察觉到了不对劲,向前踏出一步,却被恰好回身过来的凛夜伸手点中了脑门。
  “唔——”
  模糊的声音从龙朝花口中传来,龙朝花昏聩地软倒在了地上,身体化作了点点的流光,消散在了这片意识空间之中。
  “接下来……”
  凛夜屏住了气,闭上了眼睛。
  “因为胡乱救人,久违的又被当成了世界公敌……嗯,这样的感觉熟悉极了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