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金色的天使在愠怒,黑色的恶魔在狞笑
是谁在说话?
何奎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仍然沐浴在光芒之中。
眼眸并没有捕捉到发出声音之人的位置,可身前假扮成皇帝陛下的恶人却露出了无比恶心的表情。
冒牌的龙武义痛苦的用手抓住额头,就好像是看见了从墙缝里钻出来,怎么也杀不绝的蟑螂一样。
“虽然这场闹剧是我特别为你准备的,不过为何你的语气还是如此的不以为意,看看你的子民们吧,沐浴在原本属于你的力量下那副贪婪的嘴脸,你真的还觉得自己曾经的牺牲是值得的吗,昊苍?”
昊苍,似乎是青龙原本的名字。
只可惜,眼下此处并无青龙。
【我的确承认这是一场闹剧啦,可你未免也太小瞧人类了一点。】
在金色的龙鳞雨幕当中,一个漆黑的幻影屹立在人群中央,环绕着周围狂躁不已的人。
武官、文臣,所有人的修为都在暴增着。
金丹满地走这种上辈子才会发生的事情如今已经隐隐有了端倪。
他们都发现了这团黑影,他们不再对龙武义怀有二心。
他们献身于暴增的力量当中,处于渴望变强的本能而对黑影虎视眈眈。
但是……
【人类自始始终都是这个样子,千年前如此,三百年后也会是如此,我无意否认渴望强大,追逐生存是人类的本性。但天下苍生都不过是有限寿命里垂垂挣扎着的可怜生物,你所想要向我证明的,不过是我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罢了。】
冒牌的帝王静静聆听着黑影的诉说,脸上的不耐烦神色愈发明显。
“真嘴硬啊,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既然没什么想看的,那就静静地等待风暴的来临吧。东州的铁蹄将会踏碎南州,你会亲眼看着由于你的懈怠,你在南州的故土被摧毁殆尽。”
【咔咔,咔咔咔……】
黑影发出了刺耳而古怪的笑声。
【放心,他们离不开这里的。】
天雷轰鸣,昏暗的天色渐渐阴沉下去。
皇都广场的周围不断爬升出树木的茎干,森然葱郁的紫色树叶舒展开来,沐浴着金色的龙鳞雨。
【突然得到了这么强大的力量,那就陪我……还有‘我们’好好玩玩吧。】
藤须如同触手一般从地底钻了出来,缠绕住了黑影,依附在它的身躯之上。
一棵树藤缠绕而成的螺旋状粗柱耸立于大地,蓬勃旺盛的抽取着地脉的力量,高有百丈余。
粗糙的树藤彼此的缝隙随着蠕动而翕动,吞吐着黑色的雾气。
阴灵,毒藤。
一颗颗血红色的眼珠从藤木的缝隙之间睁开,渗着血冷的光芒。
那是曾经保护了东州上万百姓免于死亡的伟大植物。
也是曾经毁灭过一个世界的恶毒食腐毒木。
紫金木之本体,地脉之瘤。
恶雾滚滚四散,污染了金色的龙鳞雨,篡改了散落在地面的青龙之力。
大地颤动,皲裂,无数的根须从地面的裂隙当中冒了出来,彼此纠缠,凝结。
【嘎达】、【嘎达】、【嘎达】、【嘎达】、【嘎达】
感知到不妙的诗人看着曾经身为圣人的某人演化而成的这株诡异恐怖的树木,心中诞生了不妙的感觉。
“别傻愣着,把这棵树给朕砍了!!!”
恶雾宛若实质,化作狰狞的鬼脸。
散发金色光芒,沐浴龙恩的臣子们不假思索的踏入了大雾当中,逼近着在正中央散发着阴森红光的大树。
暴涨的实力让他们突进的飞快,文臣也攥起了拳头,武将运起了道法。
五颜六色的光芒在恶雾当中绽放,又被恶雾吞噬。
龙武义悬浮于半空之中,盯着在大雾里流窜的那些金色的光芒。
一个,两个,三个。
一颗颗金色的光芒宛若隐没在夜空当中的星辰,有些黯淡下去便不再明亮。
能同时附身多人的游吟诗人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哪里去了?
被她杀了?
不可能,那个人不可能舍得放开杀戒。
可是……
那颗隐藏在恶雾当中的大树舞动着藤须,成千上百,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着,有的看着大地,有的瞥向诗人。
邪恶,阴冷。
跟神圣二字沾不上半毛钱的关系。
刚刚的那个鬼影真的是曾经的青龙,那个母亲最得意的造物,昊苍么?
几乎是一瞬间,诗人联想起了某个暗红色头发,脚踏漆黑淤泥的怪物。
“不要轻举妄动!所有人运功抵抗这片大雾!!”
不假思索的,嘴巴动了起来。
那不是诗人的意志,而是体内的龙武义。
帝王也意识到了这颗植物真正的威胁,指挥起了自己的臣子。
他抬起手来,龙气不再是璀璨的金色,而是龙裔们模仿先祖所使用的紫龙帝柝,几条幽紫色的巨龙借着黄金大雨的力量增幅扑入了黑雾当中,吞吃着那些死灭的阴灵气。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大雾之中,诡异的咔哒声不绝于耳,密密麻麻。
在笼罩地面的黑雾被撕扯开来口子之后,诗人和帝王终于看到了恶雾当中的场景。
龙的子民在和某种生物交战着。
那是一种诡异的生物,浑身由植物的根须缠绕出了手脚的形状,像是骷髅,如同提线木偶般活动着,武器是从地底抽出来的石头腐蚀出的简陋石斧,一次次的对人类法器攻击。
他们的双眼凝着和大树一样的红色眸子,森冷而邪恶。那“咔哒”的声音正是他们的身体发出的。
空洞冰冷的声音从大树当中响起。
那是曾经被称呼为圣人的,少女的声音。
【阴灵气由死灭当中诞生,东州本应有多少人死去,这蔓延产生的阴灵就有多少。】
【鬼哭木是嗜人血肉的怪物,是培育阴灵的苗床。】
【藤鬼们正是那些本应该在妖化病当中死去的人类,由他们濒死的不甘、绝望、痛苦而滋生的阴灵气喂养长大的子嗣。】
【和‘我们’一战方休吧,东州的人类,青龙的子民。】
【这是地脉当中真正记录着的痛苦,和泫溟简单的诅咒不同。】
【战斗,死,然后加入我们。】
一名武将斩杀了一头藤鬼,可动作的空挡导致了三四头藤鬼扑了上来,其中一只藤鬼抱住了武官的脖颈,用力的啃噬了下去。
鲜血并未迸现出来,反而是藤鬼将自己的血液输送给了人类。
黄金色的光芒黯淡了下去,阴灵气将青龙的力量污染。
又一颗璀璨的金色之星黯淡了下去,那名五官被身上的藤鬼们喷出的树根贯穿,缠绕,化作了崭新的藤鬼。
【咔哒】
他也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手中的兵刃被腐蚀的破烂不堪,以诡异的姿势晃动着武器,朝着同伴们挥舞了过去。
见到这幅情况,就连亲手谱写剧本的诗人都愕然不已。
龙武义尽力的指挥着残余的人和藤鬼进行战斗,同时发出调令,城外的士兵们砍伐着将皇都包围的紫金木,企图进入这里进行援助。
已经分不清谁是正义的一方,谁是邪恶的一方了。
为了证明人类的丑恶,此时却只能尽可能的阻止人类的消亡。
保护人类的圣人化作了丑恶的大树,散步恶雾感染着人类。
【这才是真正的闹剧,多有趣。】
讥讽的声音从大树的方向响起,渗透入诗人的心魂。
诗人不由得借着龙武义的身体面色惨白的大喊:“你疯了么,他们可是你的子民!!!你不是要保护他们的么?!”
龙武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完全难以理解的现状让她极为不安。
“乱了,都乱了,你该是善良的,该是个圣人,该是个为了保护他人而牺牲自己的人,你是在破罐子破摔吗?还是你在为了表达你的愤怒?你被愤怒冲昏了脑子是么?”
诗人上气不接下气。
“我明白了,你又想要像有苏蝉那次一样是不是,又想要自己扮演一个恶人,让什么人来打倒你,你想通过这种方法向我证明人类的价值是不是??太好笑了,很幼稚啊你知道么?!我已经看穿了你的心思,你就像是个跳梁小丑。”
诗人渴望得到树精的回答。
“你通过残害自己的子民,自己的同胞来向我示威,太荒唐了,你以为我会心疼人类吗?白痴,白痴!!”
终于。
大树皲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一颗如同月般大小的猩红之眸从树冠当中睁开,眼球骨碌碌转动一下,盯向了龙武义的位置。
【现在,剧本在按照我设定的方向发展,这不是很有趣么?】
“有趣你妈的!!!!”
诗人怒吼一声,她的灵魂再度强行征用了身体。
龙武义的意志想要反抗,却被远古之人强大的意志力给压了下去。
她超脱出龙武义的身躯,从龙武义的体内榨取了灵气。
凭借着龙裔和青龙的力量交织而成,幻化出了她最原本的身姿。
青色的羽衣,宛若天女一般的飘带。
清冷的面庞,粉而薄的红唇。
俊俏的脸蛋因为愤怒而凝在了一起。
高贵的原初生命站在了比脚下人类更高更远的空中,抬起了手掌。
一时间,地上的惨叫接连响起,那本被她馈以人类的青龙之力被她强行从废物一般的人类当中取了回来。
一片片金色的龙鳞向着她的身体汇集而去。
大树的血眼盯着它,森森的冷笑:
【这就把力量取回来,不是刚刚还说要用他们来入侵南州的么?怎么,你的剧本不打算往下写了?】
“昊苍!!!!!!”
诗人的怒吼伴随着龙吟,随着龙鳞的增加,她的身躯被金色的光芒围绕,凝聚成了龙的形体。
“给我死在你自己的力量下面吧!”
皲裂的大地渗透出了光芒,一下子将阴森的灵气蒸干。
龙脉的力量集聚向了天空,宛若从地底涌出的金色河流,被卷入了以诗人为核心的旋涡当中。
伴随着阵阵龙吟,天空破晓,金光璀璨。
真龙显现了身姿。
阴灵气被它降世临凡所诱发的冲击力所吹散,天空中的阴云也被撕扯破碎,雷霆在转瞬间停止。
晴空万里,拂晓残阳。
光辉洒在了金龙的身上,在浮夸的光芒徐徐退散后,一片片黝黑古朴的龙鳞显现了出来。
从金色,转变为了黑色。
祖龙出世,擎天而立地。
地面的纷争因为它的出现而停止了。
人类也好,转化为藤鬼的怪物也好。
在曾经的地脉之主面前,它们出于血脉当中维系着的本能,一个个弯下了膝盖,跪了下来。
纷杂的战场变得安静。
恰在此时,树墙外的军队突破了紫金木的封锁,涌入广场的士兵看到了天空中显现的龙身,一个个也都屈膝下跪,叩首臣服。
只有紫金树妖屹立着,和千丈长的巨大祖龙彼此对视。
祖龙张开嘴巴,不由分说的喷吐出了一道炽热的龙息,火柱席卷大地,对着那些跪拜着的子民降下了杀业的惩罚。
比起杀死昊苍,让他亲眼目睹着自己的力量残害人民才更为有效。
化作真龙诗人是这般想象的,也是这般做的。
果不其然。
紫金树妖伸出了根须,罗织成了密网阻挡了龙息,保护了子民。
巨龙趁机恶狠狠地撞向了树妖,缠绕,绞杀。
龙嘴张开,啃在了树妖的眼珠上,迸溅出了黑色的血液。
树妖不甘示弱的**着藤须锁住了金龙的身躯。
两个巨大的存在就这样彼此消耗着。
下方的人民虽被树妖所袒护,但他们纷纷拿起了武器,冲向了树妖的躯干。
而在士兵们想要帮助祖龙打败这棵邪恶的树妖时,那些跪在地上的藤鬼突然行动起来,不由分说的展开了杀戮。
是的,这次不是转化,而是纯粹的杀戮。
砍下头颅,斫去四肢。
鲜血喷溅,一批批人的身躯倒下了,化作阴灵气散入了空气中,滋养着树木用以和祖龙抗衡。
诗人讥嘲地笑道:【原来你是要自己对他们下手啊,是见到他们跪拜我这个虚假的龙而愤怒,还是为了和我抗争选择吞噬自己的子民?不论如何,你输的已经太惨了。已经疯了的你根本什么都没保护的了。】
【哎呀,你再好好想想?】
树藤并未放松。
树妖的声音也并不像诗人那般歇斯底里。
一股熟悉的,令诗人作呕的,仿佛它另有打算的语气从树妖的体内响起:【像我这样的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毫不犹豫的杀死无辜之人呢?】
【当然是你自知力量不足,为了杀死我才——】
【你自己相信么?不再好好想想?我会不会留有什么后手,我的目的究竟是为何?我真的是会为了弄死你而舍得杀死别人的存在么?我究竟是不是你认识的昊苍,你认识的昊苍究竟会不会做这种事?】
【住口。】
【你的母亲会不会知道我们的争执,事到如今化作我的模样的你被你母亲见到后会有何等感想,你真正想要的是战胜我还是证明你自己?你的目的真的有在被你贯彻到底么?事到如今今……】
树精的声音颇为愉快。
【究竟谁是幕后的执笔者,谁才是一切都被安排好,却浑然不自知的可怜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