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真正的演出
“该死，该死，我还能干得好什么啊！”
用来弑杀神明的兵刃被插在地面，僭天之骑懊恼地蜷缩在街头。
他接收到龙朝星的命令，前往此处伤害那些失去了行动能力的信徒身体——可每当挥剑下去，总会有紫色的树藤冒出来阻挡他的攻击。
如果他足够心狠，足够果决，能够像是一个真正的不择手段的恶人去思考问题的话，杀死这些人的方法多的是。引爆建筑物，造成崩塌，亦或是直接给他们下毒……
然如今的自己即便是接到了命令，也只是在这里随便砍人混日子而已。
和这些目的明确的家伙不同，他诚然不希望教国毁灭，却也并不认为神明消失和存在有什么区别，他只是想逃到这个安全的地方，用这种低效的手段消磨时光，等待着那些挑战神明的人得出一个答案。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做法，可今天的他却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就这么继续下去。
懊恼，自我厌恶，他出身市井街头，没什么信仰，也算不得英雄，总的来说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个恶人混账，但即便如此，他也没办法就这么催眠自己在这个时候游走在边缘，继续扮演一个对世界的进程丝毫起不了影响的小角色。
当初加入组织的时候，荆棘花妖的那句话一直如诅咒般萦绕在他的耳边。
他是命格轻贱之人，无法成事，无法毁事，不论到什么时候都无足轻重，因而天使才会操控他的命运——因为没人愿意把他放在眼里。
“放屁，放屁，放屁！”
抓狂的僭天之骑再度挥动武器，想要证明什么似的朝着旁边直直站立的信徒用力斩下去，可他眼睁睁的看着那紫色的树木再度钻破土皮，生长出来，又一次阻止了他。
“啊啊！！！”
似乎他除了无能狂怒，什么都做不到。
他蹲在地上，自暴自弃的抓着自己的头发，诅咒着那些恶魔赶快死掉，诅咒着那个神明赶快死掉，诅咒着这个从未将任何价值委派给他的世界。
咔嚓，咔嚓。
树枝发出轻轻的晃动，紫色的树木缩了回去。
听到声音的僭天之骑抬起头来，崩溃的表情被愕然所覆盖。
那些呆呆站着，和等死没什么差别的信徒……此时竟然活了过来。
他们惊讶的看着彼此，就好像刚才做了一场长久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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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神明挺直了腰板，环视着和刚才并未有什么区别的战场。
付天晴匍匐在地上，看着也没什么变化的神明，似哭似笑地说道：“老杭，看我不顺眼揍我一顿得了，别耍脾气了行么？”
“呵呵，哈哈哈。”
神明突然荒诞地笑了出来，她像是玩够了一般，抬起双手，轻轻拍拍手掌。
刹那间，几人只觉得自己脚下的重力骤然之间加重了十几倍，还站着的人踉跄地跌倒在了地上，付天晴更是感受到体内的空气都要被强行挤出来一样，干呕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们做足了多少的准备，可你们又向我证明了什么呢？人类的不团结？冲突？自相残杀？”
神明脚尖点地，身体向上悬浮起来。
“就连你们为我准备的杀招都那么儿戏……不过也对，你们激怒了我。”
“老杭！！你又发什么疯！！！！”
肉眼可见的能量开始向着神明的方向汇聚，她好像已经失去了陪着大家一起玩游戏的耐心，决定收回人类挑战自己的资格，宣判他们的失败。
随着神明的升空，那闪烁着不详青色光芒的天堂也迅速地向下坠落了下来。
巨大的阴影逐渐覆盖大地，遮盖了云朵与阳光，将一切笼罩在不稳定的青色之下。
渐渐地，有些身穿白袍的人跑到了这场战斗的中心。
付天晴愕然的看着那些本来都被抽离了灵魂的信徒，就连李天顺和雅伦也清醒了过来。
周遭变得喧哗而热闹，信徒们如同潮水般汇聚到中央，虔诚地匍匐在地，膜拜着这绝对的神明。
很快，所有战斗的痕迹都被密密麻麻的人填满了。
他们不在乎恶魔近在咫尺，不在乎那闪烁的青色恐怖。
他们趴在地上，用千年来教廷教授的祈求方式顶礼膜拜，渴求着神明引领他们向上。
而对此，神明噗嗤一笑。
“噗，哈哈哈——”
看着那地上密密麻麻的人，看着白皑皑的一片圣洁的衣装。
神明身体缓缓升空，背后的阴阳转轮也凝聚成了实体。
振袖，神明挥开左手：“挑战已经失败，你们最后关头还是不明白我赋予你们自由的用意。你们用这可笑的膜拜来祈求我再度宽恕你们——可这与我最初的意愿背道而驰。”
阴阳轮转中的白色半轮盛放出光芒来，一部分信徒的身体上也浮现出了同样的白光，在这黑暗之内，星星点点的白色光芒将信徒们包裹。
低头，神明降下右手：“现在，你们该接受背叛我的惩罚了。如果你们真的对我绝对服从，那现在就好好的享受着，让我看看你们那错误的虔诚还要在心中盘亘多久。”
阴阳转轮中的黑色半轮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蠕动。
神明发动了她第一次认真的审判。
“生命均等化”
那些被白色光芒笼罩着的信徒身躯突然扭曲了起来，他们的脚下生长出了黑紫色的藤蔓，将他们这些人的身躯缠绕，包裹，并狠狠地收束在了一起。
这光景不光发生在教国之内，连同整个教国的信徒都受到了能力的影响。
全教国有二分之一的人在紫金木的影响之下被扭曲了形体，他们这些虔诚的信徒，但同时也是某些人的爸爸妈妈、兄弟姐妹、儿女后代，此时都变成了统一的模样，变成了被树藤缠绕着身体，只会发出“嘎嘎”的怪叫，手持原始武器的藤鬼。
“现在，用自相残杀来庆祝你们死前最后的狂欢吧。在挚爱亲朋的面前，让我看看你们的信仰有多么的坚韧。”
神明无情地下达了指令。
一缕鲜血迸溅到了付天晴的脸庞。
他错愕地转过头，看着一个少女的身躯被石斧活生生地劈开，从肩膀到腹部，脏器飞了出来，腥红的血溅洒了藤鬼满身。
那些被转化的怪物开始了屠戮，向着那些手无寸铁的家人，那些仍然跪在地上，企图用“虔诚”来感化、来绑架神明的信徒。
不过这份缥缈的执著并没有持续多久。
藤鬼们的杀人效率很快，只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鲜血已经染满了整个广场，在指令最开始下达的三分钟内，已经有接近十分之一的活人被藤鬼杀死。
他们敬畏着神明，恐惧着神明，直至死前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什么。
但虔诚的信徒们无一例外地感受到了神明此时的心情——失望，冰冷的失望。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不知道是谁首先推开了藤鬼，不知道是活下去的意志，还是对神明这份失望之情的反思。
终于有人开始反抗起了藤鬼。
而这些最早目的是过来诛杀神明的恶魔也加入到了对抗藤鬼的队伍中去，付天晴抱着一个小男孩左右冲撞，踢开了已经化作藤鬼的男孩父母，孩子的哭泣声让他胸中的愤怒不断地翻涌，在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之后，付天晴将男孩送到了李天顺身边，背生双翅，直上天空。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想要继续苦苦哀求杭雁菱的念头了。
这般践踏生命的举措早已将“杭雁菱”的底线踩了个稀碎，更让付天晴胸中憋闷出了一股愤怒的火焰。
他只是想给这个嚣张的神明狠狠地一拳，哪怕为此要付出生命。
恶魔腾空，可神明却依旧嗤笑，她轻抬手指，原本在天堂的基底相互挟持的阿珠达雅和塔瑞斯便坠落下来，直直砸在付天晴身上，让三人一起落入地面。
神明仰起头来，看着暴怒之龙的雕像。
她轻轻抬手，双手托出了一把在半空中轻轻旋转的剑刃。
那是曾经的屠龙之剑，寄宿着渴望让整个东州陷入灾难与火海的狂暴灵魂。
在神明取出剑刃之时，所有人无一例外地察觉到了神明此时的心愿。
那股冰冷的杀意贯穿了整个西州，直击到每个人的心中。
“吼！！！！！！！”
一阵龙吼之声震动寰宇，天堂底部的青色巨龙挣脱开了岩石的封印，露出了青色的鳞片和那躁动不止的核心，周遭的云层被音浪冲击溃散，将蔚蓝的天空上的朵朵白云冲散成碎絮。
龙的身体渐渐脱离岩板，振翅，向着神明飞了过去。
神明将手中之剑高举而起，迎接着飞向自己的巨龙。
“身负污名的光龙啊。”
巨大的翅膀在神明的背后生长，蔓延，阴阳的转轮也随之扩大。
自天穹振翅飞落的暴怒之龙振翅怒吼，俯瞰着地上的生灵，在绕着神明盘旋一周后，来到了神明的近前，伸出了龙的头颅，轻轻地抵在了神明的额头上。
“此时此刻，你的愤怒和不甘将与我交融。”
暴虐的青之光芒与银色的神之光辉开始交融。
两者的光芒逐渐汇聚在了一起。
金色、青色、两头造型各异的游龙从这交融的青银色光芒中脱身而出，缠绕着神明的躯体攀援而上。
龙吟、龙吼，羽翼震动。
光芒最终压缩到了极致，而后被挥展开的神之羽翼驱散。
神明洁白的身躯被和金色的两条龙绞缠着，拜哈蒙特与金色巨龙的首级在神明的左右两侧游动，神明的胸口也像是拜哈蒙特一般，呈现出了青色的皲裂。
白色的羽翅轻轻舞动，阴阳的转轮最终汇聚成了巨大的光相。
“用最快的方法，将西州的愚民扫清吧。”
“不对！该死！！那是什么东西！”
付天晴好不容易推开了压在身上的阿珠达雅，抬头看向天空。阿珠达雅却激动地整个身躯都震颤了起来：“兄长，是我的兄长复活了！被神明复活了！！！”
塔瑞斯震撼地看着这一切，他犹豫的片刻，很快被扑上来的藤鬼限制住了行动。
登临神位的神明睥睨着凡尘，而阿珠达雅已经迫不及待地拍动翅膀，向着神明飞了过去。
“天光轮回”
神明单手挥下，两道巨大的，由多重混沌能量组成的光柱从地底喷向天空，一道蓝色的光柱贯穿了阿珠达雅的身躯，一道红色的光柱砸在了不远处正在和藤鬼拼杀着的群众。
“轰！！！！！！”
一场血雨，从天空中降下。
悲哀的月之龙等来的并不是与兄长重逢的感动，只是一场惨烈的重伤，她的腹部被那光柱所贯穿，双翅被燃毁了大半。
直冲向天空的龙挥舞着双翅坠落在了地面上，轰隆一声，压死了大片的信徒和藤鬼。
付天晴、塔瑞斯，两人都被眼前的光景所惊呆了。
神明有这样的破坏力并不值得稀奇，但重要的是，她竟然真的打算痛下杀手。
“这么会这样，她不是要带我们赎罪么，怎么会这样！”
塔瑞斯近乎崩溃地抱着脑袋大喊出声，而付天晴也吞了一口唾沫，痛骂道：“傻逼吗，她眼里你们最好的赎罪就是死！！你们根本没活头的！！！”
“神啊，为何不肯宽恕……”
跪在地上的塔瑞斯哀声祈求，可得到只有神明的下一击光柱。
“无尽顿悟”
轰隆！！！
这一次，更粗的光柱在人群之中爆发，以龙朝星为起点，大量的人群被裹在了这股狂暴的能量中。
人群就这么被直接冲散，哀嚎声被轰隆隆的爆破声摧毁。
付天晴眼睁睁地看着光柱吞没了人群，呆愣在原地，脑海之中好像有什么被卡住了一般。
他的视角不自觉地锁定在了承受冲击中心的龙朝星身上。
龙朝星，周围大概有二十多号藤鬼和人类，他们承受着冲击，停止了行动——但，他们没有像阿珠达雅一样被直接湮灭至身体残缺。
神明留手了？
不，不对，天光轮回？
好耳熟的名字……
付天晴目光迅速向着另一边看去，刚刚杭雁菱使用的第一个能力是天光轮回，有两个大光柱，一个击杀了孤身一人飞上天空的阿珠达雅，而另一个光柱砸在人群里……
雷光闪烁，付天晴快速开始了行动，他没有去理会龙朝星，而是径直扑向了第一次承受光柱的人群——
那里的人倒在地上，或是惨叫，或是哀嚎。
但是……没有人死去。
一个绝对不该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的念头诡异地浮现在了付天晴的脑海之内。
他将脑袋扭向了龙朝星，眼睁睁地看着龙朝星承受了全部的攻击，昏迷了过去，但随后又被同样承受攻击的雅伦救醒。
人群……单吃……分摊……
“妈的……不会吧……”
付天晴抬起头看着高悬在天空之中的神明。
为什么魔女会邀请我来参加这个剧本。
她要和天使达成的共识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我会被钦定为这次的英雄？
我不能代表西州人的意志，没办法真正挽救这里的危机，同样也没办法拯救老杭的心伤。
他却为什么选中了我，选中了另一个付天晴？
答案，答案在这里……
答案原来是这样……
因为我们都是付天晴，虽然她比我经历过更多痛苦的时光，但我们有着一段完全相同的人生经历——而这段经历，是在这个世界不可能被其他人所了解的，这是只有地球人，而且是玩过那款游戏，通关过那个副本的人才知道的事情。
如此多的限定条件，导致老杭能信任的只有自己这个和她在地球经历完全一致的另一个“付天晴”
如果，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那个副本的流程……两组分摊吃伤害的天光轮回，所有人集合承担伤害的无尽顿悟……下一个机制是……三面镜？”
神明缓缓降落了身躯，悬空于距离地面十米的高空，双手捧在胸前。
最后，一道光芒组成的墙壁笼罩了这片空旷的区域。
在正东、正北、正西三个方位上，分别浮现出了巨大的，青蓝色的三面镜子。
神明的右侧翅膀正对着东方的镜子，开始凝聚起了青色的光芒。
“妈的……果然如此，老杭，妈的，妈的……你果然没疯！！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王八蛋……”
付天晴压住了哽咽，屏住了呼吸，双眼突然之间变得通红，三色的力量在他的双手之上交汇，付天晴运用起地脉之力，飞身腾空，而后狠狠地砸向了神明——所面朝的地面。
轰隆一声，地面裂开一道缝隙，在付天晴到神明这段距离内的所有人，不论是信徒还是讨伐神明的成员，齐齐地被地面的震动震飞起来，而后狂风吹动，将这些人群一其地吹响了神明的身后。
与此同时，神明的翅膀舞动，一道暴虐的青色能量向着正东方轰了过去，而能量藉由着镜子的反弹，再度弹了回来。
大地被青色的能量所灼烧的满目疮痍，而被强行聚拢到神明脚下的人则安全无恙。
包括付天晴自己。
“当然不会有事，这是安全点……哈哈……妈的，哈哈哈……他妈的，老杭啊老杭，你这个家伙……”
付天晴见到自己的成功，失声而笑，抬起胳膊擦掉了眼泪，看着被强行聚集在一起的众人。
“难怪你一直说这是演出，难怪啊……妈的，副本攻略，指挥……你是boss，我，我们这些人是打本的玩家是不是？这就是你要在西洲上演的最后剧码是不是，操，你他妈的难得找兄弟陪你玩一把，今天兄弟我就豁出命来陪你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