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尼尔森
雷光之骑,尼尔森
其出身并不属于三大国度,而是来自在一百二十年前被公国灭国的小国,作为亡国之奴的后代,从小他的成长经历过诸多羞辱和不公,这使得他对于规则和法度拥有者近乎变态的执著。
这份绝对的公正和守序使得他在三十三岁那一年被教廷所看重,经历了许多年的磨砺和战斗,他最终荣膺为十二圆桌骑士之一。
十二名圆桌骑士每一名都有自己最为擅长的领域。
僭天骑士能够制约神明、黄金骑士坐拥巨额财富、膺战骑士精于以少制多,而雷光之骑哈洛蒙,则能够活用圣术的力量,对不端之行给予制裁。
原本以他的性格和原则,最早是效力于异端审判庭,但其过度追求法度和原则,曾亲手在任务中把两名他认为违背正义的两名其他审判官和执行对象一并处死,最后异端审判庭不得不把他放回教廷,给予了他圆桌之席。
他也是少数没有自己势力、军队的骑士,手下大概也就几十号人,勉强可以说得上是个精英小队,外界也有不少声音会将他们这种无归属,无势力的圆桌骑士蔑称为“教堂的雇佣兵”。
得到了天使的命令,雷光之骑以最快速度赶来了帝国,从教国中央的教皇厅到帝国首都仅仅花了两天的功夫。
因为是直接领的天使授命,没有经过教皇厅的审批,自然没有正式的拜访文件,更不会有人来迎接。
尼尔森已经做好了被卫兵盘问的准备,特地带上了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骑士印章。
可他不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在来到帝国皇都城墙外的那一刻,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场盛大的欢迎会。
“有意思。”
尼尔森没有穿着铠甲,而是穿着象征着圣职者身份的袍服,在灰麻布的袍子下面仅仅是一身薄薄的,只能护住身体要害的贴身轻甲衣。
他活动着手腕,抬头端详着帝国的城门。
棱角分明的两个方形石柱上,一左一右地悬挂着两个破烂的油灯,油灯下面各吊着一具尸体。
苍蝇绕着尸体飞舞着,天空上乌云密布,哪怕是在白天,眼睛也只能靠着这两盏路灯散发出的光来观察城墙的模样。
没有守门的卫兵,原本卫兵站岗的地方是两个满面笑容的人像
一个弯着腰伸手拦在门前,一个将门轻轻推开一些缝隙,做出邀请的动作。
“杀了教廷的人,还邀请我进来?”
魔女的挑衅实在是有意思,尼尔森不由得轻蔑的笑起来,他随手挥,身体周围绽放出一圈迸射的雷光,雷电组成的环形圆圈刹那间扩散向西面八方,将周围瞬间点的犹如白昼般明亮,雷光将门口的两个惨白的蜡像撞开,而尼尔森大摇大摆地一脚踹开门走进了皇都。
入眼的是一条白砖石铺设的平坦大道,分明是白天,道路两边的路灯却都亮着,周围静悄悄的,路上也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两旁高耸的建筑物上的窗户时不时敞开出一条缝,从里面投射出窥探的目光来。
哼……
尼尔森向前走了几步,观察着道路两边的情况。
因为这次没有实现打过招呼,不符合规矩,尼尔森也不想引起太大的恐慌,他只是重新戴好了兜帽,准备转身去寻找教堂时,身后却传来了响动。
尼尔森回身看过去,城门已经关上了
两个白色的蜡像站在城门上,一左一右,做出关上城门的动作,而且回头还看着尼尔森,脸上带着笑容。
“使魔么?”
尼尔森抬手纵射出一道雷霆击穿了一侧的蜡像,噗的一声,蜡像的右臂连同着心脏被洞穿,滚烫的鲜血迸溅在了城门之上。
另一个蜡像忽然活动了起来,它脸上的面容也变得栩栩如生,叫嚣着朝着尼尔森的方向跑了过来。
尼尔森自然不会在乎这种雕虫小技,他冷哼一声抬起手对准了那个活动起来的雕像,可刹那的功夫,他发现眼前那个雕像脸上的模样突然变了一下。
他看到朝着自己跑来的是一个身穿铠甲的士兵,而城门的另一边,则是依靠着城门缓缓倒下的,另一名卫兵的尸体。
“幻象?”
尼尔森没有继续对无辜的卫兵动手,他走上前去想要去向朝自己跑来的卫兵问出个究竟,可那卫兵跑来的动作愈发迟缓,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追上了一样,从脚踝开始发白,一点一点的僵硬,一直到尼尔森跟前不到半米的距离,又重新变成了蜡像的模样。
尼尔森皱起眉头来,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谨慎的思索了一阵,抽出了侧腰的佩剑插入地面,微弱的电流沿着地面向着周围扩散开来。
如果这是幻境,那么不要用眼睛和耳朵去感知就可以了。
电流遇到不同材质的东西会有不同的传导速率,依靠着电流扩散的快慢,尼尔森可以在心中大致对周围的景象形成感知。
道路,楼房,垫路石,士兵穿的甲胄,刚才定在原地的蜡像,血肉之躯。
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
一个站在自己背后,不到两步远的人。
【事到如今,已经太迟了。】
背后,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尼尔森的脚步稳重,身为老骑士的他自然可能被这轻轻一推吓到,他早就有所准备,周身迸射出的电弧瞬间麻痹了触碰自己的人,手上的剑也如同电光一般刺出,径直洞穿了身后之人心脏的位置。
可在尼尔森的眼睛之中,原处的蜡像忽然胸口裂开了一个窟窿,一个和他的剑痕迹一模一样的窟窿。
尼尔森抬手抓住了身后的人,蜡像的胳膊也跟着凹陷下去了痕迹。
不对。
这不对,蜡像是刚刚的士兵,蜡像只不过是自己看到的幻象。
自己抓到的人才应该是……
鲜血流在了尼尔森的手上,湿热的温度和血腥的味道让尼尔森警觉过来,他看清了眼前的光景。
刚刚朝自己跑来的士兵,正被他抓着手腕,一箭穿心。
而那个蜡像还站在原地,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事到如今,已经太迟了。”
它重复了刚才说过的话,随后便僵硬在了原地。
乌云密布的天空一下子变得更加阴暗了,殷红的鲜血滴滴答答的顺着指缝流下。
尼尔森作为依附于教廷的圆桌骑士,来自于圣光。
作为雷光之骑,他的力量来源于对教令的绝对忠诚。
而因为魔女的蛊惑,他杀了两个无罪之人。
在尼尔森的心中产生了稍微后悔的情绪时,他的圣光便已经被污染了一丝。
天空变暗正是这一点的体现,忽然之间天地间刮起了一股森冷的阴风。
“咔哒”“咔哒”
“咔哒”“咔哒”
视野之内的所有房间忽然齐刷刷的打开。
居民楼内,一双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尼尔森。
所有房间里的人都是蜡像,每个蜡像的眼睛都是血红。
这些蜡像的目光齐齐的汇聚在尼尔森的身上,见证着尼尔森将一名无罪的士兵杀死。
“想要动摇我么?”
尼尔森用力一推,将手上的士兵推落在了地上,随后电弧迸射,发怒的他将点点雷光聚集在身侧。
他以更快,更迅速的反应向周围释放探测用的电流,这些蜡像必不可能全部都是魔女的障眼法,有些是无辜的平民,有些是魔女的使魔,自己只要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些假的蜡像解决掉,一切都将不攻自破。
然而,在尼尔森发动攻势之际,他看到了天空发出了光芒。
自己必须摒弃五官所感受到的虚假情报,可天空中那奇特的光芒图案还是吸引了尼尔森的注意。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倒五角星。
那是恶魔的标志。
云层破开,一个扇动着蝙蝠翅膀的恶魔从天际降下,身后跟随着着许多同样生着古怪翅膀的魑魅魍魉。
怪物们拿着武器,居于天空,自上而下地睥睨着尼尔森。
转瞬间,尼尔森明白了刚刚听到的那句“太迟了”是什么意思。
魔女利用他杀死的两个无辜之人的鲜血成立了仪式,召唤了与教廷为敌作对的恶魔。
这些罪孽的生物早在教廷一千年前的大战中就已经被放逐到了位于遥远东方的无尽之海,时时刻刻觊觎着西州的生灵,随时准备入侵。
魔女也同样是效力于恶魔的邪恶人类,她们与恶魔达成了交易,以此来换取知识与魔法。
现在恶魔就在自己的面前,尼尔森也做好了准备,他收回了自己的配剑,摸了一下戒指,拿出了自己真正的武器,一把电光闪烁的大剑。
恶魔呼哨一下,向他袭来。
尼尔森提件招架下了这一记攻击,同时他释放出了电流,感知着对方的情况。
他担心这恶魔同样也是魔女制造出来的幻象,担心着这是魔女制造来,让他继续对无辜之人挥下屠刀的虚影。
但很显然,担心是多余的。
恶魔的利爪势大力沉,其凶猛的压迫力毫无疑问,并不是寻常人可以做到。
森冷的风再次吹起,眼前的生物散发着阴冷的压迫感,和圣卷当中描绘的如出一辙。
既然如此,那么放手而为吧。
尼尔森打定了主意,和眼前的恶魔缠斗在了一起。
雷光闪烁之间,大剑和恶魔的利爪碰撞着。
蜡像忽然在同一时间发出了讥笑声。
恶魔张开嘴巴,发出了阵阵晦涩嘈杂的魔音。
这些都是为了动摇尼尔森的意志而准备的,尼尔森自然不可能去听。
为了不受到干涉,他闭上了眼睛,堵塞了听觉,仅仅凭借着对电流的依赖和感知去进行战斗。
恶魔的攻势密集而刁钻,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证明着他已经屠杀了太多太多人类的生命。
为了教廷的荣誉,为了人类的尊严。
在激烈的交战中,尼尔森渐渐地冒出了火气。
他的剑法开始变得殊死相搏,那恐怖的恶魔也变得愈发强大,两人的攻势变得愈加凌厉和迅速,终于在尼尔森猛地挥舞出一剑,瞧准了恶魔的空隙,将剑刺向了恶魔的心脏。
攻势迅猛的雷之剑洞穿了恶魔的心。
恶魔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宣告了尼尔森的胜利。
尼尔森松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终于
天空恢复了原本清爽的蓝色。
他看向周围,楼阁上的蜡像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淳朴的百姓。
忽然,他的视线猛地被扭转了回去。
本应当被洞穿心脏的恶魔突然抓着他的脖子,强迫着他将脸面对向那恶魔。
恶魔浑身是血,喘着粗气,浑身在哆嗦着,到处都是斑驳的伤痕。
他的心脏有一个大洞,是自己刚刚刺穿的。
那恶魔呓语着破碎的魔音,手上的力气却愈发的大了起来。
尼尔森正准备趁着它虚弱,给予他致命一击时,恶魔却以更大的力量将尼尔森甩飞了出去。
显然,被洞穿心脏的恶魔并未身死。
啊……
该死,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
传说中恶魔有两颗心脏,自己仅仅刺穿一个,它现在当然还有战斗的能力了。
不愿意就此倒下的尼尔森从地上爬起来,可恶魔却拍打着翅膀飞了过来,一脚踩踏在尼尔森的胸口。
就在恶魔高高地举起尖锐的爪子,想要夺走尼尔森的性命之时。
尼尔森看到了一个身穿黑色裙装的女子走了过来。
随着她的到来,恶魔的动作停下来。
那黑色裙装的女子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尼尔森,微笑着问道:“事到如今,如果你愿意归附我们,我不是不可以饶你一命。”
“做梦。”
尼尔森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用电光贯穿了眼前的魔女。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电光竟然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魔女的心脏。
魔女噗通一声向后软倒,被恶魔双手接住。
恶魔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那破碎的魔音吵的尼尔森头疼欲裂。
他迅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要趁着恶魔分神的时间连人带恶魔一起杀死,可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另一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少女出现在尼尔森的面前。
她的声音和之前的少女一样。
充满了讥讽与挑衅。
“你从刚刚开始就放弃了视觉和听觉,可你不好好想想,为什么你还能听到我的声音?”
第七十三张 豪宅内的谈话
三天后,赫仑帝国克伦特发布了一桩公告,为帝国所有人而知晓。
来自教国的雷光之骑在没有任何会见文书的情况下私闯帝国首都,并杀死一名守城护卫。
随后与赶来劝阻的莱因哈特族长科洛·莱因哈特大打出手,并逞凶刺伤莱因哈特。
在搏斗期间,莱因哈特家族的长女,同时也是教国圣女的索菲亚出手制止,然而尼尔森不顾情面,竟出手将其重伤。
如今圣女命在旦夕,帝国皇帝同样震怒,希望教国给个可以让所有人接受的交代。
这封公告同时涉及了西洲的三大势力。
教国的圆桌骑士刺杀帝国的四大贵族,而这位行刺的尼尔森又是公国出身。
一时间,整个西州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滞了起来。
街头巷尾的人无不讨论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变故,如今帝国的四大家族当中两个横遭变故,教国的十二圆桌骑士胆敢径直踏入帝国境内。
公国看似不负直接责任,可这群商人掌政的国家最会嗅到味道,如果起了战事,战争财不是不能发,可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胃口吃得下这笔财。
他们不是不想浑水摸鱼,而是眼下的当口实在不适合闹出这样子的事情来。东州刚来和帝国达成合作,眼看马上就要广开商路,大把大把的安稳钱可以入手,一旦真打起来谁又能确定公国可以独避风雨外呢?
而在公国境内,刚刚回国静养不久的黄金之骑杜特兰在知晓了帝国发生的事端后,同样也是气的有些脑袋疼。
和别人不同,身为圆桌骑士,同时也是公国的大商人,杜特兰是最不想让事态紧张到这个份儿上的人。况且他也明白尼尔森的为人,那人过于刚正刻板,做事情不知变通,连杀死异端审判官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在帝国境内三两句和人说的不如意便打起来的概率确实不低。
但怎么可能会闹到这个份儿上……
杜特兰心中一阵阵的纂火儿,突然猛地骂了一句:“混蛋!”
此时他正坐在位于公国的豪宅中,他唐突的发怒吓得一旁伺候的两位女仆瑟瑟发抖,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杜特兰鲜少有喜怒形于色的时候,可今天这事儿实在是匪夷所思到让他头疼,恼极的他挥手扫掉了桌子上那些金银制成的名贵摆件,啪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走到了房间门口,而在推开房门之后,杜特兰的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就像是怒火从来没有出现在他脸上一样,杜特兰笑呵呵地走到了自己房间对面的屋子,轻轻的抬手叩了叩门。
“贝尔小姐,您醒着么?”
如今是上午十点,这话问的有些多余,等到房间内的贵重之人回应了之后,杜特兰才敢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对于一名十四岁的少女来说有些过于宽敞,屋子内豪奢的家居摆设一应俱全,面对着门的是两扇落地的大窗户,此时化名为贝尔的天使大人正站在床边,背对着杜特兰。
杜特兰单膝下跪,右手搭在左肩,态度虔诚而端正。
“天使冕下,让您屈尊于此实非我愿,在我这里闲住的期间,您的任何要求都可以尽管向我提。”
“嗯。”
贝尔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后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是为了尼尔森的事情来的吧?”
“既然天使殿下身处公国依旧全知全能,那我就不掩饰我心中的求教之欲了,您早就料到了如今的局面了,对么?”
“那天僭天卿站在我面前,用那把剑对准我的时候,你应当明白——我的权能在原罪之剑面前会受到限制。至少在下决定的时候我并没有全知全能的力量,只能通过最理性的推断做出最合理的选择。”
贝尔缓缓侧过身来,脸上还是那熟悉而温和的笑容。
她缓缓走到藤木的躺椅边坐下:“那天只是我基于理性的判断,如果是你,亦或是僭天卿前去,那你们只会死的更惨。”
“请赦免我疑惑,天使冕下……我也曾经亲自参与过对魔女的讨伐,以我对她们的了解,不过是一群稍微擅长些魔法的异端杂碎罢了,或许雷光卿只是一时疏忽……”
“不是疏忽,你们不了解她。”
贝尔轻轻一笑:“或许正面对上,她不是尼尔森的一合之敌,或许用上些本事可以做到全身而退,但直接出售决计讨不到半点便宜。不光是尼尔森,包括你、僭天卿,所有的圆桌骑士都可以在正面将其击溃,毕竟她所擅非战。”
“……魔女的诡计多端,您的意思是她对雷光卿使用了卑劣的手段……是她用某种控心术让雷光卿陷入了疯魔?可这不对啊……雷光卿哪怕是在圆桌骑士中意志也是数一数二的坚定,他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实力远低于自己的人蛊惑?”
“不是幻术,而是‘恐怖’。”
贝尔眯起眼睛,就好像是在说一个自己无比熟稔的老对手:“隐踪之法也好,酷刑伤人也罢,那恶女修的本命道便在一个‘怖’字上,她擅于勾出别人的心魔,唤出别人的恐惧,抓人的把柄,拿人的短处。想要和她对敌,必须得是如你所说,内心和意志力都最为坚定的人。”
“这……我也……”
“你耽于财富,唯恐百年家业竹篮打水,僭天卿更是心魔深藏,久久耿怀于自己忝列圆桌之席,德不配位,不过是一把用以制裁神权的武器,你们两个对上她只能是死无葬身之地,尼尔森卿还活着,恰恰说明我没有选错人。”
“可我还是无法理解,她到底是怎么能够动摇雷光卿那样无所畏惧之人的。”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成功动摇尼尔森,只是她利用了此时弥漫在整个帝都的恐怖。”
“什么?”
杜特兰有些不解,讶异地抬起头来看着贝尔。
贝尔呵呵轻笑,摇了摇头:“帝都接二连三的发生变故,教堂被炸毁,大贵族家被付之一炬,帝都的信徒们心怀忐忑,好不容易教廷派去安抚的人给那些人带来了少许安慰,可不过一天的功夫,这些能够给信徒们带来安心感的人便全都死了,死的诡异,凄惨,恐怖。”
“那也是信徒害怕,这些跟雷光卿有什么关系……”
“我的力量来源于信仰,虔诚,而同样的,恐惧和不安也能化作力量为别人所用,一如圣卷中提及的恶魔。那些信徒们越是虔诚,教廷的圣职者死伤殆尽时便越是恐慌……在他们的脑海中,能够完成这些的只有恶魔。在他们的眼睛中,他们生长的环境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无法再给他们半分安心,不再值得一分一毫的信任。这些恐惧化作了尼尔森所看到的景象,所遇到的恶魔。”
说罢,贝尔一停顿,脸上的笑容多了些许讥讽的意味:“正如信徒们所期望的那样,他们渴望着一个来自教廷的英雄能够把他们从这人间炼狱拯救。他们痛恨赫仑帝国的皇室和贵族,认为只有教廷的英雄才可以击溃这些腐朽的贵族……而这份对英雄的期许降临在了尼尔森的身上,以‘信仰’为力量来源的他同样为‘信仰’所摆弄,最终被那恶女一步步诱导,与象征着皇室爪牙的莱因哈特家人爆发了战斗。”
“……”
杜特兰茫然地抬起头来。
虽然自从这次天使显现之后,她的容貌和性格都与之前发生了极大地变化,但在刚刚说着这些的时候,杜特兰忽然又觉得眼前的人的确是教廷世世代代以来侍奉的天使,供奉着的那个囚笼中的神明。
那个嘲笑人类,戏弄人类,摆弄人类命运的天使。
“天使冕下……我……记得您曾经说过……让雷光卿去,是为了给什么人以理由,给予什么人以动力……我想请问,当时失去了全知全能之力的您做出的判断,如今是否达成了您预期的目标呢?”
“嗯。”
贝尔平平淡淡地回了一声嗯,她甚至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似乎尼尔森的死活、帝国和教廷的关系,乃至于整个西州的局势都与她不再有关系了,她只要达成了那个小小的目的,为了推动某个人前进,其它的她完全都不放在心上。
杜特兰有些恐惧。
他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那个性格烂到了骨子里的神的味道。
虽然今年的她变得态度更加和蔼,变得更加温柔,不再对任何人颐气指使,看上去变成了一个更加称职的神明。
但在骨子里,神明就是那个样子。
凡人损失多少努力,受到多少伤痛,在她的眼中都不过是计划之中的一个砂砾。
“您……”
杜特兰收敛了傲慢之心,他虔诚的俯下身子。
“请容我僭越,请容我在这故国的土地上,暂时摒弃圆桌骑士的身份,仅仅以一个人类,大商人杜特兰的身份向您发问——事到如今的教廷,真的能够拘束的了您么?”
“哦?为何突然这般发问?”
“实不相瞒,我这一生自认为聪慧绝顶,拥有能够看穿一切利害的双眼,因而总是可以趋利避害,一步步敛聚财富,最终凭借着家财,进入了连神明都可以掌控的教廷。我认为实际上这万万信徒的实际掌控者是教国,是教皇,不管是帝国、公国、还是神明本身都只不过是教廷掌心中用以操控西州的傀儡,教廷实质上才是西州之主……所以我才会归附教廷。这是我作为商人的本能,也是我最引以为傲的投资。”
“你的眼光不错,教廷在整个西州的影响力确实无可匹敌。”
“可我知道,您对教廷不满,对西州不满……可教廷拥有能够控制您的手段,您只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阶下囚,力量受到教廷信徒的限制,一年之中只有几天可以作为神明降临,其余时间不过是被放逐在世界各地……我之前一直是这么想的,可今年我在您身上感受到了不同的意义……亦或许,曾经的您本来就对这样的现状十分满意,并不在乎人类如何如何……可现在的您变了……不对,您还是您,只是您的目的变了,您的手段也变了。”
“……”
“请您告诉我,告诉我这个愚昧无知的人类。如果教廷忤逆了您的心意,如果您所期许的事情没有发生,如果这次事件没有给您口中的那个人留在西州的动力……那您会如何?”
“噗嗤。”
一直在笑着的贝尔忽然噗嗤一声笑的更奇怪了。
她从藤木躺椅上缓缓起身,站在光滑的地板上,赤着一尘不染的双足走到了杜特兰的面前,弯下腰,像是为信徒洗礼的神明一样。
“你觉得我会怎样,那我就会怎样。”
“……我明白了,那,那请容许我发问,事到如今,我若是幡然悔悟,决定从此之后仅仅只效忠于您一个神明的话,您会赦免我么?”
“现在我只是天使,还不是神明,杜特兰卿何必如此紧张呢?总是畅想未来忧虑的人……可是很容易不长命的。”
“……是。”
杜特兰深深地低下了头:“那允许我问您,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我想现如今帝国和公国的边境已经偷渡来了一群难民……这里面有不少的兽人。他们没什么钱财,没有什么好去处,而杜特兰卿家财万贯,想来应该也不会在以管几个人几口饭吃,如果你愿意慷慨解囊,给那些可怜的小家伙儿一个喘息的机会——”
贝尔捏住了下巴:“不,我想钱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只是收留兽人容易引起教皇冕下的不满……这种给教皇冕下上眼药的事情,明晰利害的杜特兰卿会做么?”
“我即刻便行动。”
“嗯,也好,真乖。”
贝尔拍了拍杜特兰的脑袋。
“这样她就可以无所挂碍的行动了,索菲亚重伤濒死,她一定也很着急,虽然依旧是被时势推动着前行,但至少也迎来了些许的转机。我感谢你帮了她一个不小的忙……好好帮着她吧,如果最后活下来的是我,你可能依旧不会有一线生机。但如果是她最终赢了,那以她的性格,你的命,和你想要的一切,都会安安稳稳的存在于此。”
“天使冕下,您让我帮您的……敌人?”
“不,我是在给一个为自己的未来开辟出另一条道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