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迷雾谈话

推开夜晚的大门,映入眼帘白色的薄雾,带着一片熹微的光。
  现在是夜晚,大雾之中不可能透出光亮来的。
  刚刚门外分明有人敲门的声音,但屋外却一个人影也见不到,黑色的狐狸谨慎的左顾右盼。
  “怎么回事呐?”
  “……哼。”
  恶女半闭上了一只眼,双手环在胸前。
  “无聊的把戏。”
  看着回头疑惑着的狐狸,恶女少见的耐住了性子,将黑色的狐狸拽起来抱在怀里。
  “八成是我当初回给他们的书信让他们起了疑心,毕竟世人眼中的杭雁菱不可能特意强调‘不要杀人’,八成是把我当成了你,以为我是混进组织的探子吧。”
  “这场大雾……有他们的伏兵呐??”
  “有两个监视者,就是刚刚敲门的人,不过从你我踏进这场大雾开始——”
  恶女抱着狐狸转过头去,指着身后的房屋。
  他们刚刚出来的那间村舍已经不见了踪影,身后只有大片大片的浓雾。
  “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必须要走出这里才行。”
  “……我说,这个大雾里面的东西呐,不会就是我当初在付家遇到的……”
  “嗯,差不多吧。”
  恶女抱着狐狸,径直的走向了大雾之中。
  在恶雾笼罩的深渊里,她的双眸泛起了猩红的光芒。
  “大雾可以再现以某个人的怨念为蓝本的场景,监视者可以从旁观测大雾之中的景象而不收到牵累,之前菱菱去付家所承担的职责就是监视者。”
  “……菱菱是……?”
  “啊,就是我这边的孩子,如何?名字还不错吧?”
  “嗯……”
  “再怎么说也比小小菱好听些,你的起名品位我可不想说什么。”
  看到狐狸微妙的反应,恶女用拳头再次捶打了一下狐狸的脑袋。
  “呼呐。”
  被抱在怀里的狐狸晃了晃脑袋,睁眼看着迷雾:“所以说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呐,前世我可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呐……”
  “是东州的一种妖物所擅长的法术,大雾是一部分,幻境是另一部分——这雾中的幻境可以帮助别人唤起潜藏在心底的某段回忆,通过虚假的幻象寻回真实,原本是组织的前代主人用来对抗东州的‘谎言’的东西。”
  说着,恶女冷哼了一声:“不过如今却被您的岳父大人拆开了,大雾拿来当做隐蔽身形的工具,幻境则被用去当做拷问人心,萃取阴灵气的手段。”
  “……别说的那么亲呐,不熟。”
  “嗯,知道。”
  揉搓着狐狸的脑袋,抱着黑色狐狸的少女漫步在大雾之中。
  黑发飘扬,阴森的黑气缭绕在她的身体周围,对抗着那蔓延而来的大雾。
  “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死在你面前——但是每个人都有些不想被别人随意踏入的禁区,若是大雾之中显现出了你我不想看到的光景,那么这两个监视者就必须死。”
  “唔呐……”
  小狐狸挠了挠脸,两只爪子啪嗒的埋在了自己的眼睛上:“我又不是真的恪守戒律的僧人呐,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办法阻止你,到时候我不看就行了呗。”
  “哼,你的原则倒是灵活啊,我的兄长。”
  “我的原则是用来约束我自己的呐。”
  “……哎呀,罢了。”
  恶女笑着阖上了双眼,“杭雁菱”少见的在动了杀心之时,将眸中的凶光湮了下去。
  就这样在大雾之中行走着,这场幻境之中却未能构筑出来任何具有参照性的建筑物。
  考虑到如今某人已经变成了狐狸,这法术所针对的只有可能是这恶女。
  那么……会是什么呢?
  狐狸不免有些好奇的看着周遭的大雾。
  改变似乎在隐约当中发生了,但看不清楚是哪里……
  嗯,不对,不是幻境当中的大雾变化了。
  而是后脑勺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些挤。
  狐狸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抽身一跃跳到了恶女的肩头上,低头看了一下。
  果然……
  改变的并不是周围的环境,而是“恶女”本身。
  “这场幻境让你长大了呐。”
  “……”
  恶女并未说话,只是不在前进,双手垂落,站在原地。
  “原来是这里啊。”
  她轻叹了一声:“我还是第一次被这招命中,因而我也不晓得会浮现出来哪段记忆——不过既然我已经变成了这幅样子……”
  背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杭雁菱,我找到你了。”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疲惫,沙哑,苍老。
  狐狸和恶女同时转过身去。
  从大雾当中,缓缓走出来了一个成年的男性。
  他留着一头长发,胡子茬生在下巴上,穿着一身灰色的斗篷,双目赤红,散发着一身阴森的恶气。
  就像是被逼到了极限,逃亡了十年半载的死囚犯一样。
  他的胸口垂着一枚吊坠,一枚正面烙印着狮子的图案,背面是西州的某个贵族的家徽。
  他的手中拖拽着一把金色的重剑。
  那并不是东州的产物,而是西州的战士所惯用的兵刃。
  奢华,古老。
  剑身之上烙印着些许文字,散发着冰蓝色的光芒。
  “嘶……”
  狐狸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却骤然紧缩。
  它咧开了嘴巴,声音颤抖地说道:“呐,一会儿你去杀那两个监视者的时候,如果忙不过来,我不介意搭把手呐!”
  “看来我们的目的又达成了一致了啊……付天晴。”
  恶女说罢,抽身猛地后退,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幅模样的她迅速的一甩。
  此时的她身高和外貌已经和进入大雾之前截然不同,服饰也有所变化。
  缠绕在手腕之上的铁丝**了一块块铁片,在哗啦啦的金属声中累成了一把细长的蛇刃。
  “你觉得现在的我有几成胜算?”
  面对着这个手持重剑的男人,“杭雁菱”舔了舔嘴唇,朝着肩头的狐狸问道:“一成,还是两成?”
  “既然是这场战斗,那就不能指望着你胜利了呐!”
  狐狸从杭雁菱的肩头突然跳了下来,猛地冲撞向了那个男人。
  可男人不躲不闪,就好像完全看不到这头黑色的九尾狐一样。
  九尾狐也扑了个空,径直地穿过了男人的幻影,落在了地上。
  “可恶,果然我不算在这里面呐。”
  “杭雁菱”看着即便是这般情况也要第一个扑上去的狐狸,哑然失笑。
  她抬起头来,幽紫色的眸子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你当然没办法和他接触了,因为这段故事当中的付天晴——现在站在我的对面呢。”
  还没等说话,被“杭雁菱”称呼为“付天晴”的男人怒吼一声,拎着大剑冲了上来。
  巨大的重剑伴随着狂风般的斩击重重砸下,杭雁菱并不打算和其纠缠,迅速的后撤。
  九尾狐大喊一声:“当心呐!我真正的意图是——”
  “都吃过一次亏了,我当然会记得啊。”
  恶女稳住身形后迅速甩出蛇刃,蜷曲的刀刃围绕成蛇形的锁链将自己环成了一个圆圈。
  在大剑卷扬起的沙尘落下之后,出现在幻境之中的“付天晴”已经不见了踪影。
  恶女啐了一声。
  “明明是跟我偷学的匿踪之法,如今还真有脸去用了。”
  “你那会儿不是也没看出破绽嘛!当心!背后!”
  经由狐狸的提示,恶女迅速的抽拉蛇刃,铿锵之声响起,蛇刃迅速地和金色的大剑碰撞在了一起。
  杭雁菱的表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糟了。”
  话音刚刚落下,付天晴手中的蓝色大剑猛然绽放出了蓝色的光芒,寒冰的气息迅速浸透出来,一层薄薄的冰壳转瞬之间凝结在了恶女的身上。
  看到这幅光景,狐狸气的跳脚大喊:“这都二周目了,你怎么还上这个当呐!”
  可幻境当中的付天晴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在杭雁菱的身体被凝结的冰晶冻结住的瞬间,他高高的抬起了拳头,朝着杭雁菱的脑袋上砸了一拳。
  啪嗒一声,冰壳碎裂。
  并未有鲜血涌出,被冻结的只不过是一具空壳而已。
  微笑的声音从在一旁观战的狐狸背后响起:“我只是不熟悉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获得的力量而已,自己是怎么被你种下阴尸饵的这件事,我还是记得的。”
  杭雁菱将黑色的狐狸拎了起来,一只手抱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攥着蛇刃,猛地朝着幻境的彼岸冲刺。
  付天晴的幻影被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毕竟在“曾经的历史”当中,杭雁菱在这一战并未选择逃跑过。
  逃亡的恶女并未露出败者的颓丧,反倒是有些悠哉地一边在大雾之中穿梭,一边对着狐狸说道:“我记得这好像是我第一次险些被你打死?”
  “是呐,拜某个王八蛋所赐,被特训了西州的战斗方式呐。”
  “哈哈,粗俗鲁莽,可真不适合你。”
  “……”
  狐狸沉默了一下,抬起头来回看着身后身形逐渐消融的那个付天晴,看着付天晴胸口的那枚金狮子勋章,耳朵抖了一下,还是转移了话题:“按照我在付家的经验,这幻境光靠逃跑是跑不出去的呐,接下来说不定还要跟他打。”
  “不一定哦,你看。”
  杭雁菱一边逃跑者,一边将手中的蛇刃递给了狐狸看。
  那把蛇刃在幻境之中逐渐溶解消散,蜕变成了一把墨绿色的短剑。
  杭雁菱的身形也似乎微妙的缩水了一些。
  “这把剑还记得吧。”
  “记得呐……”
  “那么接下来的战斗,我怕是还是会吃亏的。”
  变得年轻一些的杭雁菱猛地撞破了浓雾。
  出现在雾气之后的,却是另一个付天晴的景象。
  此时的付天晴是个二十岁后半的青年,他呆呆的背对着杭雁菱,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双手捧着一枚破碎的水晶月亮,抬头眺望着什么东西一般。
  “他妈的呐,这到底是折磨你的幻境,还是折磨我的呐。”
  狐狸啪嗒一下用爪子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而幻境之中的付天晴好像也被什么东西惊扰到了,回过头来。
  “……”
  “哟。”
  虽然知道对方不过是幻境的造物,但恶女还是忍不住地朝着那个付天晴打了一声招呼。
  那个付天晴呆呆的看着杭雁菱,并未曾像上一个付天晴那样展现出莫大的杀意,反而神色有些茫然。
  他穿着兽皮短衣,脚下踏着防寒用的靴子。
  脸上的泪痕未干,呼吸之中吞吐着冷气。
  “喂,他不搭理你就赶快走吧。”
  狐狸见二人目光交汇,连忙进行劝阻。
  可是杭雁菱突然拔出了绿色的短剑,猛地朝着那名付天晴刺了过去。
  “叮!”
  短剑在即将刺到那个付天晴的瞬间,有着无形的力量将毒剑弹开。
  在那个付天晴的背后,浮现出了一个碧蓝色的虚影。
  那道影子伸出双手将付天晴护在怀中,沉默不言。
  “……我说,这次就别……”
  杭雁菱却并未回应,只是再度拿起了武器,朝着那个付天晴斩了过去。
  又一次被弹开了。
  这个付天晴既没有发动攻击,也没有进行防御。
  他只是被那冰蓝色的幻影庇护着,痛苦着,绝望着。
  那双本该乌黑的眼睛被一片惨白所取代。
  是的。
  这个时间点的付天晴,实际上是看不见任何东西的……
  狐狸被杭雁菱甩了出来,一言不发的恶女就好像是中了什么魔障一样,一次又一次的对那个付天晴展开了攻击。
  “喂,你怎么回事呐!?”
  “回话呐!!!”
  狐狸有些着急,不知道是这个杭雁菱被幻境影响了神智还是什么别的理由。
  它看着付天晴背后的虚影,也露出了压抑的痛苦。
  幻境的温度降低了,大雾之中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来。
  雪花触及大地,消融。
  周围的光景延展开来,是一片寒冰的宫殿。
  准确来说,是墓穴。
  恶女在这片极冻的天敌之中一次又一次的试图用各种手段抹杀眼前的付天晴。
  可是攻势尽数废却。
  她的衣着对于这里的寒冷而言太过单薄,冻伤逐渐出现在了她的手脚,胳膊,脸上。
  她的攻击逐渐变得毫无章法,狂乱暴躁。
  幽紫色的眸子散发出猩红的光芒,这次杀意大盛的反而是杭雁菱了。
  见到这幅光景,黑色的狐狸咬住牙齿,后腿一蹬,猛地朝着发狂的杭雁菱撞了过去。
  既然无法触碰到幻境之中的付天晴,那么一直抱着自己的杭雁菱总归是有办法阻止吧!
  狐狸猛地撞击在了已经逐渐失去理智的杭雁菱身上,同时咬住了她的衣襟,拽着她朝着墓穴的甬道跑了过去,强行拽到了大雾之中。
  雾气重新弥漫,寒冰的墓穴渐渐远去。
  狐狸这次并没有勇气回头去看那时的自己,只是一心要把这发狂的仇人带出过往的回忆。
  跑着,跑着。
  直到周围全部都是浓浓的大雾。
  狐狸张开了嘴巴,将杭雁菱丢在了地上。
  “喂,我说呐,你刚刚怎么回事呐?!”
  “……”
  恶女从地上爬了起来,晃了晃脑袋。
  “哎呀,抱歉——刚才脑子有点不清醒。”
  “这片大雾还能影响人的神智的呐?在付家我可没见过呐!”
  “嗯……就当是吧。”
  恶女重新站了起来,她无所谓的笑了笑。
  就好像刚才那个凶相毕露的人不是她一样。
  “怪哉,看来我们得小心这个幻境了呐。”
  狐狸正要打算重新迈步向前,却又被杭雁菱拎着后颈提了起来,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这次的用力也是为了表达不满吗?狐狸想不通。
  恶女吐了一口气,用狐狸熟悉的语气带笑地问道:“怎么?刚刚你是在担心我?”
  “当然呐,你这家伙突然就发狂了呐!”
  “……我用不着你担心的。”
  “都到这个时候了说什么呐!”
  “……”
  恶女无言,只是抱着狐狸,继续朝着大雾的某个方向随意走了出去。
  狐狸偷偷观察着恶女的表情,发现这个前世的仇人脸上带着莫名的微笑——
  那种微笑并没办法给人带来温暖,而是一种冰冷的。
  让人有些难受的笑容。
  是因为在幻境之中的杭雁菱表情变回了前世的样子吗?
  低下头的狐狸嘟囔道:“该怎么走出这个幻境呐。”
  “我差不多已经有答案了。”
  恶女漫步着,她伸出一只手来,捂住了狐狸的眼睛。
  “唔呐!你干嘛?”
  “没事,我心里有数了。”
  “喂,你怎么也学着跟小秋雨打哑谜了呐!”
  “很快,很快就能走出去了。”
  恶女的声音很平静。
  但这种平静让狐狸有些不舒服。
  狐狸反抗了几下,却并未挣脱开来,只得任由自己的眼睛被盖住。
  可是接下来的路途却变得无比漫长。
  二人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前进着。
  狐狸能够听到恶女的心跳声。
  那心跳并不像是她语气这般平静,反而是在一点点的变快。
  当了几百年的医生,狐狸还是有这几种医学常识的。
  人类在心情不稳定的时候会心跳加快,并不只是开心,紧张……有时候焦虑也会。
  眼下显然不是什么会开心和紧张的机会。
  这个家伙在焦虑吗?
  “到咯。”
  “啊?”
  “再见。”
  突然。
  狐狸的视野恢复了。
  它被高高的抛起,落在了坚硬的土石上。
  周围绿荫葱翠,野草遍地。
  凛冽的风吹过,带来岩土的味道。
  这里,狐狸记得。
  这是它曾经埋葬感性的地方
  也是仇怨最终了结的地方。
  狐狸猛地抬起头来,寻找着恶女的身影。
  忽然,他听到了熟悉的,什么东西烧焦,开裂的声音。
  以及阴灵气沸腾的,嗤嗤的如同鬼嚎一般的声音。
  他找到了恶女的所在。
  那是在悬崖上。
  一个灰色长发的男人单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天空之中翻滚着雷云。
  一切都和前世那么的相似,只有一点不同。
  恶女“杭雁菱”并未看着掐着她的付天晴,而是看着狐狸的方向。
  她微笑着。
  两只脚也变成了灰烬,在不断地剥落。
  “这就是……幻境的终点了……”
  “经历完这一切……就到头了。”
  恶女的发言并未像前世一样,她在和狐狸对话。
  是的
  前世的杭雁菱的故事到此为止。
  之后的世界里,杭雁菱和付天晴的恩仇已经不复存在。
  如果这里是由回忆组成的幻境,那么到达这里,剧情就会走向完结。
  而且从破除幻境的角度来看。
  既然这场大雾的核心是杭雁菱的回忆,那么只要她像前世一样被挫骨扬灰,说不定一切就会结束了。
  但……
  “喂……”
  狐狸抬头看着幻境之中,过去的自己。
  看着眼前的杭雁菱。
  它并未像之前几次一样果断的去施救。
  是因为自己也清楚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杭雁菱的死是必须的吗?
  还是因为自己在经历过刚才的那些之后,心底渴望着看着恶女接受惩罚?
  “……”
  狐狸咕嘟地吞了一口唾沫,看着眼前身体一点一点化作灰烬剥落下去的杭雁菱。
  她的双手耷拉的下去,双腿已经化作了飞灰,大腿之下已经完全消失了。
  掐着她的男人表情无喜无悲,没有复仇的喜悦,没有惩恶的快意。
  他只是认真的注视着杭雁菱的溶解。
  他所见到的光景,在狐狸的脑海当中也有一模一样的画面。
  这是前世的回忆……
  是幻境。
  但是……
  有一点不同……恶女所看的方向不同。
  在此处的“杭雁菱”在注视着狐狸,注视着真正的付天晴。
  她像前世一样露出了笑容来。
  那是直到付天晴死去,也未曾理解的表情。
  ……
  ……
  漫天的飞灰飘扬,幻境中的付天晴松开了手,让杭雁菱残余的身躯跌落到万丈的深渊中。
  估计等她落地,就会变成一地灰烬了吧。
  那是自己特意为她准备的杀招,绝无幸存的可能。
  ……
  ……
  “唉,都说了这是幻境了啊。”
  一只手伸出了悬崖,在杭雁菱的身体掉落之前,稳稳地抓住了她。
  幻境之中的“付天晴”趴在悬崖边上,抓着理应被他亲手挫骨扬灰的仇人。
  “没必要死的跟前世一样狼狈吧?”
  “……”
  被抓住了手的恶女抬起头来,幽紫色的眸子中微微露出了愕然。
  她看着突然改变了行动模式,并未像前世一样发展下去的剧情。
  脸上的笑容变大了一些:“我以为我是你的特例,是你唯一允许死在自己眼前的人呢。”
  “我曾经在这幻境里死了六十多次,反正都是做梦,救你一把又怎么了?”
  付天晴攥着恶女,一点一点的把她向上拉了起来。
  恶女却坏笑了一下:“不行,这样一来,我就不特殊了。”
  她另一只手用小刀刺向了被付天晴抓住她的那只手。
  男人的手背被刺穿。
  温热的鲜血滴落在身形不断焚毁的恶女脸上。
  可他还是没松手。
  付天晴哭笑不得:“怎么?这时候闹脾气?”
  “我没闹脾气,我只是想特殊一点。”
  “闹脾气的小孩都这么犟嘴的,您还是上来吧。”
  付天晴用力的往上拉了一把。
  恶女似乎有些不太情愿,她抖动了一下手臂,用刀子将她被握住的部分猛地切断。
  因为身体的内部已经枯朽,并未有鲜血涌出。
  跌落深渊的恶女露着得意的笑容,看着站在悬崖上的男人。
  “你看,你又没能阻止身边的人死去,付天晴。”
  站在悬崖上的男人苦笑着,身型逐渐的消散。
  在剥离的尘埃中,一个和恶女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少女纵身一跃,从悬崖上跳了下来。
  她抬起了手掌,悬崖的两边蔓延生出了许多紫色的藤蔓。
  那些藤蔓缠绕住了下坠的恶女,减缓了她下降的趋势。
  啪嗒,啪嗒。
  杭雁菱最终还是跌落到了谷地。
  可她没能摔得粉身碎骨。
  因为在悬崖之下,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接住了她。
  “哟——”
  一个杭雁菱抱住了另一个杭雁菱。
  笑嘻嘻的打着招呼。
  “妹妹,你说被人救的感觉是不是对你而言还挺恶心的?”
  “不公平,为什么你比我晚跳崖,却比我先到下面?”
  “因为这里是幻境。”
  “那也是我的幻境。”
  “那只能说明作为幻境的构成核心,你的潜意识希望在你跌落深渊的时候……有个人能在这儿接住你咯?
  “……”
  “好了,别闹小孩子脾气了。”
  冒牌的杭雁菱将真正的杭雁菱稳稳地放在了地上,随后,她变回了那个黑色红瞳的小狐狸。
  “幻境之外,还有两个监视者还在等着我们呐,你瞧,你把那俩宰了,我当做没看见——那你就不是我‘唯一允许死亡’的存在了呐。”
  “我的兄长还真是有灵活的原则呢。”
  “嗨呀呐,跟谁没杀过人似的。”
  狐狸晃了晃尾巴,扭头朝着大雾迈着得胜归来似的步伐。
  “反正现在的我不是付天晴,也不是杭雁菱,只是一头无能为力,但却能让你不顺心的狐狸呐~”
  “……”
  杭雁菱跟在狐狸的身后。
  她的嘴巴鼓了一下。
  狐狸没能看见。
  她弯腰将狐狸拎起来,抱在了怀里。
  “你那两条小短腿得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出的去?连自由都没有,还在我面前嚣张呢?”
  “嗨呀,你这恶女还真是斤斤计较呐。”
  “嗯,我就是斤斤计较,怎么了?”
  “没啥呐没啥呐~嘎嘎。”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