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意外的燥热

杭雁菱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站直了身子,推开窗户舒爽地打了个呵欠。
  此时天光大亮,太阳正是正午时分。
  肚子里的饥饿让她顺手摸索了一下床头柜上的盘子,拿起了一块黑乎乎的,疑似是馒头一样的东西,啃了一口。
  “咕,真难吃,好端端的细粮干嘛非做的跟烤馒头一样?”
  她有些难受的地进行着吞咽的动作,而后走到了窗户的边上。有些发愣。
  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值得回忆,却又似是而非的梦境,但始终是想不起来梦里面发生什么了。
  一种淡淡的违和感,一种淡淡的既视感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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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了,不好了!”
  房门被剧烈的敲响,杭雁菱被吓了一跳,猛地扭头看向房门的位置,愣了一会儿之后推开了门。
  门外看着一个少女。
  “不好了雁菱师妹!你带回来的那个东州公主突然出事了。”
  那是一名莲华宫的弟子,模样有些面熟,不过眼下杭雁菱没有计较这个的功夫,诧异地挑起眉头来:“突然出事?怎么了?”
  “不知道,今天看我们演习的时候她非要跟着我们一起练习,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结果她突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谁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送到诊疗室之后好不容易才醒过来了,你赶快过去看看吧。”
  “好。”
  杭雁菱迈步朝着门外走去,在与那名报信的少女擦身而过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少女。而后快步走向了诊疗室。
  正午的天气非常的闷热,明明快要到了入秋时分,理应清爽了不少才是。
  蝉鸣声搅扰的杭雁菱心烦意乱,一直走到了诊疗室,左右瞧不见人,只看到了有一间房间的门敞着一条缝隙,杭雁菱推门走了进去,正看到龙朝花坐在床边穿着鞋子。
  “喂,呆婆娘,怎么了?”
  “吓,你怎么来了?”
  龙朝花一如往常,看着突然到来的杭雁菱有点惊讶。她连忙提上了自己的鞋跟站起身来,脸红地咳嗽了一声:“没,没什么。”
  “我听人说你刚刚突然晕过去了,不要紧吧?”
  本以为龙朝花是又在装病,不过看起来这丫头似乎没有净水那般多的心眼子。
  “嗨呀,那什么。”
  龙朝花尴尬地扭头看向了一边,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去齐家那么久,回来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看我,我有点生气,本来想着装病吓唬你一下的来着。谁知道你那么久不来,给我憋得不行,我正准备起床去趟厕所呢,这不让你给撞见了?这下好了,白装病一场了。”
  “喂,你这丫头,好的不学,偏偏学我师父装病干啥!”
  “哎呀,得了,谁不知道你是专门治我心病才和我选择在一起的,若不是我突然装病,你会这么紧张地跑过来找我?”
  龙朝花阴谋得逞一般地笑了笑,伸手拍拍床边的空位:“好了好了疯郎君,不来白不来,过来陪你的前妻坐一会儿也无所谓吧?反正你应该不是很忙对吧?”
  “……也是,唉,你下次想我了直接找我就是,可别犯这个傻啊。”
  杭雁菱叹息一口气,走到了龙朝花的边上,这个举动倒是让龙朝花有些意外,她一瞬间脸上露出了紧张和痛苦的神色,而后迅速意识过来,猛地站起身:“哎呀呀,我家夫君今夜想起临幸本宫,着实是万幸,这不容本宫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实在是说不过去。”
  “你给我说人话,油腔滑调的谁交给你的?”
  “我以前住后宫的时候老听见后宫的妃子这么说的来着。”
  “我又不是龙武义那个老登,梳洗打扮做什么。”
  “得了得了,人家好歹是个女孩子,你就在这里坐着哈,疯郎君好不容易来找我一次,从不能坐着干大眼瞪小眼,我去洗洗脸,顺道……顺道去厨房找找有没有吃的。”
  龙朝花平时的话似乎没有这么多,说的也没有这么急,她有些快地说罢,猛地站起身来,快步向着门外如同逃跑一般地走去,杭雁菱纳闷地看着龙朝花走出三步远,猛地起身抬手向着龙朝花伸了出去。
  可却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龙朝花在走出第四步的时候,整个人直挺挺地向着前方倒了下去。好在在脑袋和房门撞上之前被杭雁菱一把拉了回来,两人的双手触碰的瞬间,杭雁菱只觉得这一向身体冰冷的像是尸体一般的丫头此时手掌却如同被炭火烤过一般发烫。
  “怎么回事?喂,呆婆娘,醒醒?”
  杭雁菱顾不上龙朝花这烫的异常的身体,连忙将她抱回了病床之上。左右找寻之下,从诊疗室的柜子里面翻找出来了冰块,贴在了龙朝花的脸上,却挺不住一会儿冰块便融化了。
  诡异的现象让杭雁菱心焦起来,她掐着龙朝花的脉门,将自己的阴灵气灌输进去,却觉得龙朝花体内的脉息此时竟然无比的狂躁,那并不是普通的感染风寒而导致的发热,反而是体内的气息太过强横而产生的问题。
  “是灵源复苏的影响……”
  杭雁菱皱起眉头,身为鬼医,她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就明白了龙朝花如今身体燥热的原因。
  如今的龙朝花说是活人,但实际上更像是被龙武义用特殊之法操控的,自己的灵魂寄宿在自己身体上的特殊存在,身体和灵魂并不是一体的,因而龙朝花的修炼比寻常人缓慢很多。如果不是龙武义为了打响这个丫头毒虫公主的名号,让她拥有自保的能力为她专门魔改了一本皇家秘传的《紫龙帝柝》,恐怕龙朝花这辈子修行无望。
  然而即便如此,这本修炼方法也不是让龙朝花向着好处走的。这功法修炼出来的真气十分霸道,饶是寻常的,资质一般的皇室修炼起来都要努力驯服这所谓的“龙气”很久,更不用说是经脉虚弱的龙朝花一直修炼这种功法了。
  自己去齐家的这段时间里,龙朝花应当是在莲华宫进行了修炼,而且是很努力……很有效的修炼。
  从净水师伯之前的谈话里看,她这段时间和龙朝花应当是接触了不少,自然有可能是龙朝花向她请教过修炼上的事情,以至于区区几天的功夫便如此进步神速。
  可龙朝花修炼的功法,甚至是这个人本身都是不可能活到更之上的境界的,功法有限制,她的身体也不允许那么快的成长。
  “唉,龙武义这个傻逼,别让老子知道你的坟埋在哪儿。”
  杭雁菱气的低声骂了一句龙武义,接着加大了自己灌输阴灵气的进度
  对付这种病症需要两个步骤,一是要用阴灵气吞噬、毁灭龙朝花这几天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真气,二是要用紫金木修复龙朝花如今破损不堪的丹田。
  两样事对如今的杭雁菱来说都并非办不到,只是如此精细的事情和龙朝花特殊的体质可不像之前那般用紫金木直接给人打死再重新拉起来那么容易。
  治疗持续了半个时辰,杭雁菱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以至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因为长时间和龙朝花的皮肤接触而被烫出来了水泡。
  在狂暴的脉象渐渐归于平息之后,龙朝花眼睫颤抖了一下,微微睁开了眼睛,张开嘴巴,还没来得及说话,鼻孔和嘴巴先一步溢出来了微微的血丝。
  她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向了捏着自己的手腕,专心致志的杭雁菱,笑了笑,然后猛地抬起了自己的胳膊,从杭雁菱的手中挣扎开来。
  “疯郎君,我这次缠着你,让你陪了我多久?”
  “大概半个时辰吧,身体怎么样了?你这个白痴,自己的身体你应当清楚的,那么拼命的修炼会害了你你该清楚啊,还有身体不舒服你早点来找我,甚至告诉净水师伯都行,要不是今天你突然晕倒有人及时发现了你,你,你要是晕倒在一个没人看见的地方,你就死了知不知道!”
  杭雁菱忍不住有些发脾气,这是医生会对自己的“常客”患者习惯会有的态度。
  龙朝花噗嗤一笑,眼睛翻了一下:“哎呀哎呀,又来了又来了,我是你的病人,能不能对病人态度好一点啊。”
  “不能,你这丫头有的时候也是脑子轴了一样,明明你就在靠着医术成门立宗的莲华宫却差点活活练功把自己练死,这说出去多让人笑话。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得学会照顾好你自己啊……”
  “哎呀,身边有你这样的神医,我还在乎什么?”
  龙朝花噗嗤一笑,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隐藏起来了自己的表情。
  “真好啊,我故意修炼的身体出了毛病,就是为了骗您这位医生专程来照顾我一趟的……瞧,咱俩的关系不就又回到了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了?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也愿意在我的身边,多照顾我一阵子了?”
  声音的后面明显多出来了哽咽,龙朝花并不是一个擅长隐藏自己感情的人。
  这让本来着急的杭雁菱也意识到了自己并不该对一个刚刚从死线边缘拉回来的人如此苛责,声音忍不住地软了下来:“别胡思乱想,你这段时间的饮食由我照顾着,想吃什么和我说,吃喝拉撒都由我来照顾你,像以前一样。”
  “对啊,像以前一样。”
  龙朝花嘀咕着,将杭雁菱的话重复了一遍,忍不住地发笑:“我还是病人,你还是医生,我还是会把你对我的照顾和治疗错当成你对我有意,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稀里糊涂地喜欢你,不是?”
  “……”
  “我这一本子是不是注定只能在生病的时候得到你的垂青?”
  龙朝花说完刚刚那一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连忙转过身来想要解释,却觉得喉咙发痒,接连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疯郎君别在意,我就是,咳咳,抱怨两句,你看,咳咳咳,我这人就是喜欢装病嘛……以前,以前咱们两个一块儿生活的时候,我要是装病,你就格外地照顾我,咳咳……不注意的话,就习惯了。”
  真咳嗽,里面掺杂着几次装出来的假咳嗽。
  杭雁菱无言以对,起身按住了龙朝花的肩头,将她放躺在了床上。
  “我是不懂你们女孩子的心思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来。”
  “……没什么想吃的,郎君自己拿主意吧。”
  “我去给你整点苹果来削皮?”
  “好啊,那还像以前一样,你吃发烂的部分,本公主吃好的部分,如何?”
  “现如今的莲华宫哪儿去给你找发烂的果子。”
  杭雁菱翻了个白眼,而后变魔术一般地抬两只手,伸到了龙朝花的面前:“猜猜看,那只手里面有果子?”
  这是他们两个人前世经常会一起玩的小把戏。
  “左手。”
  龙朝花也心领神会地配合着杭雁菱。
  “猜对了,真棒,给你。”
  那是个从储物戒指里面掏出东西的小戏法,在南州连逗小孩的把戏都算不上。只不过前世并没有储物戒指,那时候的他是真的在手里藏了东西的。
  只见杭雁菱凭空从手中变出来了一个苹果,放到了龙朝花的旁边,苹果上头的果皮自然脱落一般被切成了一条一条的,正好在苹果下方围出来了一个圆圈的形状。
  龙朝花眨巴着眼睛,伸出手拿起了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好吃。”
  “嗯。”
  “……”
  “……”
  沉默,弥漫在了两个人之间。
  似乎,谁都明白,哪怕龙朝花这次突然生病,再次发生了意外,两人重新成为了医生和患者的关系,哪怕他们再玩一次猜果子的游戏,但这一世已经发生了太多,注定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体会到那种疯郎君高高兴兴地从垃圾桶翻找出来了一枚烂果子,拿回去跟家里的呆婆娘一人一半分着吃的愉快了。
  如今想来,那种心情……似乎不是单纯的医患关系之前会有的,自己从那以后,也再没有体会过那种和别人分享烂果子吃的快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