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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为你而准备的悲天悯雨

踏过冥河,穿过迷雾。
  悲天悯雨的效果是将人置身于最不愿意直面的经历之中,和恶女的阴灵恐境不同,它并不需要基于受刑者自身的记忆,同时在术式完成的瞬间,中招之人便无法再反抗。
  ……
  这是专门为神明准备的术式,身为知晓一切,总领地脉的神明,在踏足土地的那一刻开始就会与土地产生共鸣,即便自身没有这个意愿,地脉之中的资料依旧会被读取,悲天悯雨的污染和限制效果也会自然而然的开始扩散。
  现如今,神明的面前便是横着一条血色的长河。
  水流湍急,血色的水沫拍打着岸边,白皑皑的枯骨漂浮在水面上。
  神明看着彼岸的那些虚无缥缈的幻影,迈开脚步,踩踏着虚空,神灵之躯轻而易举地穿过了湍急的河流。
  她大可以直接撕碎眼前的幻象,连同施术者一起从这片天地之间抹除。
  但……
  “呼,好累啊。”
  苦笑浮现在神明的脸上,那是最经常会在杭雁菱的脸上看到的表情。
  在这片禁绝的空间中,不会被西州人的视线所关注,神明深吸了一口气。哪怕这是专门用来对付她的法术,能够在这里得以片刻的舒缓也好。
  她踏着虚空,跨过血之河水,脸上的苦笑渐渐加深。因为她开始明白这场幻境会为自己安排怎样的内容。
  首先……
  踏上岸边,第一道身影渐渐浮现出了颜色。
  漆黑的长发,染血的容颜,紫色的眸子,还有那在这一世几乎没见她用过的链刃。
  “竟然是你啊,我还以为最先遇到的会是羽儿。”
  杭雁菱微微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挑一些的另一个杭雁菱。
  对方缓缓转动着眸子,这一次,她的脸上并未浮现出那轻佻而恶意的笑容,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杭雁菱,双手环在胸前,手指轻轻地点着胳膊。
  杭雁菱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怎么?不管是来劝我还是来杀我,你总该有些嘲讽说出口才像你呀。”
  “不必了。”
  恶女最终还是露出了那恶劣的笑容,她缓缓伸出手,那只冰冷的,曾经从付天晴身边夺走了许多生命与珍爱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再然后,她转过身,走到了杭雁菱的背后,轻轻地推了一下她。
  “往前走吧,不管是当神也好、就这么死掉也好,对我而言都无所谓。”
  “……你出现在这里的使命不应该是劝我迷途知返,早点放弃当神么?”
  杭雁菱有些意外地转过身,恶女却轻轻一笑,腥红的风吹气了她紫色的头发,那对儿浅紫色的眸子倒映着杭雁菱的身影,没有恶意,没有戏谑,只有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的平静和释然:“没关系,走吧,你自己选就好。”
  ……
  无言,别过。
  不只是自己心中的记忆形成的幻象,还是本应已经被自己吸收的恶女以这种形式出现在了这里。
  不论如何,那都不是自己熟知的恶女。
  杭雁菱怀揣着疑问,继续前行。
  走了大概有百十步远,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那是个身穿厚重的战甲,扛着骑士大剑,笑的格外爽朗的女性。
  以杭雁菱如今的身高,想要看到她的脸需要动作稍微大一些地仰起头来才行。
  “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小啊,副团长,哈哈哈哈哈。”
  那女子粗鲁而蛮横地抓住了杭雁菱的头发,用力地揉搓起来,像极了酒馆里酩酊大醉的汉子。
  头发被很快抓的跟鸟窝一样,杭雁菱捂着脑袋后退了一步,仰起头来无奈地看着自己前世的好兄弟:“团长,少喝点。”
  “哈哈哈哈哈,又来了!每次我都清醒的很,你却偏偏来说我喝醉了,这么婆婆妈妈的,倒是适合你现在的形象嘛!”
  “……”
  血狮骑士团的大团长哈哈大笑了一阵,而后,她单膝跪在了地上,让自己的身高和杭雁菱保持了持平,向着杭雁菱伸出了手:“那个,该还给我了吧。”
  “什么?”
  “哇,装糊涂吗?我死前托付给你的血狮十字。”
  “那种东西……”
  杭雁菱摸了摸口袋,指尖金属的触感让她愣了一下,无奈苦笑,将手从口袋里抽了抽来,摇了摇头:“我早就弄丢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是嘛,真可惜……”
  “你既然送我了,又要回去做什么?你不向来很大方吗?”
  “哎呀,就是,就是……”
  好爽的女子咂着舌头,支吾了两声,而后又发出哈哈的笑容掩饰自己脸上的尴尬。
  “算了,那你就拿着吧。只是我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把它交给你的。那个……抱歉啦,当时我也是一时糊涂,只想着死之前把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和信念托付给我最信赖的人,却忘了活着的人还是得背负下死者的压力。”
  “……年少当大家闺秀时读的那些书,看来还没有被你给忘干净啊。”
  这话将大大咧咧的女性说的突然一怔,她很快地红了脸,尴尬地大笑几声,挥拳打在了杭雁菱的肩膀上:“你这家伙,我就知道你要用我小时候的事情取笑我!”
  “咳,你下手怎么老是这么没轻没重,一点都不可爱。”
  “可爱跟老娘早就无缘啦,不过还是多谢啦。你救下了我姐姐,也没让另一个我掺和进来。”
  “嗯。”
  杭雁菱正点头,肩膀却又挨了一拳。
  这拳能感觉到对方真的使上了力气,甚至将杭雁菱一拳头打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团长捏着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杭雁菱。
  她的目光闪闪,拳头紧攥着:“喂,满嘴谎言的骗子,死之前有件事儿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不想。”
  “嘿,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正要进池子泡澡,结果已经在水池子里的你跟我急眼了?”
  “是啊,就算你再怎么大大咧咧,好歹有点女孩子家的矜持。”
  “哈哈哈哈哈哈。”
  团长捧腹大笑,而后她对着坐在地上的杭雁菱伸出了手:“喂,这下就扯平了。”
  “扯平了什么?你白给了我两拳,还卖了个关子给我,这是哪门子的扯平。”
  杭雁菱握着团长的手,被她给拉了起来。
  团长将手搭在杭雁菱的肩膀上:“我这辈子嘛,活够数了,死了也没什么遗憾,没什么好留恋的。只是你这个白痴那天给我心里头添了个堵,害得我压了个包袱一辈子到死都没说出口来。妈的,这么一想,我感觉也没那么愧疚了。”
  “你还知道愧疚这两个字怎么写啊……”
  “快滚吧。”
  团长踢了杭雁菱一脚,让她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
  勉强站稳,杭雁菱回眸望去,却见大团长走向了和她相反的方向,走的很潇洒。
  这家伙,明明死的时候苦大仇深的来着……
  唉。
  继续前进,继续前进。
  在道路的旁边,一个抱着膝盖,蜷缩地蹲在地上的黑影对杭雁菱招了招手。
  杭雁菱走到路边,陪着那黑影一起坐下,黑影也显露出了本来的容貌。
  凤冠霞帔,大红彩挂,宛若刚出嫁的新娘子,却落魄的坐在路边,像个乞丐一般。
  新娘子歪着脑袋,将身子轻轻依靠在杭雁菱身上:“疯郎君。”
  “嗯,在的。”
  “心口还疼么?”
  “不疼,怎么了?”
  “胡说,我往你心窝捅了一刀,你怎么可能不疼。就算是为了我的面子,你也该说疼,你得深深记住我留给你的那份疼才行。”
  “是是是……”
  杭雁菱敷衍地点了点头。
  “你又嫌我麻烦啦,是啊……我真没麻烦。你是不是觉得以前那个不会说话,听不见看不见,呆呆傻傻只会跟着你屁股后面走的呆子更合你心意?”
  “不啊,你现在的样子挺好的。”
  “好么?我感觉还不如以前,至少我还是个呆子的时候,身边有你。”
  “呃……”
  杭雁菱无言以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我知道,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告而别死在你面前,当初在龙穴之前,也是我提议要跟你分手的。患得患失又麻烦,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龙朝花又把身子缩了缩,侧过脑袋枕着胳膊,看着陪自己坐着的杭雁菱:“很幼稚吧,我总想试探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即便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成病人,当成你初恋的替代品,我早知道这些事,可还是想尝试一点点……哪怕微小的可能,你爱过我。”
  “抱歉。”
  “呵呵,我被你甩了?”
  “嗯……”
  “哎呀,哎呀……哈哈,哎呀……唉……”
  龙朝花的反应并未太过歇斯底里,只是嬉皮笑脸地哎呀了几声,而后将脸埋在了膝盖里,身子轻轻的啜泣起来。
  “可你是我唯一爱过的人了。”
  “嗯……”
  “从出生开始,没人爱过我,也没人在乎过我……我就那么一个你,我也不知道爱是什么东西,是柴米油盐?是生死与共?我只知道我眼里的世界就缩在那么小小的一个人身上,他没了,我的世界就塌了。”
  杭雁菱静静的点头:“对不住了。”
  龙朝花微微抬起头,红着眼眶,吸了一下鼻子:“对不起哦,前世死在你之前了。”
  “哈,没事。”
  杭雁菱摇了摇头:“至少这一世我救下你了。”
  “所以,这次轮到我来赎罪吧。不管你是选择成神也好,跟我们回家也罢,还是在西州决定牺牲自己。我都跟你保证,我会好好活着,活的长长久久的。”
  龙朝花的话语让杭雁菱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扭过头去看着龙朝花,拳头微微捏紧:“……”
  “噗,你这什么惊讶的表情,难不成你以为我会以死相逼,哭着喊着,求你别死?”
  “那倒是不至于。”
  “放心吧,要是你死了,我也死了。那天底下就没人知道我是个单相思的傻子了。纵使我曾经误会你也爱过我……但那段记忆对我而言就是全部,我会珍惜它的。”
  “……”
  杭雁菱无声地扶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要离去,龙朝花却喊住了她:“喂,疯郎君。”
  “……”
  这一次,杭雁菱没有敷衍地“嗯”。
  龙朝花穿着红色的嫁衣,站直了身子,双手揣在袖子里,深深地弯下了腰:“一路走好,夫君。”
  “……”
  杭雁菱表情木然,拳头却骤然攥紧。
  牙关紧咬了片刻后,缓缓松开。
  她并未回头,也没有勇气看龙朝花如今的表情。
  “那个……”
  深吸了一口气,杭雁菱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发。
  “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爱人,毕竟我爱一个死一个……对言秋雨是自诩天选之人,认定她定然是我命中注定,对学姐更多的是依恋。一路忙走奔波,怎么说呢……那个。呃……这么说或许很敷衍。”
  迈开腿,杭雁菱继续前进。
  “至少,我喜欢你,还有跟你一起生活的日子。”
  “……”
  身影散去,黑暗流淌。
  杭雁菱继续前行。
  在前方等候的,是另一名身穿嫁衣的新娘子。
  只可惜那身嫁衣并不是给杭雁菱穿的。
  她要嫁的,理应是另一个男人。
  “……”
  “学弟,来了?”
  “你是哪个学姐。”
  “呵呵,你那边的学姐,没穿过这身嫁衣吧?”
  温和的女性伸出手,握住了杭雁菱的手,而后用袖子轻轻扬起了杭雁菱的脸。
  杭雁菱的表情沉着,嘴角的肌肉不停地痉挛。
  “我,我……我闹不明白了,恶女、团长、龙朝花、你……你们究竟是这一世的,还是前世的……你们到底是我脑内的记忆,还是地脉里的记录,还是不散的冤魂,还是这场血雨用来诛心的幻象……”
  “我也搞不懂哦,毕竟学姐我是最笨的。”
  学姐温和地拍了拍杭雁菱的脑袋。
  “要哭吗?”
  “不。”
  “你要还是我的学弟,我怕伤你面子,不会这么说。可你现在是女孩子,你可以哭的呀。”
  “……学姐。你……是已经死掉的那个学姐……是吧……”
  “呵呵,立志要当神的人应该早就明白了吧?”
  “……对不起。”
  “没事,你从没对不起过我,学弟。”
  周青禾温柔地垂下眼睑,用袖子轻轻擦拭着少女的面庞。
  “而且,你也实现了我最大的遗憾。”
  “胡说八道,你的遗憾不是让我来世亲手杀了你吗!”
  “呵呵,学弟舍得吗?”
  “……”
  “不那么说,我怕学弟把我忘了,我想一辈子让你记住我还活过,曾经来到过这个世上,是一个好学姐。”
  “……”
  “但这样的狡猾,给你压了很大的担子。果然我不适合扮演个体贴的学姐啊。”
  周青禾无奈地苦笑,随后轻轻搂住了杭雁菱。
  “但我要感谢你救下了另一个我。她和我不同,她在绝望的最后一刻等来了你。”
  “……你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那又有什么所谓呢?你救了一个和我有着同样灵魂,只是没有这段过往和记忆的我……嗯,这么说似乎有些狡猾。毕竟学姐不像是你记忆里那么完美的人呀。”
  周青禾将头轻轻埋在杭雁菱的颈窝。
  “如果,你还是对我放不下的,一定要认为我和那个周青禾不同的话。那就请继续遵守我们的约定吧……别忘了我。别忘了我这个在绝望到来之时选择了逃避,在死之前选择了利用你的学姐。”
  “我登神之后应当是能把你复活的……”
  “呵呵,可你最终的目的从来不是登神吧?”
  ……
  ……
  没有言语。
  周青禾消失不见了。
  杭雁菱茫然地挥舞着手臂,好像要去抓住什么一样。
  可在她的手掌握住飘散的影子之前,一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紧跟着,杭雁菱被一个身影强硬地拽着前进。
  蛮不讲理的力量,还有那丝毫不体贴身边人的速度。
  即便是不用脑子去回想,那幻影也会毫不客气地显露出身形来。
  瘦削的身形,高高的发髻,老旧但却干净如新的道袍。
  “疯狗……松手!”
  “我何时松过手,付天晴?”
  疯狗道姑一路拽着杭雁菱的手,将她强行向前拖拽。
  拽过了无数黑暗。
  拽过了一声声的哀嚎和惨叫。
  拽过了被正道围攻的寒骨山。
  拽过了崩塌的天堂、拽过了大雾弥漫的东州、拽过了被大火烧得通红的莲华宫、拽过了被夷为平地的付家……
  最终,来到了黑暗的终点。
  那一圈洁白的光前面,虚假的蜃气之龙守候在那边,看着走来的杭雁菱。
  疯狗道姑松开了手,将杭雁菱晃了个趔趄。
  杭雁菱冷下了脸,咳嗽了一声,抬头看着言秋雨。
  “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幻象?仅凭这些,你就想阻止我是么?”
  言秋雨还未说话,疯狗道姑却撕下袖子的一截丢给了付天晴,脸上满是不耐和严厉:“放狠话之前把眼泪擦干净。”
  “……”
  杭雁菱接过那节袖子,紧紧地攥在手中。
  言秋雨柔声道:“是了,这是我准备对付你的手段,也是竭外面的付哥哥全力,利用三处地脉才得以再现的奇迹。”
  “剥离我的理性、神性、为了趁着我最脆弱的时候打败我?”
  杭雁菱抬起头来,看着言秋雨,苦笑着说道:“小秋雨,学坏了啊。”
  “不啊,它从未剥离你的什么,你一直是你,理性也好,感性也罢,在你吸收了自己分裂出去的部分后,你已经是完整的你了,菱儿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我……”
  疯狗道姑不耐烦地打断道;“没必要给自己哭了找理由,是人就没有不会哭的。”
  “我才没有!”
  “付哥哥,菱儿。”
  言秋雨稳步走到了杭雁菱跟前,弯下腰,轻轻捧住了杭雁菱的脸:“出去之后,不管你做什么,我的目的都不会变,我要阻止你,要带你回家。和大家一起回去,这是这一世来到这里的人共同的愿望,我不会辜负他们。”
  “……”
  “但在那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吧?”
  “……”
  “呵,又开始装死了,你还真是死性不改,每次问你都装死。”
  疯狗道姑冷言一句,而后走到杭雁菱跟前,直言说道:“这里应当就我死在你后面,你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死的吗?”
  “谁会关心——”
  “你死后,我终于有机会搞清你隐瞒的那些事情。在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后果与你的遭遇之后,于是我去仙盟为你正名,但却被人视为中了你的蛊惑,亦或是被你夺舍,被一群正道的同胞群起而攻之,最后死在他们的乱剑之下。”
  杭雁菱愕然地抬起头来。
  她从未见过这条疯狗露出过笑容:“你这胆小如鼠的逃命专家,我这一世只是想当面和你道谢你当初对我的救命之恩,也还一句欠你多年的道歉,可你每次见了我就跑,还害得另一个我视我如仇,处处提防。”
  “我……”
  “你如果前世没那么排斥让我去了解你,或许我们会成为朋友,至少不是敌人。你总是逃,总是躲,谁都不信,把自己藏得比蜗牛都深,到了这一世你还想继续下去的话,我无所谓。”
  疯狗道姑说罢,弯下腰,抓住了杭雁菱的肩膀不让她逃跑,凑到了她的耳边说道:“但秋雨师姐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如果还让她伤心,让这一世的我、师父、还有大家伤心,做鬼了我也不会饶了你的。”
  说罢。
  疯狗的幻影爽朗地笑了一声,化作了虚无。
  言秋雨深深看着低头沉默的杭雁菱,让开了那白色的出口。
  “如果付哥哥打算什么都不说的离开,我自然不会阻拦。小秋雨言尽于此,付哥哥请便吧。”
  ……
  ……
  ……
  眺望着出口,杭雁菱捂住了突然刺痛起来心脏。
  金色的裂缝亮起。
  三处剑伤留下的窟窿染红了衣服。
  双眼恢复了金银的异色。
  神明的纱衣笼罩在她的身上,身后浮现了阴阳交融的转轮,并且徐徐开始轮转。
  可唯独……
  唯独属于杭雁菱的那份彷徨和挣扎,并未随着神力的恢复而退却。
  “神明”待在专门用来囚禁“神明”的幻境中,驻足许久。
  然后,她缓缓开口。
  “如果想阻止我成为神明的话,就来打败我。”
  言秋雨微微颔首,并未异议:“嗯。”
  “还有……一定……一定要众目睽睽之下杀了我,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傲慢,自大,最后自取灭亡的神。”
  “嗯。”
  “还有……如果有可能的话,在杀死‘神明’之后,请你,还有大家……救救我。”
  杭雁菱咬住了嘴唇,向前步入了光的缝隙之中。
  “我不想死。”
  ……
  虚幻的龙抬头目送着神明的身影消失。
  言秋雨捂住了胸口,压抑住心跳。
  她颤抖着轻轻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可最终还是没能阻止泪水滑落下来。
  “我听到了,付哥哥……我真的听到了。”
  就这样。
  为神而准备的屠神仪式结束了。
  什么都没改变。
  神依旧是神,她的计划也依旧是那样的计划。
  但或许……
  有什么东西被悄然改变了也说不定。
  随着言秋雨的离开。
  黑暗的空间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和必要,最终消散,瓦解。
  一点点的崩塌。
  血色扭曲着空间。
  一切重归地脉,融毁崩解。
  ……
  ……
  ……
  ……
  ……
  最后的最后。
  黑暗的空间里,一个从未显露身形的幻影对着杭雁菱消失的地方挥了挥手。
  “我也听到了哟,而且是一字不落的听到了,我的雨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