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是……
“看来你们两个已经商量好了?”
当杭雁菱牵着恶女周清影时,她与莱茵哈特家的磋商也已经结束了。
莱因哈特答应的爽快,教廷的翻脸,魔女的救命之恩,加上他们和那镇子原本就有所关系,带领那群兽人跨越国境的任务自然责无旁贷。
毕竟公国是个只要愿意给钱,什么事情都好商量的国度,莱因哈特虽比不上其他三大家族那么有钱,但近些年来靠着皇室的信任和彪炳的战功,送走几个难民的财富还是有的。
比起担心那些难民,剩余的谈话时间克莱因更多的还是讨论关于魔女身份的话题。
毕竟蕾雅的来历实在是神秘,一个南州宗门的十四岁弟子,为什么会对西州的教廷有这么大的仇恨。
可这不问不知道,问清了谜题没减少几个,闹不清楚的地方反倒是越来越多了。
据周清影所说,这杭雁菱是从小被南州的莲花宗收养,从小儿也是被莲华宫带大的,后来去了一趟本地的大家族和什么人大打出手了一趟,跟所有人关系都闹僵了,后来证明她是南州一个大家族的私生女。长得大一些了,去了南州本地的魔法学院进修,在学院里面莫名其妙被一个东州的道士当成了圣人拜会,又被东州的道观请到东州去做布道演讲。
结果去年去了一趟东州,莫名其妙的皇帝就退位了,退位之前帮这个魔女认祖归宗,说是老皇帝的弟弟的女儿,现在东州的皇帝龙朝露是她的堂姐,不久之前来东州的使团的那俩公主都是她的堂妹。
再后来赫克瑟塔魔法学院要带一个人来西州进修,于是去年,她就成了交换生来到了这里。
周清影自称从小和杭雁菱一起长大,可以说杭雁菱迄今为止的人生履历里面没有任何一部分是能够跟西州沾边的。
这来历颇大的魔女怎么来这儿半年就跟教廷不共戴天上了呢?
克莱因思来想去也不明白,一脸困惑地看着这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姐妹俩。
刚刚周清影的叙述里面也完全没说清楚这第二个“杭雁菱”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是根据她的描述,名字叫杭雁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确实有很多。
周清影凑到其中一个杭雁菱跟前,确认了一下杭雁菱的表情,又看看另一个被铁链子拴着的杭雁菱,松了一口气:“你们两个不要每次遇到就要吵架,都叫一个名字,长得也一样,何必把关系闹僵呢?”
被铁链子拴着的杭雁菱双手环胸,嗤笑一声:“她但凡是愿意别总是一副圣人心肠,把自己当成一个活人看,我早就不会跟她起矛盾了。”
拯救了索菲亚的杭雁菱则是一脸无奈地甩了甩链子:“是我的错,可我和你道歉你还是一脸要吐的样子,你真难伺候。”
“我比以前好伺候多了,你不觉得?”
“是是是,你说的是。”
刚刚还闹得要死要活的两人此时表现的却又像是拌嘴的姐妹,克莱因看的更是头大。
科洛见到两人,气不打一处来,当然,主要针对的是刚刚在房间里亲口承认了自己是一切罪魁祸首的那个杭雁菱。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是两个泛红的番茄,怒斥一声:“等等,你还没有把事情给我说明白,索菲亚的账——”
“坐下!”
呵斥科洛的并不是克莱因,而是另一个没被指着鼻子的杭雁菱,同时也是魔女蕾雅。
粉色眸子的蕾雅瞪大了眼睛,一脚踩在了桌子上,那动作和姿势反倒是显得比科洛要霸气许多:“你这老掉牙的狮子现在还有脸大吼小脚的,区区一个圆桌骑士竟然能够当着你的面儿重伤你的女儿,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儿我还没跟你问清楚呢!”
又是喷头盖脸的一句,又是熟悉的野花味儿的唾沫星子。
被喷了满脸的科洛脸涨的像个番茄,满腔的怒意卡在喉咙上头喷不出来了。
毕竟……
确实。
索菲亚被伤完全是因为科洛的大意,一方面是因为尼尔森发难的太过出乎意料,另一方面也是他并没有做好死战的觉悟和一名象征着教廷的圆桌骑士对战。
论实力,科洛并不惧怕尼尔森,甚至两人都在释放全力的状态下,科洛能够保证自己稳压对方一头。但比起尼尔森这种上来就抱着杀人的目的去的攻势,清醒着的科洛没有拿出搏命的准备来,这才在措手不及之间让前来劝架的女儿被误伤。
他本以为尼尔森会看在圣女的份儿上冷静一些,可没想到尼尔森对圣女下的也是死手。
不过这些通通无法构成借口,自尊心极强的科洛也更不可能用这些理由来向魔女狡辩。
他支吾半天,也没办法对救命恩人发火儿,只粗着嗓子吼道:“一码归一码,现在她是陷我女儿于这幅惨状的元凶,你现在包庇着你的妹妹,这不合道义。我知道你有恩与我们莱因哈特家,但是终归你还是个南州的外人,不会理解莱因哈特的尊严——”
“我不理解?莱因哈特的?尊严?”
魔女愣了一下,旋即她恍惚柔和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暴起一脚踩翻了桌子,单手抄起了大理石板的桌面,想也不想的朝着科洛的脑袋轮了下去。
那石板足有三百多斤沉,被魔女单手抓地像个面饼子一样,不假思索地啪的砸在科洛的脑袋上,从中间断成了两半。
科洛的脑袋倒是结实,没被厚实的大理石板拍碎,但随着额头淌落下的血液,骨子里的那股子狮子的血勇迸了出来:“你想干什么?”
“闭嘴!”
杭雁菱瞪大了眼睛:“你再有脸给我说一遍莱因哈特家族的尊严试试?!教廷爆炸案调查清楚了没?安特勒普家为什么让烧了!?一个圣殿骑士大摇大摆的进城杀了一个卫兵你都没有血债血偿地把他弄死,现在站在这儿跟我说莱因哈特的尊严,我,我他妈的。”
杭雁菱越说越气,左右寻找着趁手的东西要砍在科洛的脑袋上。一旁的周清影自从认识杭雁菱以来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年头,哪里见过发这么大脾气的杭雁菱,当即吓得连忙拽着:“杭雁菱,你冷静点。”
恶女倒是在一旁不断拱火,一边笑一片鼓掌:“哈哈,外人——合着你引以为傲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就混了人家正主的一句外人,赝品终究只是赝品啊,你白替他们家族守了二十年的荣耀了。”
眼看着杭雁菱被气的要跟科洛拼个你死我活,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克莱因忽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凛夜夫人,你冷静些。”
“我他妈的拿头冷静,这个没骨气的老东西,我替我兄弟把他先打一顿再说,莱因哈特家的脸让这个没出息的玩意儿丢尽了!”
杭雁菱被周清影拉着,气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科洛。
科洛被批头盖脸的一顿骂,涌上来的火气又被浇了一盆凉水,跟蔫了一样地看向克莱因。
那表情,简直就像是个被熊了一顿没办法还嘴,只能求助于旁人的小孩子。
克莱因无奈的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了杭雁菱的面前。
“您先消消气,我看不如一会儿把琳叫过来,您看见老熟人,没准心里面会好受些。”
“叫,叫……叫琳干什么?这里有她什么事儿?”
一提到琳的名字,杭雁菱便像是哑了火儿一样地蔫了下来。
那唐突之间变得心虚的表情,跟此时此刻的科洛如出一辙。
克莱因左看看科洛,又看看杭雁菱,低头问周清影道:“你确定她是东州龙朝的血裔,跟我们西州没什么牵扯?”
周清影点了点头:“我不撒谎的。”
“嗯……”
克莱因挠了挠头,抬头看着杭雁菱:“我听您刚才口口声声的莱因哈特家的荣耀,似乎非常重视这件事,可您刚刚说的那几件事……身为修女的您也没有调查清楚教堂的爆炸案,此时导致索菲亚遇刺的元凶就在您的身后,您也没有让她血债血偿……我知道这么说不太合适,但这是否……”
“有失公允?”
“我,我又不是莱因哈特家的人。”
“那您便没必要因为科洛说了您一句是南州的外人而如此勃然大怒,毕竟他陈述的是事实。”
“我……”
杭雁菱被问的哑口无言,盛怒的表情萎靡了下来,不满地盯着克莱因:“你这头老狐狸……”
“您可能没注意到,刚刚我喊您是称呼的凛夜夫人……那位在东州使团会面时神秘出现在皇宫中的女性,似乎和东州使团的关系颇近,在知道您的本名叫杭雁菱的时候,我猜想这将‘雁菱’倒置过来的‘凛夜’可能也是您的伪装出的假名。”
“……嘁,是又怎样了。”
“没事,这样一来能够解开我的许多疑惑就是了。”
克莱因看了看科洛,又看了看杭雁菱。
“为什么莱因哈特的家传之剑会主动跑到魔女哈露特的手上,为什么蕾雅修女会让索菲亚莫名的感兴趣,为什么你因索菲亚这个认识不到多久的朋友如此上心,为什么你会对科洛如此的生气。”
“……”
“或许在一个我们都不知道的时间点,您曾经也是莱因哈特家族的一员。您也深知莱因哈特家族的人所坚持的东西,并始终引以为傲。正因如此,您才会对莱因哈特如今的表现甚为不满。”
克莱因歪着头,伸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其实仔细分析一下,不管是哈露特在那场比试中唯独不和多萝西娅对敌也好,还是凛夜夫人唯独对科洛态度有别也好,只要冠以我这个假设,一切就都分析的通了。你一个如此痛恨教廷的人愿意在教堂当上那半年的修女,想来其中也有相当一部分因素是因为莱因哈特家就在这里吧?”
“……”
杭雁菱哑口无言,不爽地别开眼神不和克莱因对视。
而周清影则是一脸困惑地看着克莱因,一脸“这家伙在瞎掰什么”的表情。
只有恶女笑的前仰后合:“哈哈哈,我还以为莱因哈特家族的人都是些没脑子的蠢货,没想到里面竟然还算有个带脑子的。”
科洛困惑的走到克莱因跟前,问道:“喂,你什么意思……你说蕾雅修女……和我们莱因哈特家族有关系?”
“杭雁菱也好,蕾雅修女也好,魔女哈露特也好、凛夜夫人也好……这几个人或许和莱因哈特家没什么关系,但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位女士。”
克莱因走近了一些,看着杭雁菱直直的问到:“您是否曾经在某个时间段,担当过莱因哈特家族的领袖?”
“——我没有。”
杭雁菱矢口否认,拳头却是攥紧了。
科洛也是被刚刚的石板拍的脑袋晕乎乎的,他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克莱因的肩膀:“她说她没有。”
“她刚刚还让你去死呢,你怎么没去呢?”
克莱因扭头骂了一句科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放尊重点儿吧,眼前这人没准是你们家族哪一代的祖先灵魂转世过来的。”
“啊???”
“不然你以为凭什么一个魔女在听说索菲亚生了病之后,连旁人一句劝说都没有就千里迢迢地跑过来,为什么唯独对你恨铁不成钢?你真以为人家一个南州的千金大小姐,东州的公主会对你们家那么感兴趣?”
“啊,这——”
克莱因的推测很震撼,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了。
科洛一时间没办法接受,可又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凛夜把他痛斥的哑口无言的样子……
说句老实话,科洛还真觉得这个女孩儿发怒的时候……
跟上代家主,也就是他的老爹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不至于吧。我再怎么让先祖失望,也不至于……”
克莱因叹了一口气:“想想这些年来你的所作所为,我们之前不还在担忧会被后人辱骂么?现如今可倒好,惊扰了先祖的灵魂,直接过来找你了。”
不久之前克莱因和科洛还在商量着死后著书立传的事情,这几句话给科洛说的越来越心虚。
加上科洛观察杭雁菱好像真的是被说中了什么一样,一脸不肯承认但又无法否认的表情,当时心里面咯噔咯噔地跳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所以转脑筋的时候他还是习惯于听从克莱因的意见。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坏了,越想越合理了。
为什么多萝西娅回来说拜格蒙特更乐意待在魔女的手上……这肯定是他妈的他老人家用过啊!
为什么学院里面传扬魔女哈露特是暴怒龙王巴哈蒙特的转世重生……我爹就是和那家伙在三十年前同归于尽的啊!?
算日子也合的上。
再想起索菲亚受伤时这蕾雅心疼到近乎失去理智的状态,以及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一样地对着科洛这个索菲亚的亲爹大吼小叫。
谁会有立场比科洛更心疼索菲亚?
答案当然是科洛的亲爹,索菲亚的亲爷爷啊!?
糟了,越想越合理,越想越他妈能解释的通。
合理,非常合理,全天下也就我爹能把我骂成这个凑性了……
科洛战战兢兢地小心发问:“咳咳……你究竟是谁?”
杭雁菱原本气消了许多,但看到科洛的蠢脸忍不住又来火儿了:“还有脸问我寄吧谁?我恁爹!”
“爹啊——你真来啊!!!”
科洛膝盖一软,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浑身上下直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