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赌徒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咔哈哈哈哈哈哈哈——”
  付天晴得意洋洋的抓着自己碎乱的头发,看着躺在地面上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一个大馒头的红发小女孩。
  负责捆绑阿衍的素烛是付天晴唯一的帮凶,她神采奕奕的拿着绳子,眼睛亮闪闪地,彼此嗤着气。
  “帮到大哥惹!”
  “干得好素烛!”
  付天晴兴高采烈的和素烛击掌,眼神扫过,却看到了披麻戴孝的小铃铛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用着一种怜悯的神情:“倒霉蛋蛋,终于开始靠欺负小女孩来撒气了啊。”
  在小铃铛旁边站着的,还有抱着肩膀的小小菱。
  那看向付天晴的眼神宛若在看一坨垃圾,她扭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是一言不发。
  就连中途赶过来的澄水仙子都用一种及其失望的表情看着付天晴:“本来我还对你有所改观的……”
  “等等!喂,她可是朱雀,是朱雀啊!!!”
  付天晴手舞足蹈地进行解释,可换来的却只是莲华宫一众人等不约而地后退了一步。
  澄水仙子把小小菱和小铃铛护在身后,鄙夷地看着付天晴:“付家少爷,如果累了就抓紧时间歇息一下,冷静冷静你的脑子。”
  付天晴大感无语,可他又不能解释自己得知的阿衍身份是杭雁菱给自己托梦而来的。毕竟不能让杭雁菱那副狐狸身躯出现在莲华宫的家长面前。
  好歹是东州的下任皇帝候选人之一,这要是给紫水惹毛了过来找一个没皇帝的东州评评理……只怕不是便宜了组织也会便宜二皇子。
  毕竟现在各方势力纠缠混杂,一时之间是拎不清的。
  无奈之下,付天晴只好硬着头皮蹲下来问阿衍:“是谁派你天天来到我们鸣悦楼的?”
  “唔?”
  阿衍嘴巴蠕动了两下,将塞在嘴里的大馒头吃了下去,眨着无辜的双眼看着付天晴,那茫然并不是伪装出来的,在场的每个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我是……肚子饿了,你们这儿有吃的,我就来你们这儿了呗?”
  “……”
  付天晴感知到周围人看自己的目光越来越不妙,就连素烛都微微地别开了眼神,无奈的付天晴急中生智,蹲下来跟阿衍问道:“为什么会肚子饿,二皇子让你吃不饱么?”
  “唔?二皇子是谁……”
  “啊,那你出来泫溟知道吗?”
  “泫溟啊,唔,感觉好久都没有见到她了。”
  “那么,经常跟泫溟还有你一起活动的人叫什么名字啊?”
  “唔?你是问晨露吗?”
  “对的对的!”
  付天晴眼睛烁烁放光,就像是个哄骗小姑娘的人贩子一样,露出了邪恶的表情。
  “那么,你说的那个晨露知道你会来到我们这里吗?”
  “唔?”
  阿衍呆滞了片刻,脸上露出来了得意洋洋的表情,她骄傲的抬起了下巴,用一脸优越满满的表情看着付天晴,从鼻子当嗤地喷出了一口气来。
  “如果你以为凭我的脑子,连这种事情都能记得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咯!”
  保持着礼貌微笑的付天晴额头上鼓起了青色的一块筋肉。
  好在澄水也不糊涂,在听到了阿衍的确是有些来头后,皱起眉头提起了警惕。
  虽然不指望她能立刻发现什么,不过解除对付天晴的嫌疑已经是让付天晴千恩万谢的事情了。
  深呼吸几口平复了心情,付天晴睁开眼睛,让大脑强制进入了理性的状态。
  付天晴其实掌握的关于阿衍的情报并不多,只知道她是个最近几天总会来鸣悦楼蹭饭的小丫头 ,对牙爪和小小菱抱有一定程度的兴趣,但说实话也没干预过什么。
  这家伙一直都是一副呆呆傻傻,脑子有点瓜兮兮的样子,如果说她真的是二皇子那边派来打探情报的,未免有点大材小用。
  老杭没必要在梦里欺骗自己,她既然说出来了阿衍的名字,那么说明眼前这个阿衍的的确确就是对应的四大圣兽之一,极有可能是朱雀的后人。
  如果自己是二皇子,不可能放任一个能够作为底牌使用的四圣随意出入政敌的老窝。
  即便是有绝对的自信,确保阿衍不会被人看穿身份,也没必要让这么一个事情都记不清,整天来吃个馒头就走的丫头做些什么。
  除非,四圣频繁出入鸣悦楼会对地脉造成什么影响?
  这个是说不好的事情,先不进行深入细究。
  如果二皇子真的没打算把这个阿衍当成间谍来用的话,这家伙频繁出入鸣悦楼,有没有一种可能……
  二皇子那边的妖族也并非完全都是一条心……或者说,二皇子无法完全掌握阿衍和泫溟这两个人?
  至少阿衍这个家伙是完全无法沟通的状态。
  ……
  “阿衍,你今天晚上别回去了,住在鸣悦楼好不好?”
  权衡再三,付天晴忽然提议让阿衍留在这里过夜。
  几道嫌恶的视线投射到了付天晴的身上,他倒是也毫不在意,只是慢条斯理的说道:“这里的大馒头管够,床位也可以给你临时布置一下,最近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也省得你来回跑了。”
  “唔?管饭!好啊!”
  阿衍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反而是很开心的点了点头,抬手指向了小小菱:“我要和她睡一块儿!”
  “……可以么?”
  付天晴不明白阿衍为何如此中意小小菱,不过结合梦中发生的事情,到是不难分析推理出来线索。
  梦中大人形态的阿衍咬碎了显示器,看到了从显示器里面冒出来的紫金木后,将其称呼为“阿桐”。
  显然,这位四圣和紫金木有一定的渊源,更甚至可能接触过老杭一段时间。
  她不记得许多事情很有可能与龙族的谎言扭曲脱不开关系,紫金木是她记忆当中相当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而在老杭失踪的时候,她和老杭应当是有过接触的,因而她会本能的寻求和老杭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小菱这个行为也可以理解了。
  四圣兽……
  本能的在恢复着以往的记忆。
  那么所有四圣兽都是如此么?
  阿衍会是这场瘟疫的源头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很快就有途径知道了,自己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行。
  随着小小菱的点头,付天晴眯起了暗金色的眸子,开始执行起了自己的计划。
  ——————————————————————————————————
  第二天的一大早,付天晴早早地穿上了一身比较体面的衣服,又吃足了一顿饱饭后,趁着未明的天空踏入了冷清的东州街道。
  如今已经是深秋时分,早晨的风凉飕飕的,东州的树木却因为地脉之内被灌入了紫金木那过盛的生命力而并未枯萎。
  付天晴呵出了一口气,搓了搓手,笔直地朝着皇宫走了过去。
  因为皇位候选人的身份,加上这几天来的折腾,他早已经熟悉了东州皇都的环境,镇守大门的龙卫也都认识他,直接给他放行了。
  不过今天并没有朝会,各方面都乱做了一团。
  不光是妖化瘟疫,三皇子的作乱和四皇子的丢失同样急的文臣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武将们日夜不休的进行搜寻,可种种努力尽是无功而返,东州的上空平添了许多愁云。
  绕过了上朝的大殿,付天晴朝着后宫走去。
  还没等走多远,几个宫女拦到了他的跟前,为首的一个年龄大约四十多岁的宫女低声道:“殿下,这里是宫中女眷休息的地方,您不能进。若有什么事情要找人,奴婢可以帮您通禀一声。”
  “麻烦你跟二皇子说一下,李道长让我催要当初借给她的那本道经,顺便问问她有没有什么事情要找我的。”
  “喏。”
  老宫女走进了后宫,在付天晴等了两刻钟之后,她的身影再度出现,冲着付天晴行了一礼:“请随奴婢过来。”
  “嗯。”
  付天晴心里头松了一口气,跟着老宫女进了后宫,七绕八绕之下,来到了二皇子的宁德殿。
  二皇子一早穿上了华盛的裙装,带着满面温暖的笑容站立在了门前,冲着付天晴友善地打了个招呼:“怎么是你亲自来,这种事情随便打发一个下人来取不就好了?”
  “没打扰二皇子休息吧?”
  “没有没有,这几日在宫中熬炼丹药有些枯燥,刚有些新发现,正想着找你和其他几位大臣说说呢,你就过来了。”
  两句寒暄,谁都没给谁难看。
  老宫女自知接下来的话不是自己该听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付天晴目送着老宫女的离开,抬起头来,视线越过了二皇子的肩头,看向了二皇子身后的一个身穿白裙,看似像个奴婢一般打扮的人。
  自从付天晴出现以来,她的目光就一直紧紧地盯在付天晴的身上,虽然并未显露出来杀意,但冰冷的脸上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警惕的意思。
  “好了,别在门口站着了,有什么事情进来说。”
  二皇子转身走回了宁德殿,付天晴和黑发宫女对视了片刻后,挪开视线跟了上去
  ————————————————————————————
  热茶泡好,渗出沁人心脾的芬芳来。
  二皇子的宁德殿付天晴并不是第一次来,曾经跟着东州的几个文臣观摩过几次,这里始终缭绕着一股炼丹炉特有的那股药味儿和烟尘气息,稍稍的有些呛鼻子。
  付天晴抿了一口茶水,坐在客人的座位,身子微微依靠在右侧的扶手上,乐呵呵地问道:“如何,那本道经的名字想好了没有?”
  “这最近几日实在是太忙了,还没得下功夫来好好看看呢,没想到李道长这就催要了,看来李道长对这本书喜爱的紧。”
  “那是肯定的,李道长在南州的时候就对我那个圣人妹妹有莫大的兴趣,一口一个小圣人的喊着,这不,没了这本书之后,他可是好几个晚上没能睡好觉。”
  “呀,那倒是我夺人所爱了。”
  二皇子龙朝露有些羞涩地笑了笑:“看来改**得去正天道观好好地赔罪才行。”
  付天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哪里的话,现在身为国教,以及到派领袖的真阳观都对二殿下您尊敬有加,他一个小小的正天道观的大师兄,不值得您亲自走一遭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那个黑发的宫女始终站在龙朝露的身后,虽然双手没有握持武器,但从紧绷的身子不难看出,她随时感知着付天晴的动向。
  一旦这个二皇子的政敌有什么危险的行为,她便会毫不犹豫的出手伤人。
  付天晴又瞥了她一眼,随后看向龙朝露。
  “实不相瞒,今天我来找您自然不只是要书的,还有些私人的事情要和您谈谈……不过有些不太方面,不知道能否和您单独……?”
  见付天晴意有所指,龙朝露笑着说道:“您不必顾虑她,她是我最为信任的手足心腹,口风极严,不会泄露您要说的事情的。”
  “不,这件事儿吧……毕竟事关我的尊严。”
  付天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我是真的有事儿要拜托……不,是要求着二殿下,可我实在拉不下来这个脸说给第二个人听了,要是今天您觉得不合适,改天您定个觉得安全的地方,我们再细聊。”
  “……”
  龙朝露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付天晴,随后清爽地笑了笑:“不打紧,既然您有难言之隐,我也不想让您难看,泫溟……你先走吧。”
  泫溟这个名字说出来,付天晴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眸子之中暗金色的光芒亮起,他端起茶杯,端详着杭雁菱提到的,这位另一个四圣后人的表现。
  泫溟皱眉低头,并未听命离去,而是颇为担心地看着龙朝露:“我觉得不妥。”
  “放心吧,我早就听说付家公子为人光明磊落,又是我们东州的英雄,是个值得信任的男人。如今我们东州遭逢大难,若是我连自家的堂弟都不肯给个面子,那只怕是要别人笑话我了。泫溟,听话……”
  “……我就在外面。”
  泫溟始终还是放不下心的样子,不过见到二公子态度决绝,叹了口气,离开了会客厅,顺带把门关上了。
  “呵呵,付公子,不好意思,她多少有些对我太过保护了,还希望你能谅解。”
  “当然,当然。”
  付天晴赔笑一声,等到泫溟的脚步声停止,不再走动之后,他弯下腰来,脸上客套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严肃,却又有些无奈的表情。
  “我们的爷爷是同一个人,身为没出五服的堂亲,身上都流着龙血的人,彼此之间也没必要弯弯绕绕太多。实话说了吧,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别的……是向你乞降、讲和的。”
  “……呀,付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皇位候选人,我实在是看不到头了,在东州熬了这么多天也算是仁至义尽,思来想去,实在不觉得我手中还能有什么牌能够战胜你。所以——我承认我败了。”
  付天晴不再客套,也没给龙朝露说话的机会。
  他的脸色十分沉重。
  “你也知道,我的英雄之名是虚的,实际上东州人对我更多的是爱屋及乌,他们愿意支持我只是因为我是男的,我还有个拯救东州的圣人妹妹——一开始,我以为这些条件几乎是稳能赢下这场皇位之争的。可现在想来,我还是太幼稚了些。”
  “哦?”
  “恐怕您也知道,面对这场疾病,我们鸣悦楼这边根本拿不出来任何能够拯救的方法。反倒是大量的钱财和精力耗费在了这上面,我本想赌一把,借着这场疾病将自己的声势彻底壮大下去……可不论是我还是我的妹妹都耗不起了。再这样下去圣人和英雄之名保不住,只怕还是会惹了一身腥臊。”
  “这是哪里的话,你们帮了东州这么多,东州人对你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呢。”
  “感恩戴德?”
  付天晴嗤笑了一声,先是不屑,随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感恩戴德又有什么用,在这里捞不到好处,本来就是赔钱赚名声,赌一把皇位的买卖——如今皇位无望,我得考虑及时止损才行。”
  “话不能这么说……治病救人,本就是功德无量的事情。”
  “功德无量?天底下哪有治病救人还不图回报的傻子啊??无非都是生意。”
  付天晴连连摇头:“世上诸事,无非为得名利二字,我们南州人可没什么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念头,也根本不在乎民心民意,凡人在我们眼里的价值可不值几个钱,我是真的眼看着这场买卖要搭进去了,所以才来跟你讲和的。”
  龙朝露撩开了头发,嘴角微微上扬;“这么说话就生分了,什么讲和不讲和的,你我血脉之亲,一家人不必讲这些。”
  付天晴正色道:“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也不嫌弃把话说的更难听一些——所谓的圣人不过是顺水推舟的造势罢了,我一开始以为胜券在握,大皇子昏庸无能,三皇子离经叛道,老四老五年纪太小不成气候,你只是一介女流,自然没我这个男人来的名正言顺——这是我犯的最大的错误,我太小看你了。”
  “……”
  龙朝露只是笑着,并不言语。
  付天晴继续说道:“拉拢道派,聚拢民心,现在你才是拯救万民于水火的皇嗣。而事到如今这个局面,我觉得东州人比起男女之别,更在乎的还是谁能真正的救治他们——如今东州不会死人已经不是秘密了,我们姐弟两个一手营造出来的圣人形象濒临崩盘。再这样下去……只怕会暴露,然后变成人人喊打的骗子。”
  “那你今天找我来讲和,是想要让我做些什么呢?”
  二皇子对付天晴的话不置可否,少见的直白了起来:“若是堂弟真的不打算掺和这里的事情,让澄水仙子直接把你们带回南州就行了啊?何必——把我的阿衍扣留在你们鸣悦楼,来这里和我谈判呢?”
  “堂姐果真聪明。”
  “呵呵。”
  付天晴眼中露出了一丝狠厉。
  “说白了,我不甘心。”
  “怎么?”
  “这次东州之行,意外也好,顺水推舟也好,我终究是苦心经营了这一切,为了这个皇位。我父亲执著致死都不肯放弃的东西……就这么失败了,我真的不甘心。”
  “那你想如何?在临走之前给我留下点纪念?比方说——”
  龙朝露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下:“如果堂弟能感到高兴,你大可以现在把我的这张脸划烂出出气……别担心,我不会让泫溟打扰的,也算是你我姐弟一场,尽到了情分。”
  “不,不不不,无能的迁怒是匹夫所为。我不是匹夫,我是南州十大家族之一付家的传承人,一个生意人。”
  付天晴用手指轻轻叩了叩自己的脑袋。
  “说句不怕你笑话的,我从小早慧,却又因为修行遇阻,从天才跌落到废物,受尽了家族中人的白眼,所以养成了些坏毛病——我不想亏本,也想输个明白。”
  “那我就搞不懂了,堂弟你来找我是想讨要些金银么?”
  “我在东州的投入超乎你想象的巨大,我所图的也不是金银——我想要的,是未来东州女皇的一份人情。”
  付天晴坐直了身子。
  “我放弃皇选的争夺,也可以全力支持你。我手头剩下的牌不多,鸣悦楼算一个,我妹妹算一个……以及,如今遍布在东州地下的,那份维持着东州人不死的力量算一个。”
  “哦……?”
  二皇子眯起了眼睛;“前几样我都能明白,可最后一样……堂弟是说,如今东州不会死人,全是拜你所赐咯?”
  “堂姐,东州可以乱,但那也只是建立在不会真的有人死透了的基础上——这是东州皇都如今妖化病盛行却依旧没爆发大规模病变的根本原因。可一旦这份力量在这个时间点消失了,已经习惯了‘不死之身’的东州人会怎么样,您比我更清楚。”
  龙朝露神色一冷:“你威胁我……?”
  “我在陈述我的价值,以及讲和的好处。”
  付天晴神色也阴鹜了下来:“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未来的皇帝,即便是想要制造混乱来从中渔利,混乱也必须要在可控范围之内才行——也许你最初并不知道东州不会死人这件事,可随着这个秘密逐渐被你知晓,你行动的范围越来越大,影响到的人也越来越多。这一个月都快过去了,疫病扩散的规模已经远远不是你最初预计的模样了吧?”
  “……”
  付天晴停顿了一下,语气中终于多了扳回一城的得意;“现在,你我都是无法轻易收场的人了……真正的鱼死网破不是划烂你的脸,而是趁现在直接回收这份保佑苍生不死的力量,让你这新登记的皇帝朝政不稳。”
  “……你想得到什么?仅仅是让我欠你一个人情么?”
  “除此之外,我还想让堂姐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输了的。”
  “哦?”
  “我迄今为止都想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散布疫病,让那帮守旧的老臣忙的焦头烂额,这我可以理解。制作药丸,让东州的百姓都对你这位二皇子感恩戴德。这也可以理解,但是……你为什么要故意挑拨平民和贵族之间的矛盾?”
  龙朝露眼睛眯了起来,同样散发出了暗金色的光芒。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如果我是你,十天之前差不多就可以收尾了……这个东西拖延至今天,已经错过了最佳立威的时机。而且你明明可以免费提供给平民百姓药丸来赚取更多的民心,为何选择免费给贵族,跟平民收费?”
  付天晴不解地说道:“这是我始终无法想通的……如果为了赚钱,那免费给平民,然后跟那些贪得无厌,家财万贯的夫人收费不是更好?”
  “你所说的一切前提都要建立在我是这场疫病的散布者这个基础上,如你所见,我一介女流,修为尚且不如你。怎么可能散布这么大规模的疫病?”
  “门外的四圣之后应当有这个能力吧?”
  “……”
  龙朝露面色愈发的难看,她冷笑一声:“堂弟,你真的是来讲和的?如此血口喷人,我把你扫地出门也不为过吧?”
  “正是因为我认输了,我才敢把这些话挑到明面上来说——毕竟我就算把这些事情说给别人听,他们也只会以为我是当不上皇帝,眼红嫉妒给你造谣。我对你构不成威胁。”
  “可你的污蔑造谣的确让我不太喜欢,堂弟,若你真的想让我们相安无事,我恳请你不要肆意污蔑。”
  “没办法,我输的真的不甘心。”
  付天晴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当然,堂姐你绝对不会承认的……毕竟我没有拿出我推出皇选的诚意来,你对我不放心也正常。”
  “堂弟似乎有些喜欢说废话了。”
  “所以,我给你带来了另一个诚意……我可以给你提供有苏蝉的情报,以此来换取和你进入同一个阵营的机会。”
  “……嗯?”
  “那场恶兽之争的结局,恶兽魂飞魄散,化作怨念融入大地——而真正的有苏蝉去向不知所踪……一直到不久之前,她在正天道观发动袭击。”
  付天晴故意不提及两个有苏蝉的区别,反正身为不同的狐狸尾巴,【莱莱紫】和【牙爪】的脸都是一样的。
  话说到现在这个地步,虚与委蛇也好,真假参半也好。
  一切都是为了接下来的话语做铺垫。
  老杭不会平白无故的跟自己提及那一句话。
  【东州的历史正在轮转。】
  这句荒谬的话很快被乱码打断了,可老杭若是没有足够的理由,是不可能在那时候讲给自己听的。
  和老杭那家伙接触久了,付天晴也清楚女孩子之前有点别的意思的眼神是怎么样的。
  虽然一时之间有些感慨东州的百合程度。
  但刚才泫溟看二皇子的眼神,显然不是普通的主仆之间,普通的人类和妖族之间会有的。
  阿衍不是杭雁菱提到的,抚养二皇子长大的那个妖族。
  这个泫溟才是。
  二皇子的经历有诸多和莉绯皇女重复的地方……虽然仅仅是经历而已。
  但……
  如果历史真的在轮转的话,在这个破局无望的时间点,自己有必要为那个猜测赌上一把。
  天下之间大部分看似匪夷所思的残局,解开它都需要一步险棋。
  二皇子在复刻莉绯皇女的经历,可能是她有意为之,可能是“命运”的安排。
  莉绯皇女当年差一点将有苏蝉擢升为妖族的地脉之主。
  那么二皇子可能有同样的打算。
  或者是阿衍,或者是泫溟。
  这两个四圣兽的后人……她要将其扶植成为妖族那边的地脉之主。
  这只是猜测,只是赌。
  如果这个猜测成真,那么……
  她和莉绯女皇就有一个致命的不同了。
  莉绯女皇那会儿,妖族的地脉之主是空白的
  可二皇子这会儿,妖族那边的皇位也有一个竞争对手,另一个后候补……
  就好像东州的皇位要争抢一样。
  那边同样也存在竞争。
  “不知道为什么,我猜,你应当很需要得知有苏蝉的下落和情报吧。”
  付天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既然老杭说过命运现在不站在自己这边。
  那么就逆转思维吧。
  对方可以利用信息不对称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那么自己也同样可以利用信息不对称,制造一个局让对方钻进来。
  “你知道的,恶兽之争的那天,是我给有苏蝉带了话,让她去找莉绯女皇的——她们的下落只有我知道,所以——”
  付天晴看着龙朝露,露出了赌徒的笑容。
  “我想要用有苏蝉作为投名状,用东州的不死之力作为要挟——希望能够加入你的阵营……当然,我并不着急,也不会就此离开东州——我会在鸣悦楼,随时恭候着您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