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杭雁菱与杭雁菱
当魔女发怒时,她的周身缠绕着逸散开来的黑色雾气,如同鬼魅化形成了实体,雾气将两个模样相同的少女所包围。
隐约之间,克莱因和科洛似乎同时看到了这原本狭窄的房间里突然多出来了许多人影。
肢体不全,表情凄惨,全身都是都是大剑留下的伤痕的人影。
这些人影齐刷刷地面朝着魔女的方向,摆出欢迎的动作,似乎是在等着魔女将对方扼杀的那一刻。
恶女嗤嗤地冷笑,她也不反抗,就那样垂着双手。
随着魔女的力气不断地加重,身体的本能让恶女痉挛了一下,眼睛也开始忍不住地上翻,可脸上的笑意却始终没有减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熟悉的这个人如今失去了往日那份隔人于千里的冷静,但此时此刻这个高高在上的圣人终于被自己从神坛上拉了下来,眼中注视着的就只有自己。
如果能用我的死再一次破了她那虚伪的不杀誓言,以此来结束这荒唐的重来一世,那可就太有趣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只有你是我认识的,属于我的……
恶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可就在这时,耳边突然爆起了少女的怒斥。
“杭雁菱,你干什么呢!?”
钳制在恶女喉咙上的手猛地松开,恶女的身体本能让她长大了嘴巴呼吸,视野逐渐从黑暗中恢复过来,看着自己的师姐正拽着另一个用着自己脸的女人。
“啧”
生还没有让恶女感到一丝庆幸,只觉得讥讽。
看吧,师姐也只认她作杭雁菱。
“我……”
魔女因突然出现的三师姐的怒斥而冷静了下来,她嘶嘶地抽了两口冷气,茫然的左右看着周遭屹立着的漆黑亡灵的身影,眸子中闪现出了几分退却的神色。
“咳,咳……杭雁菱,怎么这就打退堂鼓了?
恶女喊出了被对方夺走的那个名字,一边捂着喉咙,一边逞着强问道:“是因为我这次没下死手么?那下次我可得留意一些,这姐妹两个,你打算先死哪一个呢?”
“你也少说两句!”
周清影厉声呵斥一句,走到了恶女跟前,抬起了手掌。
恶女在最为熟悉自己的姐姐面前下意识的侧过了脸去等待着挨打,却没想到周清影轻轻的将手贴在了她的脸上,清冷语气中带着柔软和疼惜:“都挨了打了,何苦还要犟嘴。”
“……”
恶女别过眼神去,不想和这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周清影多说什么。
很明显,她的话语已经被站在周围的科洛和克莱因听到了。
眼下大打出手的局面是无可避免的,自己也并不想遮掩自己就是害了他们女儿的元凶,于是恶女用着略带挑衅的目光看向了科洛。
科洛听闻自己女儿受伤是这恶女所为,当即怒不可遏,刚想要发作,却被一旁的克莱因按住了肩头。
“别冲动,冷静点。”
“克莱因——?”
“既然魔女没杀了她,她就还是魔女的猎物。”
“……哼。”
科洛重重的闷哼了一声,也只得点了点头。
魔女见挑衅无望,扭头啐了一口唾沫,她一把推开了周清影,转身要走。
“这次不杀了我,下次我一定让你后悔。”
她刚要转身离开,突然觉得脖子上又是一窒,刚以为是那大慈大悲的活圣人脑子转过弯来,想起算总账这码事了,转过头去却看见了自己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锁链。
“二师姐让我用这个管束住不听话的杭雁菱,你也是杭雁菱,那么我这么做也没错。”
“师姐,你少管闲事。”
恶女下意识地喊出了师姐的名字,她抓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用力地扯拽了一下,同时将自身的阴灵气灌注其中以将其腐化,可任由阴灵气向其缓缓涌入,这项圈始终没有松开的意思。
“言秋雨……”
转瞬,恶女明白了凭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将其挣脱开来,这项圈既然是出自组织的原首领,蜃龙言秋雨之手,那应当和前世母亲用以钳制她这个不听话的女儿的枷具是同一个东西。
除非把脑袋砍了,否则凭着阴灵气修士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打破这个由青龙古鳞打造而成的枷锁的。
“喂,杭雁菱,振作点,这个给你了。”
周清影将锁链的另一边送到了发怔的杭雁菱手中,扭头看着科洛和克莱因,掐着腰问道:“你们两个谁是莱因哈特家的家主?”
“……我是。”
科洛一愣神,看着这个神气十足的黑发小姑娘,神色稍缓了些:“怎么?”
“那个镇子一直以来承蒙你的照顾,不过教国可能会来找麻烦,这几天的时间里我陆陆续续把他们转移到公国了。虽然说背井离乡他们不一定是死是活,但反正住在那里你们也不会管他们的饱饭,让他们走了总比被教廷抓走了欺负要好。”
“嗯……”
科洛看了一眼克莱因,低头又端详了一阵周清影,恍然地点了点头:“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去年来到镇子的那个黑犬兽人吧?”
“我叫周清影,来自南州莲华宫,不是兽人,之不过修炼的力量里混入了犬妖的妖丹,因而显现了兽形。”
周清影抬着头,面对着帝国四大家族的组长没有半分的卑亢,她抬手指着恶女和魔女:“这两个都是我的师妹,她们之间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懂,但反正只要我师妹在这儿,你们就不用担心你们女儿的生命安全——我来到这儿是请示你们两个意见的,迁徙的工作还没有完全完成,如果你们莱因哈特家对那个镇子的兽人多少有点同情,就麻烦增派点人过去帮帮忙。”
克莱因对周清影有些兴趣,他瞧了一眼僵持着的两个女性,随后低头走到了周清影跟前:“魔女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肯定要给予相应的感谢。现在我们已经没必要继续顺从于暴虐无礼的教廷——谁都知道,是他们的圣殿骑士发了疯,伤害我们的大小姐在先。”
“你很讲道理嘛……我师妹一直说莱因哈特家的人脑子直一根筋,脾气又臭又倔,只有一个叫克莱因的老狐狸是例外,你是那个老狐狸?”
“……咳,我叫克莱因·雅弗罗德,是莱因哈特家族的谋士——严格来说不算是他们家族的人,事实上大多时候,你的师妹描述的都很准确。”
“好,那我们走吧,不要在这里打扰到病人。”
“是,这里请。”
克莱因极为礼貌地打开了房门,让周清影走在了前面,扭头看到科洛还在盯着恶女和魔女之间的对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抓住了科洛的衣领。
“走了。”
“不是,我担心出什么变故……”
“以你的智商不配谈变故这两个字,还嫌被人抽了两个嘴巴子不够疼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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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走完了,房间里除了躺在病床上的索菲亚,就只剩了杭雁菱和另一名杭雁菱。
“呼……”
随着那些凄怨的人影徐徐消散,杭雁菱拽着手中的铁链,抬起眼皮看着对面的恶女。
“刚刚……”
“如果你现在要跟我说什么对不起的话,我会恶心的吐出来的。”
“……”
魔女有些无力地晃晃脑袋:“不论如何,刚刚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明明未伤索菲亚的性命,我却想着杀了你……是我太情绪化了,自从来了西州之后我就没什么理性,对不……算了。”
“哼,我看你离开东州的时候可是理性的可怕,简直可怕到我以为前世的那个付天晴又活着回来了。”
“你还会怕我?”
“怕,你不一样也怕我么?”-
“……呵。”
魔女摇了摇头,抬起眼眸看着对面的恶女,声音有些柔软地问道:“你来这里找我?”
“我在那书院举目无亲,所有人在我身上找你的影子,我待着不舒服,想看看你这半年未归,在西州到底在干什么。”
“我……呵,一事无成。”
魔女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要完成的目的迟迟未有推进,说好的要击落天堂,却当了半年修女,当了修女,自己待的教堂又被炸毁。
自己一路上在天使的摆弄下被推动着走,现如今就连自己要和谁联合,去完成什么事都不清楚了。
浑浑噩噩,用来形容此时的自己再好不过。
“果然,我就知道。即便你比前世强大许多,这西州依旧不是你愿意来的地方。刚刚那些鬼影子是怎么回事?”
“地脉里残留的记录,都是前世被我杀死的人。在帝都内使用紫金木的力量,栖息于此处地脉里的死者便会被我招引过来。”
“哟,大圣人受不了了?”
“……”
“嗤,那就不用紫金木的力量呗?如今的你可比前世强多了,连那个诗人的力量都被你化为己有,在这西州土地上你应当是掌控命运的主宰,怎么混成了这个德行?”
“诗人的尸体自己跑了,跑之前还顺走了我体内的青龙血脉,成了新的一代天使。”
“天使?”
“说是诗人的身体自我诞生了第二代意识,因为读取了我的记忆,所以性格上会和以前有所不同。”
“……”
恶女皱起了眉头:“二代意识?什么乱七……”
她突然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一样就,嘀咕了一句:“不,不对……那也太蠢了,可如果是……啧。”
“怎么?”
“没事,我大概明白了。”
恶女有些心情颇为不佳的扭头啐了一口唾沫,抬头看着魔女:“我说,你该不会是心里想着‘如果是那个家伙的话,说不定西州也不会发展到前世的那个样子’这种愚蠢的念头,所以才过的跟现在一样吧?”
“我怎么可能……”
“你这话说的自己都没底气,哦,对了,我忘了,你现在没有理智。哇,我好久好久没有见过感情用事的付天晴了,从当初你上山把我打个半死之后我就没怎么见过了。”
恶女凑到了魔女的脸前,抬起手来掐住了魔女的脸。
“我听说这里的人管你叫魔女,一入城,平民咒骂着你的名字,高层想要让你来背黑锅,你保护的人还是想着背叛你。前世的你可以凭着自己的冷静来淡然处之,可现在的你被人冤枉又是一副什么心情?”
“……其实这一点倒是没什么所谓”
“真恶心,你的恶心是渗入到骨子里的。
恶女反手甩了魔女一个响亮的耳光。
“用我的脸摆出这幅蠢样子真恶心,我巴不得把你的脸给撕烂咯。”
“……”
“算了,走吧,如果你不想让我这不可控的危险人物到处乱跑,你就拿着这条链子,像是栓狗一样的把我栓回东州去。你还做你的活圣人,发生在这里的所有烂摊子都交给那个自称天使的人处理。你没了力量,也没这个脑子,更没有在西州行动下去的目标,与其在这里浑浑噩噩的一天天混日子,那就不如回去”
“我倒是想回去,可那个天使是不会那么轻松让我回去的。”
魔女自嘲的笑着,将在这西州半年以来发生的事情说给了恶女。
天使抢走了她原本贵族的身份,让她当了修女。
安排着她调查了一些事情。
最终却又在大火之中不见了踪影。
她总是满口命运命运的,让自己每次要揭晓谜底之前因为种种的意外而错失机会。
仿佛她刻意在引导着自己去完成什么一样。
“怪了,为何要这么绕圈子,她的诞生不就是为了替你去…………妈的,嗤。原来如此。”
恶女忽然噗的一声笑出来,仿佛感到了天大的滑稽一样,捂着肚子咯咯笑出了声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她竟然还会留着你,看来那家伙也多少有点自知之明。”
“……你见过天使了?”
“没有。”
“那你……怎么看起来知道她的盘算。”
“我没见过她,不过我对你很了解。”
“我?天使和我可不是一码事,她自视甚高,和诗人骨子里本质上还是一类货色。”
“嗯,这和我想象的没差别。你难不成真的以为你就是个平易近人的家伙了?”
看着刚刚来西州,就连天使的面都未曾见过的恶女露出一副了若指掌的表情,杭雁菱也忍不住向她发问:“按照你的猜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个天使拿走了你那么多的力量,所图的无非就是能够不受到教廷的干扰,将天堂也好,麻烦的教廷高阶也好,一个也不剩的屠杀殆尽,像你曾经做的那样。”
“那她……”
“可在完成这些之前,她想看看你会怎么选。如你所说,那家伙是神,不是人。神这个狗屁东西我在杭彩玉的嘴巴里听过无数次了,曾经见过言秋雨一步步沦为蜃龙的我自然也清楚那是个什么破玩意儿……你是选择相信她,把西州就这么留着也好,还是找个自己的办法也罢——你总得给你自己一个交代,‘付天晴’到底要怎么对付西州的烂摊子。”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就凭我很熟悉你,凭你撅起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放什么屁。凭你说的那个天使让我感觉到熟悉的恶心和可怜。”
恶女抓着魔女的肩膀,挑衅地笑了一下:“喂,我原本打算把你就这么带回东洲的,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把你带回去,可我现在改主意了。”
“怎么……”
“你现在那么弱,弱的自己都找不到东西南北了,不需要一点帮手么?”
“不需要。”
“但你需要看着我,阻止我的胡作非为,不是么?”
恶女恶笑着将铁链举了起来:“你要时时刻刻用这根链子拴住我,否则我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儿来。把我留在身边你才会放心呀。”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两个蠢货彼此算计最后会闹出怎样一副荒唐的闹剧。天底下最擅长用牺牲自我来完成所有问题的人终于碰到了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这怎能不让我心动?”
“……”
魔女有些无语地看着恶女,她又一次下意识地想要排斥起身边的同伴来。可如果不把恶女留在身边,自己也确实担心和索菲亚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一遍。
“好,你别捣乱就行。”
“别露出这幅无奈的苦瓜脸,多笑笑,想想看,你我前世为仇作对了那么多年,虽曾打败过我,也终杀死了我,但像这样用狗链子拴在身边还是第一次吧?”
恶女突兀地凑在了魔女的身边,呼出了一口气吹在魔女的鼻子上:“难不成你前世就未曾妄想过像我这样的恶女,有一日被你当成乖巧的小狗拽在身边,任打任骂地讨好你?”
“没有,我前世只想把你给扬了,看见你就烦。”
魔女别过脸去,却被恶女捏住了下巴,强迫着把脸给板了回来:“那就趁现在多看我两眼,好好记住我的脸,我的模样,等到未来的某一天,你或许会对我感激涕零,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叩跪我对你的救命之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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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天使?青龙?教廷?)
(天使是从魔女体内分裂出来的?)
(蕾雅曾经屠杀过许多教廷的人……?)
(而且天使也打算……)
(这,这到底……)
索菲亚秉着呼吸,尽量维持着还未醒来的状态,压抑着自己已经恢复完整的心脏的剧烈跳动,藏在被子里的手捏紧了拳头。
(天使冕下曾说过的……要见证的结局……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