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死亡赛跑

“就凭着你们么?”
  巨龙嗤笑,即便重新拥有了肉身,这两个上一代作品的完成角色又能够做得到什么?
  一个失去了神之子的资格,丧失了大部分的力量。
  一个只不过是残余的等待超度的执念,是凡人卑劣所在的具现化。
  “你们的故事已经完结了,死人就应该乖乖退场。”
  傲慢的回应伴随着随之到来的攻击,巨龙简简单单的将尾巴砸向了地面——哦,当然的,这两个人即便是再怎么残缺不全,也不可能死在这种单纯的尾巴打击之下。
  这次的攻击只不过是让她们的自以为是暂且休止,真正要做的是接下来的事情。
  “起落岩潮生——”
  平淡的声音,伴随着大地隆隆的轰鸣,对于这两位故事的主角,主持剧本的诗人不吝于为他们献上一场足够有排场的葬礼,
  大地龟裂,峰峦凸起,埋藏在土地之间的紫金木根系因为土壤的隆起一根根绷断,从泥土当中刺出了刀锋般锐利的岩锋,起起落落,如同在泥土的潮水中择人而食的鲨鱼。
  “这些砖可都是很贵的啊。”
  一声叹息,少女的身影在岩峰之间辗转腾挪。
  东洲的“二皇子”抱起了“五皇子”,在这场大规模的崩落之间不停地折跳,岩石锐利的锋芒将地面上残留的东洲人尸身或切或碾,残忍而血腥。
  诗人还是不死心,她还是不相信那个杭雁菱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死在这里,她一定会因为救人而出现的。
  这并非是诗人的自信,而是已经写进“命运”之中的事情。
  杭雁菱这个存在必然会为了拯救东洲人承受莫大的痛苦,忍受莫大的绝望和折磨,她会亲眼目睹着诸多生命的陨落,她所拥有的力量必然无法应对如此诸多的死亡。
  她应该很着急的,擒贼先擒王,她应该在暗处观察着自己。
  哪里,在哪里?
  诗人的目光依然在四下搜寻,真的太古怪了,自己此时已经拥有了龙脉的力量,照理来说自己应当已经和龙武义一样对发生在东洲的一切了若指掌了才对啊。
  为什么感知不到那个存在——
  不,不对,有了!
  诗人惊喜的转过头去,对于莉绯和有苏蝉这两个已经过气的角色没了兴趣,她满怀喜悦的储藏好了应对杭雁菱袭击的招式。
  就在这一刻四分五裂吧。
  在确认杭雁菱的位置后,诗人张开巨龙的嘴巴,嘴巴之中光晕吞吐,表面上的目标是针对这在岩浪当中不断跳跃折转的“二皇子”,在光波完成的瞬间,巨龙猛的拧过头来,轰隆一声。
  一道粗硕的光束贯穿了朝着自己迅速接近的“杭雁菱”,她的身躯完全淹没在了光芒之中,同时穿过她的光束也没入了宫殿之中,将金瓦彩砖击碎,随着轰隆轰隆的噪音。
  宫殿倒塌,尘土飞扬。
  诗人得意的眯起眼睛,她也知道杭雁菱同样不会死在这种程度的攻势下面,但是让她吃瘪已经很痛快了不是么?
  “你好像真的很看不起我们啊。”
  女子的声音在脑后响起,后脑勺传来了灼热的刺痛感,巨龙的首级趔趄了一下,它转过头来看着身后悬浮在半空之中的“二皇子”。
  “试图用来自西洲的力量攻击我,很聪明,也很愚蠢,我出身于西洲,你虽未圣女的子嗣,但从母亲那里习得的一点点神圣术在我眼中不过是家家酒般幼稚。”
  融融的白光在天空之中宛若升起另一轮新生的太阳,巨龙正要报以回击,十四道深红色的鸟居却从天而降,压在了巨龙的身体上限制住了她的行动。
  “【笼笼封咒】吾辈的法术,汝还是第一次见到吧。”
  “五皇子”抬起手来,九条尾巴的虚影在身后摇曳。
  随着狐狸所附身之人的十指攥紧,鸟居迅速膨胀,沉重,十四道鸟居宛若十四重枷锁,让巨龙不得不被迫迎接莉绯女皇所凝结的神圣术。
  “【圣赦】!”
  凝结了半天的攻击不过是一抔凝于“二皇子”掌心的纯白之水,随着二皇子打开掌心,纯净白皙的液体自上而下的滴落。
  这种攻击并不凌厉,也感知不到一丝一毫的杀气。圣赦下达,为彷徨于世的生者洗礼,不论有罪者、无罪者、罪人、信徒,皆归于虚无。
  所谓神圣术是西洲特有的偏向概念化的攻击,将规模盛大的【洗礼】予以最简单的提炼和结晶,这扑纯净的白水能够洗却人心中的执念,也能驱散目标所持有的,会对施术者不利的力量。
  即便是诗人,在这水马上要滴落在身上时也加大了挣扎的力度。
  随着白色的水滴落在巨龙的身上,白色的硝烟从它被滴落的那处额头鳞片上冒了起来,虽说贵为神之子的诗人不至于就这样真的被抹除了龙脉的力量,但是那抔纯白之水中蕴含着的没有正规神圣术的慈悲和悯人,只有莉绯女皇长达三百年绵绵不绝的阴冷和憎恨。
  “把好好的神赐篡改为怨妇牢骚,若是西洲的教皇知道了还有你这样忤逆的存在,怕是要派遣圣教军不远**的来惩罚你了。”
  巨龙不忘嘲讽,可是狐狸布置下来的结界实在是有点麻烦,挣脱了几下都没能挣脱开,只能强行让身子下面的泥土裂开,以一个不太光彩的钻地龙的姿势从鸟居的缝隙当中蹿出来。
  这一蹿不要紧,地面的裂痕变得更大,本来就已经破坏了一部分的皇宫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诗人意识到了自己若是想要安心解决杭雁菱,首先就要干掉这两个来招自己算账的残次品,索性也就不再留手,直接操控着地脉的力量展开攻势。
  简单的选择题。
  有苏蝉虽已放弃权柄,但也曾为神之子,其并不精擅于伤人之术,所能施展的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干扰。
  莉绯女皇虽怨气滔天,但终究只不过是个怨灵,哪怕暂时拥有了肉身也不过是一具肉体凡胎,摧之即破。手中的神圣术并不纯熟,但对如今刚刚掌控龙脉力量的自己还勉强算是个威胁。
  二者权衡,对人类从来就没看得起过的诗人催动身躯猛地发力,撞向了有苏蝉。
  果然如她所料,对自己威胁更大的莉绯因有苏蝉受到攻击而方寸大乱,急忙忙的朝着这边赶来,而殊不知自己的真正目标正是这脆弱渺小的人类之躯。
  “愚蠢,过了三百年,你们的命运依旧是同样的悲惨。”
  巨大的金龙猛地转过头来,咬住了莉绯女皇的身躯。
  可惜,诗人还是有些低估了莉绯女皇。
  嘴巴里传来的剧痛让诗人忍不住张开嘴巴,莉绯女皇周身散发着圣洁的光芒,接着那股神圣术的力量从诗人的嘴巴里逃脱了出来。
  嘶——真该死。
  如果自己还是曾经的身躯,面对自己所掌管的西州地界的手段自然毫不在乎。
  可如今自己是龙脉之身,往日里完全不当一回事儿的神圣术此刻比想象中还要棘手太多。
  加上反应过来的有苏蝉再次释放了干扰手段。
  好烦啊。
  我还要留下力量对付昊苍那家伙。
  你们这两个过气演员能不能乖乖退场啊。
  多动用一点力量在你们身上我都会觉得浪费。
  明明无法战胜,无法复仇,无法团聚,无法重逢,明明眼下的彼此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切结束后终究会尘归尘、土归土,短命种为什么总是这么不知天命啊!?
  恼怒的青龙不再留手,它这一次认真地催动的龙脉的力量追击莉绯。
  地脉之主拥有着对东洲万物的绝对号令,包括空气的流通,大地的震动,云彩的流转,一切的一切都会发展向【对诗人最有利】的方面。
  就好像此时的莉绯女皇根本无从逃脱,她“运气很不好”的被一阵风吹过,沙尘迷住了她的眼睛。
  有苏蝉“运气很不好”的手指头被小小的石子撞击了一下,打断了精密的施法。
  而就在诗人马上要得手时,她忽然猛地刹住了身体。
  一时之间,纷乱的交战进入了暂停的状态。
  因为释放了原本用来对付杭雁菱的那部分力量,运气变好了的诗人在冲刺的过程当中,“不经意间”瞥到了一个人的脸。
  真的是很稀松平常的,不自觉的瞥了一眼。
  她看到了一张人类的面庞。
  那不是杭雁菱的脸,是一个男人的,那男人穿着盔甲,士兵模样的打扮,在惨叫着逃命。
  对,这张脸自己本来不应该有印象的,只不过刚好偶然间因为这个士兵脑门上长了一个很有趣的媒婆痣而略有印象而已。
  上一次看到这张脸,是两刻钟之前,他被杭雁菱的藤鬼砍死的时候。
  对,他应该已经死了,自己还惋惜过这张有趣的脸。
  然后呢?
  他为什么活了?
  是那人的双胞胎兄弟?
  不,不是这样的,是本人没错。
  死而复生,被救活了。
  这人是杭雁菱杀害的,为什么还活着?
  是鬼哭木所为?
  不,那不可能,天方夜谭,紫金木自己一直在慎重监视着,一旦它开始活动,自己立刻就能知道杭雁菱的位置。
  可为什么死人复活了?
  抱着这样的困惑,诗人停止了供给,她的目光在下方扫过。
  运气很好的,她又发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死而复生的人不止一个。
  自己猜的没错,杭雁菱不可能放任这些人去死。
  可这不值得高兴,因为自己规定的命运里,杭雁菱的力量并不足以拯救无可救药的东洲人。命运未曾实现不说,就连杭雁菱的手段都没有察觉到。
  问题出在哪儿了?
  大脑飞速的运转着。
  诗人冷静了下来,可莉绯和有苏蝉的攻击不会停歇。
  纯白圣光的袭击,远东之地的咒缚。
  这俩人该死的默契让急于思考杭雁菱行为逻辑的诗人大为苦恼。
  她不再和这两个人纠缠,而是非常干脆的直接再次甩起了尾巴,砸向了那几个死而复生的人,可这攻击也被阻挡。
  天地间忽然生起了古怪的雾气,遮挡了民众的身影。
  掌握着龙脉的诗人看不穿雾气之内的光景。
  就好像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皇宫起雾,拥有龙脉的龙武义却没能查明袭击者一样。
  忽然之间,运气很好的。
  诗人猛地抬头看向了莉绯女皇。
  诗人意识到女皇行为当中不合逻辑之处。
  那个被自己玩弄在掌中的女皇应当是非常憎恨自己的怨灵,刚刚为了袭击人类,诗人不小心露出了个破绽。
  莉绯女皇应当会趁着刚才的破绽偷袭才对,可她却选择了和有苏蝉一起保护刚刚差点被杀掉的那个人类。
  这只能说明莉绯女皇还留有理智。
  那她们俩来找自己的理由真的是复仇么?
  棘手。
  诗人心中诞生了不妙的预感。
  就像是扯开了一个线头,发现了隐藏在毛绒娃娃里面的刀片一样。
  自己虽然很喜欢复仇的戏码,但如果这两个人恬不知耻的不顾复仇的浪漫,并不是为了杀死自己才和自己战斗,而是为了别的什么呢?
  比如说拖延时间?帮助杭雁菱拖延么?
  刚刚自己感知到杭雁菱发动过一次偷袭,但想想真的很不合理啊。
  鬼哭木的力量更强,杭雁菱如果想要发动袭击,也应该是让树藤来做才对。
  那种毫无意义的近身攻击是怎么回事?
  ……
  是为了让我认为杭雁菱就在附近,掉以轻心,从而察觉不到杭雁菱在救人?
  不对,不对。
  救人的不是杭雁菱。
  谁在救人?
  杭雁菱在干什么?
  急躁的情绪从心底源源不断的冒出,巨龙奋力嘶吼一声,震天撼地的咆哮驱散了看不穿的迷雾,露出了隐藏在迷雾之后的一切。
  刚刚诗人忙于战斗。
  什么时候,周围聚集了这么多的凡人?
  什么时候,这些凡人胆敢对着自己的祖先举起刀枪武器?
  什么时候,这些凡人的身边拥有了能够给予他们信心的力量?
  人数,大概有个一万左右吧,并不完全是军队中的军人,有不少人还拿着农具,荒唐可笑。
  天空中盘旋着一只羽毛燃烧着的火鸟,额头上的三根金翎随风摇曳。
  是朱雀……不,不对。
  “熠凰,是你!”
  诗人厉声喊出了“朱雀”被虚假的历史抹除的真名。
  而当她能够顺利的喊出这个名字之时,也宣告了朱雀已经寻回了昔日的记忆和力量。
  不死不灭,生生不息的火鸟……
  一定是她!
  是她救了那些凡人。
  她为什么会找回记忆……
  原来如此,是刚刚她跑过来吞吃的那些鬼哭木的碎片么?
  杭雁菱一定也聊到了这一点,但是,她在哪里,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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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寻找杭雁菱的下落,青龙认为再次杀死眼前的人类,逼迫杭雁菱主动现身更加重要】
  【周遭的敌人都不够威胁到青龙的性命,这是她察觉不到危险逼近的原因。】
  【那些敌人并不按照浪漫的剧本进行堂堂正正的对决,那种且战且退的周旋让青龙感到不耐。】
  【于是,青龙发动了袭击,对着寻回记忆的朱雀,对着人类,对着整个东洲。】
  紫色的羽毛笔在纸上刷刷点点。
  曾经在三皇子面前同样自称为‘西洲的吟游诗人’的某人在书写着接下来的故事。
  【从她追逐着朱雀踏出皇宫,将丑陋的身姿展现给更多人目睹的那一刻起。】
  【为她的毁灭所埋藏的伏笔,将会一一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