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救治
在莱因哈特的宅邸之内,科洛正怒吼着赶走了又一名庸医。
这已经是这五天来的第十五个医生了。
克莱因冷冷的看着医生,又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索菲亚,黯然地叹了一口气。
莱因哈特家人拥有着被称为狮子之血的血脉,愈是濒死便愈能爆发出强大的潜力,然而这份力量并不意味着不死,那只是更加高效地燃烧剩余的生命,以便从危险的战斗中生存下来,寻求转机而已。
同样承受了尼尔森的一剑,同样是心脏被洞穿,科洛如今的伤势已经基本恢复了,可索菲亚现如今还在昏迷。
凭借着血脉的力量,她那颗被洞穿的心脏还能够维持微弱的跳动,然而谁都不知道血脉的力量会在什么时候被消耗殆尽,雷霆的余威还蔓延在她的体内,不断地从内部破坏着她的身体。
现在只能是通过补药来强行延续索菲亚微弱的生命了,可继续这样维持下去,这场拉锯战最终获胜的只有可能是死亡。
帝国人已经习惯了依赖于教廷的“恩赐”来解决一切病状,医术发展的相当落后,一旦发生了像这样就连“恩赐”也无能为力的致命伤,那除了等死,便只能花高价钱从教国请来高阶的圣职者来施展圣术。
琳已经来尽力尝试过了,可如今的她完全无法施展任何圣术。毕竟她即便是身为帝都教堂的主教,其本身也不过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能做到的不过是尽可能延缓死亡。
现在摆在莱因哈特家族面前的选择只有两条了。
一是向教国求援,而教国方面提出的要求是让帝国出面澄清尼尔森的事情完全只是一场误会,并且指名由莱因哈特亲自带着索菲亚前往教国。
如果是莱因哈特自己承受了不可恢复的致命伤,毋庸置疑,他会大声嘲弄着教廷的贪婪和虚伪,平静的迎接死亡的到来,可现在受伤的是他的女儿,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莱因哈特可能真的会舍弃家族的荣耀,向教廷低头。
另一条,则是向莱因哈特家族并未成功为其平反的魔女请求帮助。
魔女既然能够从大爆炸中救活整个教堂活下来的人,自然也有极大可能救活索菲亚。
好在索菲亚受重伤之后,从自己和科洛的对话中偷听到魔女能够救人的多萝西娅昨天就已经出发去了那个小镇,她声称曾经在那里遇到过自称是蕾雅的哈露特,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恳求哈露特回来拯救姐姐。
现如今自己只能寄希望于哈露特能够尽快赶过来吧,哪怕是进展顺利,多萝西娅去了当场就能够将哈露特说服,这往返也需要花上几天的时间,如今的索菲亚身体越发不乐观,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唉……”
如果索菲亚真的死了,那接下来科洛毫无疑问地会将正在帝国监牢服刑的尼尔森揪出来杀死,进而让帝国和教廷的矛盾全面爆发。
虽然克莱因也希望着能痛痛快快的和让他感到不爽的教国开战,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为此牺牲掉姐姐留下来的血脉。
如果魔女真的没有回来,那到时候自己也只能跟科洛一起带着索菲亚一起去教国了。
“该死。”
克莱因正觉得头痛,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吵闹的声音。
这突然的异响让克莱因警惕起来,他看着坐在屋子内仿佛失了魂,坐在椅子边死死攥着女儿手的科洛,摇了摇头,转身走到走廊推开了窗户,眺望向了大门的方向。
入眼的是几个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卫兵,而闹事者却不见了踪影,克莱因的目光正在迟疑的功夫,走廊的另一侧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声音来看是两个人,一个人身上还穿着盔甲,跑起来有铠甲相互碰撞的声音。
“谁?”
克莱因扭过头去,却正看到一个双目泛着诡异粉红色光泽的卫兵急切地跑着,而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黑发粉眸的少女。
“哈露特……?”
黑发粉眸,这是那个魔女的特征,但是容貌上似乎稍微有些不太一样。
“老狐狸,人在哪儿呢!?”
在看到克莱因的瞬间,哈露特厉声问道。
克莱因被这个称呼一瞬间问蒙了头,他抬手指了一下索菲亚的病房,而后才反应了过来。
不对,多萝西娅昨天才走,就算满打满算这个时候也不可能跑到那个小镇,更不用说把魔女请来了。
此时的魔女面色惨白,脑门上也都是汗,显然是一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的。
这个魔女是——
“滚开!”
魔女踉踉跄跄地冲进了房间里,快步跑到病床跟前,抬眼看着垂丧坐着的老狮子,想也不多想地一把将其推开,抬手对着床上的索菲亚比划了一下。
从床的下端忽然蔓延出了许多漆黑的荆棘,这和当时多萝西娅在魔法学院所见到的一模一样,正沉浸在悲伤之中的科洛也没反应过来,忽然就被人给推开了,当即勃然大怒,又见到女儿的窗下蔓延出了漆黑的荆棘,当下想也不想地一把掐住了眼前小姑娘的脖子:“你想做什么!?”
谁知道这魔女脾气更加暴烈,科洛的手被一段突兀生长出来的黑色荆棘所格挡,而魔女想也不想地就转过身来,肩带肘抡圆了抽了一个科洛响亮的大嘴巴子。
光是听声音就能明白那嘴巴子疼的要人命。
“你他妈了个**的还有脸问我?”
魔女回身露出面容,被抽了一巴掌的科洛自然也看到了那标志性的黑发粉瞳,在意识到眼前的魔女是拯救自己女儿最大的希望后,刚想开口哀求什么,却被魔女抬起腿来一脚踹在了裆部。
哪怕是狮子,有些地方该是要害依旧也还是要害。
剧痛让科洛的膝盖打起了颤来,而科洛满脸茫然地捂着脸,在双层的痛楚下他反而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被魔女抓住了脖子,正反手又是各一个大嘴巴子。
“你这个狗爹不会当就别当,以前你死的早我没机会和你说什么,没想到你现在活着还能差点把自己的女儿给作死,你他妈的不是帝国的爪牙,战场的雄狮么?!怎么连自己的女儿都照顾不好,眼睁睁的能让人差点捅死,脸呢,我他妈问你脸呢!!!”
魔女的气氛显然已经到达了极致,头发都支棱起来,冒出了脑袋上的狐狸耳朵,身后的狐狸尾巴更是炸了毛一样地膨大了整整一圈。
科洛支支吾吾的,毕竟也确实是他没照顾好自己女儿在先,加上脑子被打蒙了没反应过来,话没出口,恶女又抽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他妈的我要是来晚了,多萝西娅要是死在这儿了,我不管是教廷还是什么狗屁莱因哈特统统给你们扬了知道吗?!我他妈的这次得拉着你们都下去给我兄弟陪葬!!!”
这局陪葬喷了科洛满脸野花味儿的唾沫星子,味道虽是不难闻,但侮辱性未免也太强了。
站在门口的克莱因看都看傻了,他皱起眉头,好半天才尴尴尬尬地开口:“那什么……多萝西娅不是找你去了么?躺在床上的是索菲亚……”
“你他妈的这老狐狸也给我闭嘴!”
魔女正在气头上,弯下腰脱了鞋啪地朝着克莱因的脸甩了过去:“不是自诩脑子聪明,不是自诩莱因哈特家的天花板呢?你那股打哑谜的聪明劲儿哪去了?!啊?索菲亚怎么了,索菲——”
说着说着,魔女忽然脸上的盛怒僵了一下。
“索菲亚?”
她扭回头跑到床边,此时躺在床上的索菲亚浑身已经被漆黑的荆棘包裹,只露出了用以呼吸的面部。
魔女捧着索菲亚的脸仔细看了看,又掀开被子往里头瞅了一眼,随后放下被子,整个人的气势松软了下来。
“他妈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兄弟又莫名其妙地寄了……呼……”
她的身子瘫软在了椅子上,像是被放了气,浑身没了劲儿。
科洛捂着被啪啪抽的生疼的脸和克莱因彼此对视,两人这才走到床边观察起了索菲亚的情况。
那些缠绕着索菲亚身体的荆棘仿佛有生命一般,有规律地鼓胀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流淌进索菲亚的身体,而索菲亚脸上狰狞的表情好了许多。
科洛伸手想要试探一下女儿的鼻息,屁股后面却狠狠地挨了一脚:“滚开,没用的东西!”
从出生到现在四十多年,没有人敢这么骂科洛。好在此时科洛正沉浸于女儿得救了的万幸之中,他扭回头正想要感谢,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什么呢?
自己没能耐给人家平反,还害得人家冒着极大地风险二度返回曾经离开的帝都。
没把自己女儿保护好也是事实。
一时间,战场上无所畏惧的老狮子反倒是对面前的女儿生出了许多忌惮,脸上只知道讨好地笑着,嘴巴却完全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这些话。
还是克莱因显得冷静,他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向魔女行了一礼:“非常感谢你能赶过来救索菲亚的命,我们莱因哈特家族势必会竭尽所能的答谢你的这份恩情……只不过现在你来的真的不是时候。有个冒充魔女的人在帝都胡作非为,教廷已经盯上了这里,我可以掩护你到安全的地方暂时藏身,等到索菲亚醒过来,我会尽我们最大的能力弥补你的损失。”
“冒充魔女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静下来的魔女也平复了心情,她再次站起身来走到床边,看着躺着的索菲亚。
虽然自己误会一场,但索菲亚毕竟也是多萝西娅不幸道路的开端,保下她也确实是自己的目的。
“有人在一夜之间将教廷派来宣布教堂爆破案的人给杀了,教廷现在还在死死盯着我们,我……”
“别说话。”
魔女抬手打断了克莱因的话,她抬头凝视房间的角落。在靠近窗户的地方,窗帘卷在一起,而她便是盯着窗帘附近的那片空地,皱起眉头冷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杭雁菱?”
“谁?”
克莱因一阵诧异,却见房间里突兀地刮起了一股森冷的风,窗帘被风吹拂地轻轻摇晃,房间角落突兀地变得阴暗,从那黑影之中缓缓走出来了一个女孩儿的身影。
那身高、容貌、发色,完全和魔女如出一辙。
只不过她的双眼是浅紫色的,脸上的笑容让她整个人的气质又和魔女截然不同。
不,倒不如说她才更接近人们心中对“魔女”的印象。
“半年不见了,久别重逢,你对我难道就只有这么个招呼能打?”
被魔女成为杭雁菱的女性挑起眉头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魔女冰冷冷地问道:“我听说雷光骑士尼尔森来到帝都之后就突然发了疯,杀了卫兵,又对莱因哈特家的人大打出手。他的性格我知道,虽然莽撞,但也不至于做出这么胡搅蛮缠的事情——是你做得好事吧?”
一边说着,魔女缓缓走向了那个被称为“杭雁菱”的女人。
“杭雁菱”同时也走了过来。
“谁让我刚来这里的人就恐慌到了这个份儿上,到处都是蔓延地恐惧,我不过是因势利导,稍加利用而已……”
“杭雁菱”走到魔女的面前,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阴冷:“更何况,用你珍视的人做要挟,这的确是见到你最快的方式,也是我最习惯的做法,不是么?”
“……”
魔女并未说话,她捏起了拳头,直直的瞪着对面的女人。
“怎么,知道生气了?我还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说什么‘如果以前的你连个活口都不会留’,来对我千恩万谢呢。”
“杭雁菱”挑衅地凑到了魔女的脸边,如同欣赏一般地观察着魔女的表情。
而魔女也不说话,只是以极快的速度抬起手,用手掌恶狠狠地抽在了“杭雁菱”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拍的瓷实,就连“杭雁菱”也踉跄了一下。
她捂着被抽的脸,脸上闪过了些许错愕,就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做出这种事会被打的可能性:“哟……”
魔女近前一步抓住了“杭雁菱”的脖子,将她甩到了一旁的墙壁上,用虎口卡在对方的咽喉上,粉色的眸子几乎能够迸出火来。
“杭雁菱,这次太过火了。”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生气了?你终于生气了,我们的大圣人,你终于也有知道生气的一天?”
被掐着脖子的“杭雁菱”不怒反笑,她似乎遇到了什么十分开心的事情,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这连我都可以宽恕的人早已经断情绝欲,无悲无喜,真做了那劳什子圣人,没想到你还有点儿像人的地方。”
说罢,“杭雁菱”耷拉下头来,眼神雀跃着、欢愉着,似乎发自内心地为魔女的盛怒而感到亢奋。
“真好啊,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付天晴……真好啊,真好,现在正好是莱因哈特的家。也是我第一次败给你的西州,要不要试着再把我从悬崖上推下去,再摔死我这恶女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