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璀璨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啦。”
跟米欣桐没什么好隐瞒的,附身在龙朝星上的杭雁菱讲述了地底发生的事情。
“现在凛夜是按照我的计划被销毁了,本以为这样会让我那个皇帝大爷心满意足,可谁能想到那个老王八蛋他妈的把身体让渡给了那个诗人,现在就麻烦咯。”
‘龙朝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歪头看着倒在地上的龙朝露。
米欣桐啃着西瓜,一时间没处理过来如此大的情报量,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状态。
“青龙?地脉?什么跟什么?”
“啊,那个诗人的唠叨可以不用管,现在该考虑的是这场闹剧怎么收场。”
米欣桐几人所在的位置是东州皇都内的一间酒楼,是杭雁菱还作为凛夜的身份活动时给米欣桐准备好的,这里刚好可以眺望到皇都的情况,只可惜如今窗外大雨瓢泼,天空中也时不时地响起炸雷。
那些个前来朝拜的臣子们应该还没有离开,正眼巴巴的站在广场等待着国师、皇帝、太子从里面出来。
那个诗人希望落空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她现在能够控制的躯体只有龙武义一个,但要命的是那个身体拥有控制龙脉的权限,把她留在龙脉核心当中是个巨大的隐患,不知道获得了皇帝身份的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唉,看来是躲不过咯。”
‘龙朝星’闭上眼感慨一声,攥紧了胸口的黑色琥珀,眨了眨眼,抬起头来看向了米欣桐:“我之前给你的传音符现在还在吧?”
“嗯。”
米欣桐掏了掏兜,从兜里掏出来了半张上面密密麻麻画满红字的纸,那是这个世界的修士用来彼此传讯的子母传音符,一符为二,在短距离之内能够起到临时通讯的作用。
此物需要灵气催发,并且距离只有半径一公里,因而在地球人米欣桐的手中这张符只能用来单向接受杭雁菱的通讯,以及用来定位杭雁菱的位置。
杭雁菱拿过符纸看了看:“还能感知到另一半符纸的位置么?”
“很模糊,在高速移动着,难以准确的定位。”
“好,小米,接下来需要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当符纸停下移动的时候,你要带着龙朝星和龙朝露迅速传送到那个方向,要快,越快越好。”
“嗯,好。等等……你不跟我们一起去么?”
“我留在这里负责拖延那个被我破防的白痴。”
“可是你现在不是已经……”
“身体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刚刚那个诗人透露给我了一个很有趣的消息,我觉得应当可以加以利用。”
龙朝星说罢,双手将紫金树脂从脖子上摘了下来,用力的朝着窗外丢了过去。
在少女昏厥过去之前,杭雁菱的意志用龙朝星的嘴巴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这场胜负,不论我们输赢,她一定会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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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发出轰隆隆的闷响,不断有天雷轰炸。
东州千年来太子传承了几十代,也未曾有过今天这般情形。
群臣惊恐的看着异变的天象,不知是不是让妖族进入龙脉触怒了先祖,因而降下了惩罚。
所有人都惶惶不安,龙虎王何奎面色阴沉的看向了皇宫的深处。
其他的几个金丹期高手无不像何奎这般紧张,这些修为到达一定境界的东洲修士都感受到了更深层次的异常,那给予了他们修炼力量的地脉,如今正在躁动不已。
终于,一道天雷落下,竟然直接贯穿了宫殿的穹顶,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琼台殿宇被摧毁,激发了阵阵的尘雾。
瓢泼的大雨诡异的从地面逆流而上,回溯向天空。
这并非是魔术师利用灯光制造的障眼法,而是真真正正的让雨水回溯,自地面升起,和从天而降的大雨抗衡着。
群臣惊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从大殿当中徐徐走出来的人。
他们的皇帝——龙武义。
或者说,有着龙武义模样的人。
此时的他和刚刚进入大殿时判若两人,半身赤着,双眼金光璀璨,宛若神明。
额头上生着金黄色的晶体,弯曲成了龙角的形状,体型也比之前健硕了一倍有余。
巨大的鳞片分布在手臂上,食指扭曲,锐利的指甲生着寒光。
那副状态每一个东州人都不陌生,龙武义宛若感染了妖化病一般,只不过他转变的方向是朝着龙来变异。
“陛下!”
典仪官颤颤巍巍的跑上去:“天生异相,恐有不测,今日太子册封大殿是否——”
典仪官的话还没说完,龙武义忽然抬起了手,拧断了典仪官的脖子。
嘎巴。
清脆的响声掩盖在了轰然砸落的雷霆之下。
异化为龙的龙武义咧嘴大笑两声,金灿灿的双眼注视着殿堂外的群臣。
他的声音不亚于震雷,宛若天地鸣奏的鸿钟:“ 妖女凛夜,祸乱朝堂,广结党羽,企图篡乱地脉,祸临东州,汝等听命,速速将此女及其同党,南州莲华宫一众,假太子、假皇子,以及宫中朝官速速捉拿。东州正式向南州宣战,即刻备兵,准备强攻。若谁胆敢忤逆违上,皆为妖族同党,一个不留。杀!”
群臣鸦雀无声。
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国师不在了,太子是假的。
要对南州开战。
在这缄默的众臣子里,只有一个老人平淡的问出了一句话。
“在那之前——陛下,请先告诉我你是何人?”
龙吟虎啸,老人腾空而起,璀璨的金龙和咆哮的猛虎同时缠绕在了他的左右双臂之上,在虚空踏步举拳直奔如今龙化的皇帝。
双拳重重砸下,可却被金黄色的结晶盾所阻挡。
晶体下的龙武义狞笑的看向了突袭过来的何奎,双手用力一抓,晶体龙爪从半空中伴随着嗤嗤咔咔的声音凝结出来,攥住了何奎背后的龙虎虚影。
“刺王杀驾,当斩!”
他不由分说的捏碎了龙虎的虚影,锐爪扎向了何奎的躯干。
一道绿色的薄膜短暂阻挡了攻击,何奎身上传来法器碎裂的声音,借着护身法器制造的屏障,何奎迅速的脱身,再次凌空一踏登上了天空,一道天雷恰在此时砸向了他的位置。
只见何奎腾空一翻,抬手丢出一道符纸,幻化成了炽热的火鸟飞向了龙武义。
“聒噪!”
龙武义只是随手一拍,火鸟便被挥开涣散。
可他背后却同时生成了一道潜龙的虚影,朝着龙武义的后背重重的撞了过来。
“咔!”
龙武义的身体被这猝不及防的偷袭撞了个趔趄,失去重心的同时天空中扑下来了一道猛虎的幻影,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了龙武义,同时剧烈的爆炸响起,撼动四周,激起一圈音浪。
“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皇帝陛下已然被他人夺舍,还不速速拨乱反正!!”
“你疯了,何奎!”
数道雷电交织成的罗网困住了何奎,在群臣当中一个身穿道袍的老人攥着符纸和拂尘,身边七人按照星辰排列组成法阵,抬头看向何奎,厉声叱骂:“胆敢挑衅龙威!来人,护驾!!!”
这位是真阳观的观主,曾一度饱受妖化病摧残之人,如今却义无反顾的站在了龙化的龙武义这边。
可他刚要不由分说的用雷霆绞杀叛逆的何奎,身边结阵七子当中忽有一人拔剑相向,一剑刺入了真阳观观主的肩膀。
“疯了的人是你,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你却还要执迷不悟,师兄,权势对你而言真就如此重要?!”
出剑之人叫李真道,从姓氏便看得出,此人是正天道观出身,也正是如今正天道观的观主。
几人本是来参加太子即位典礼的,根本不可能带齐发动雷阵的人,这简易的雷阵本就是各大道派众人临时组成,而李真道在看到那个所谓的‘龙武义’贸然发动侵袭南州的政令后,当即明白了眼前的皇帝是别人假冒的。
“我疯了?是你瞎了,龙脉之主在我等眼前,你为妖魔所惑竟不识龙威,和你儿子一样!”
“放你妈的屁!”
两人战在一处,一个是凭借着龙武义的行事风格判断对方是假,一个是凭借着对力量的感知判断龙武义是真。
二人谁说的都是事实,各自为心中所坚持的事情战在了一处。
是坚持公理,还是坚持王道。
天雷交奏,道派相残。
不光是道派这边,群臣也彼此有诸多意见。
戍卫边疆的秦将军见过了足够多的战乱厮杀,不愿意相信这个贸然发动侵袭的皇帝是自己效忠的对象,可他刚要去帮助何奎,却被蛟龙王楚镇海给阻拦。
服从王命,服从真龙。
四个金丹期二对二打了起来,这不再是人类和妖族厮杀,而是人类和人类彼此的矛盾。
一时间广场上乱做了一团,各式各样的道法彼此迭生,雷声阵阵,雨幕倾盆。
只有何奎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爆炸后的余烬,尘土被大雨浇灭,龙武义的身影并不在其中。
可他哪里去了?
茫然的扫视了周围一圈也不见其踪影,何奎猛然警觉,抬头看向天空。
在那雨幕阴云之中,龙化程度进一步加深的龙武义狞笑着探下利爪,捏住了何奎的脸庞,将他硬生生抓在掌中。
龙鳞般的金结晶网罗成了漫天的弹幕。
璀璨的金鳞如同自天空倾泻而下的浮光一般,照亮了天地苍穹,随后无差别弹幕的攻击倾泻而下,如雨水般砸落地面。
被龙鳞命中之人,身体会自伤口开始变成璀璨的金色。
来自龙脉的力量灌入其中,不管是支持龙武义还是反对龙武义的,他们的力量都在被增幅着。
同时,精神也在不断地被狂化,变得更加好战,仇怨更深。
这不是攻击,而是补给。
这不是诅咒,而是赐福。
这是来自龙脉的力量,和妖化病的力量本质上竟是同一种东西……
“你要做什么!?”
转瞬之间身体几乎全部变为金黄色的何奎感知到体内的负面情绪在疯狂的汹涌,憎恨,杀意。
那些不肖子孙的影响在脑海内不断地重复轮回着,儿子,孙子。
一个个失望的看着他,巴不得这位碍事的老人早日死去的脸在看着何奎。
汹涌的杀意不断膨胀,龙武义抓着他的脖子,森森的冷笑。
“感受到人类的狭隘了吗?所谓亲情、所谓爱情,不过是滋生自狭隘的私欲,并毁灭于狭隘的私欲当中的情感,这便是你们的故事,你们的人生,你们的真实。”
“咳!”
何奎想要再次发动一次护体法器脱身,可这漫天辉煌雨不断地增幅着他的力量。
不局限于金丹期了,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前所未有的膨胀,增强,已经远远超过自己往日里所能够到达的极限。
那漫无边际的下一个境界正在逐渐向自己靠拢,余生无望的天地正在朝着自己面前展开。
他竟一时间不愿意从这片大雨之中脱身。
修真者,不管动机为何,其根本目的还是为了变强。在漫长的修炼过程当中,每个人的**不同,可最终都会停驻在不断变强这件事上。
境界越深,变越会对变得更强这件事感兴趣,更遑论接下来要迎接的是金丹之后前所未有的境界。
哪怕他们清楚这份力量是龙脉所赐予。
哪怕他们清楚这份力量本应该用于协调东州的风调雨顺,保证年年粮食丰收,保证万民无病无灾。
天下苍生与我何干,我只要变得够强就足够了。
这是修真者的觉悟,舍弃了同情心,舍弃了冗余的情感,对变强产生了本能的依赖。
“这是你们骨髓深处的卑劣,同类的恶让你们渴望强大,而强大之后会无序的膨胀为崭新的恶——根本没人希望公平,你们只希望自己足够强大,站在可以左右他人生死命运的一方罢了。”
龙武义的喋喋不休在何奎耳边响起,伴随着何奎一往无前提升的境界上。
古代人的呓语在黄金雨幕下的所有人身上响起。
“来吧,接受力量的馈赠,变得更强,能去主宰他人的命运,接受自己的卑劣,公平法理不过是弱者的借口,你们需要的不是公正,而是成为可以肆意制造不公的那一方……人类,接受自己的狭隘吧。”
“去你妈的!”
何奎叫骂着,试图挣脱开龙武义的钳制。
可龙武义早就伸手了,何奎的意识回归,明白过来战火早已经不知何时在这璀璨的金雨当中归于平静。
所有人都停手了,他们感受着变强的馈赠,私欲的膨胀。
个人的立场怎么会有变强更重要——似乎所有人都认同了这个道理。
这些人很有可能在变强后马上加入眼前这个冒牌货的队伍,突然增强导致的心态失衡会让他们迅速答应这个冒牌货入侵南州的旨意。
正如他所说,她在利用人类渴望变强的本能,号召众人。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何奎焦急的挣扎着,试图躲避那金色的龙鳞雨,试图排斥着涌入体内的力量,维持自己的心境。
可一阵又一阵的暴怒和冷漠涌入了他的心中。
该死。
为了自己而让生灵涂炭,难道真的就是人类无法逃避的根性吗?
仁慈、良善、宽容、博爱
这些人类创造出来的词汇,难道真的就该为天地所不容,为自然法理所不容吗?
一个声音在何奎身前不远处响起。
【哟,修真世界的人怎么开始考虑社会达尔文主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