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木屋的访客
地面开始震颤，紫金木那无端泛滥的根系开始枯萎收缩，向着大树之下的两人退却。
楠乔神色欣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副表情让本来想要带她离开的杭雁菱也心生了犹豫。
或许，楠乔真的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向往外面的世界，也或许，她真的和凝珑关系不错。
总而言之，这个家里蹲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论结果如何，杭雁菱都不打算继续强迫她跟自己离开。
“那么，你就好好在这片记忆里面搜索吧，时候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吃晚饭了。希望下次咱们再见面的时候你能带给我点可以洗白凝珑的消息——拜~”
“嗯，下次见面的时候……你直接钻缝吧，我们就尽量避免在外头碰面比较好！”
“你这家伙啊……”
杭雁菱无奈一笑，扭头朝着大树的根系下面走去。
踏入树木的根系，眼前的光芒被黑暗吞噬。徐徐前行，世界重构的声音在耳畔逐渐远去，杭雁菱踏着虚无的黑暗，蓦然驻足，回首看向了那重置的天地。
如果凝珑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苦衷，自己是否也能像是原谅恶女一样原谅她呢？
她真的想要让我成为北州的圣人？
“唉，这个白痴。”
杭雁菱骂了一句，回过头来继续向着黑暗的外侧前进，半晌后她离开了裂缝，灵魂回归到肉体之中时，耳朵里却听到了狐狸警惕的低吼。
那狐狸是自己的分身，更准确点来说，是一小部分有苏蝉的力量和天使残余的圣光之力混合出来的灵兽。
而在密闭的空间之内，那不刻意操控就只有野兽程度智能的小家伙，在吼谁呢？
心中刚刚诞生的犹豫溃散，杭雁菱睁开了眼睛，身体也恢复了原本的大小，从地上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怎么，我以为你已经老实了，没想到竟然还这么阴魂不散啊。”
在自己的面前，站着一位浑身冒着寒气，有着一袭白发的纤瘦身影。
那女孩儿的存在和这片空间格格不入，岩浆的燥热让空气扭曲，隐约能看出她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
听到杭雁菱的声音，那女孩侧过身来，怔怔地看了一眼冷着脸的杭雁菱，表情茫然而不知所措，不过又过了一会儿，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我很抱歉……用她们来威胁你。”
“倒也说不上威胁，如果你现在愿意告诉我那些女孩儿的位置，我可以领着她们回到南州去。你在这里爱做什么做什么，只要别再打我的主意就行。”
杭雁菱说的不咸不淡，她也清楚，已经固执至此的凝珑不可能再放任自己离开。
凝珑也是苦笑了一声：“你明知道我做不到。”
“那你就把你的盘算说出来，你让我当这个北州圣人，到底想让我挽救什么？那个上城区在什么地方，这些个楠乔又是怎么回事？我讨厌别人跟我打哑谜，就连小秋雨那种青梅竹马跟我打哑谜我都会欺负她，更不用说你了。”
“……”
凝珑还是沉默，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看着杭雁菱，缓缓地摇了摇头，身影飘散在了热气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她的身后，是已经被扶到石头跟前坐下的火精灵肉身。
“……不对。”
杭雁菱微微挑起眉头，眼神中露出疑惑。
刚刚自己眼前出现的这个姑娘真的是凝珑么？
是凝珑的良心还是别的什么？
楠乔那种虚拟和现实两幅嘴脸还可以称之为网络巨人，但凝珑为什么同样也有如此巨大的反差？
……
温柔，沉默，好说话的凝珑和那个强势，疯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凝珑，到底哪一个才是她现如今的真实？
……
……
“不对！”
杭雁菱猛地抬起头来，意识到了自己所察觉的违和感。
那个癫狂而又强势的凝珑反而是明面上会所谓地“答应付天晴所有愿望”的人。
刚刚自己见到的这个凝珑，是不是很明确地拒绝了自己？
出于谨慎，杭雁菱蹲下身子，在脚下的位置释放了些许紫金木的根系埋藏在其中。
虽然自己的紫金木并没有万能到可以充当远程监控器的作用，但深埋于这里，一旦这里发生什么异动导致紫金木被破坏，自己也能第一时间发觉。
种完了紫金木，杭雁菱从怀中掏出来了龙纹石，用力一攥，一道传送门从自己面前打开，杭雁菱迈过了传送门的门槛，来到了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之中。
在杭雁菱所制造的传送门徐徐消失之后，刚刚消散的白发少女的身影又再度浮现了出来。
她忧虑的看着杭雁菱离开的方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脚边的光之狐狸又对着这重新出现的凝珑发出呜咽的低吼声，凝珑瞥了它一眼，蹲下来，冲着狐狸伸出手招了招。
那狐狸摇晃着尾巴，一脸警惕地向着凝珑走了过去，牙齿还忍不住地呲着，一直走到凝珑跟前，被凝珑揉搓着脑袋才安分了少许。
凝珑弯下腰来，凑近了狐狸的耳边，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通过它听到我说的话……雨霁，我——其实反而是你最好不要去信任的那个凝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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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这才刚回来就一直愣神。”
恶女对在发愣的杭雁菱伸出手晃了晃，杭雁菱“啊”了一声，回过神来。
“没事，不太适应空间传送的压力。”
“呵，你刚刚看到什么了？不会又是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大美女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了吧？”
百丈冰端着木头做的饭碗从屋子里探出头来，抬手挥了挥：“哎呦呵，好大好大的酸醋味儿……我记得今天晚上的炖菜里面没放醋啊，怎么味儿这么大？”
“你找——”
“我找死~~”
百丈冰抢断了恶女话，笑呵呵地瞧了一眼恼羞成怒的恶女，抬手一把拉住了站在门外雪地里头的杭雁菱，把她强行拽进了屋子里。
“你也是个瓜的，外面那么冷还搁哪儿杵着干什么，屋子里面有刚炖好的熬菜，这天儿配着热腾腾的米饭吃刚好，还不赶快过来品鉴品鉴姐姐我的手艺。”
“啊，嗯。”
杭雁菱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快步走进了屋子里。
恶女不依不饶地跟在了杭雁菱身后，尖酸地讥讽道：“怎么了，让我说中了？那让我猜猜看看，你这么魂不守舍，八成是看见凝珑了吧？”
“诶……”
“哼，果然，你抬起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是不是那个凝珑在你面前服了个软，装出来了一副柔弱相，你便开始想入非非，寻思着哎呀自己是不是错怪她啦~她是不是另有苦衷呀~的傻逼事情？”
杭雁菱双眼惊讶地看向恶女：“你跟踪我？”
“是你太好懂了，白痴！”
全部都猜中的恶女抬腿猛地踩向杭雁菱的脚指，却被过来送饭的百丈冰扒拉了一下，一个屁墩摔在了地上。
“嗨呀，你这孩子真是实心眼，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呢。你瞧你妹妹就是个爱吃醋的小别扭鬼，你就不能疼疼她，哄哄她，编个瞎话骗骗她么？”
百丈冰将盖满了一层闪着晶莹油光的白菜叶的米饭和碗筷送到了杭雁菱的手里。而后低头看向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发狠的恶女：“你也是，老爱跟姐姐撒娇，这样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我要你说我！”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只要你别一脸摔个屁顿就要哭出来的脸就行。”
“我……我哪儿有！”
“嗯嗯嗯，没有没有。”
百丈冰敷衍地回到位置上，伸手从锅里面捞出来了一个肉丸子放在碗里，用筷子扒拉着，抬头看向杭雁菱：“不过我真是奇了怪了，紫金婆婆给你留的石头是通往哪里的啊？你竟然还能碰见凝珑，是直达冰宫了？”
“不，不是。而且我碰上的那个究竟是不是凝珑还不一定——只能说她和我印象中的某人很像，但似乎她并不乐意承认自己就是凝珑。”
杭雁菱吐了一口气，也盘腿坐在地上端着饭碗，收拾了心情，嘿的一声笑了出来：“不管那凝珑有什么苦衷，我高低要揍她一顿出出气的。”
“就怕到时候你心软了，下不去那个手。”
“啊？我不心软。我这人向来是恩怨分明的，做错了事的人不管有啥苦衷都要付出代价的。”
恶女冷哼一声：“哼，那还差不等等，你是不是在点我？”
“没有，你多虑了。你是我唯一可以双标的人，啥错误我都能容忍你。”
“……哈，你最好是，蠢货。”
恶女翻了个白眼，也拿起了碗从旁边的米桶里面挖了一勺米饭。
三个人就围坐在木屋子里，坐在热气腾腾的炖锅和米桶旁边。
百丈冰干饭的积极性明显要比其他两个杭雁菱快，她似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一般，狼吞虎咽地不到两分钟就干完了一碗米饭，眨眼的功夫小半个米桶的白饭让她就着这顿鹿肉丸子炖菜汤给吃了下去。不过不得不说的是，百丈冰这人吃饭虽是狼吞虎咽，倒颇具观赏性，看她吃饭自己个儿也会开始觉得饿，若是生在地球，当个什么美少女吃播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干过了四碗米饭，百丈冰撂下碗，打了个饱嗝，掀起来衣服“啪”的一声很响亮地拍了自己微微鼓起的肚皮一下，两只眼睛眯起来，心情不错地哼哼了两声：“好了，紫金婆婆交代我的事儿我完成了一件了。接下来你们要直奔冰宫去么？”
“不，还是先不去了。”
杭雁菱回过头，目光看向了在屋子的角落里躺着的那位一直昏迷不醒的城主千金。
“我们得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把她安顿下来。从我离开到现在，她一直是昏迷不醒的么？”
“是啊，一直睡的香得很。”
“……很奇怪，她受到的伤害应当只是肉体上的，可现如今身上的伤势完全恢复，本人却长梦不醒，看着像是灵魂受到了创伤。这里可能有暖春城的追兵，不方面调查，我们往稍远一些的地方去吧。”
“诶，那咱们去寒石联盟？那里离这儿稍微近一点，天气要是好的走两天一夜应该就到了。”
“不，不去那儿，去炉乡。”
“哦……你说那个匠人之城？哇，距离太远了且不说，那个地方可规矩多的要命，你在那边有熟人吗？”
“有，我有一些被我之前找来的朋友正安顿在那里，也是时候和他们汇合了。修不法应当先我们一步过去了，到那儿去先把这位千金小姐交给她们，我心里头也能放心点。”
“嗨，那就好，但接下来就是另一个问题了，那边可以说是北州的最南边了，咱们几个咋过去啊？硬靠走那得几十天嘞。我倒是没事儿，就怕这位千金大小姐身子骨软，扛不住这个路哇。”
“咱们不用过去，等人来接咱们就行。我提前跟修不法说好了，让他一到地方就找人来这里接我们。”
杭雁菱放下了碗筷，正要起身去查探一下那位千金小姐的身体状况，忽而听到门外笃笃地响起来了一阵敲门声。
杭雁菱和恶女对视一眼，彼此眼神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百丈冰大大咧咧的站起身来，正要过去开门，被杭雁菱一把拉住了胳膊。
“稍等，我来。”
说话之间，杭雁菱张开五指，从掌中凝集出来了一团黝黑的阴灵气，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口，低声问道：“谁啊？”
门外之人并未答复，只是继续敲着门，杭雁菱皱眉握住了门把手，微微把门拉开了一个缝隙。
寒风顺着门缝吹了进来，门外之人的样貌也随着门缝露了出来。
“果然，顺着紫金木的气息找过来了，果然是你在这里啊。”
说话的声音很虚弱，也有些颤抖。她扶着门框的手在门上留下了一道血手印，推开门，半个身子探了进来，却没了多少走路的力气。
看清了来者的样貌，杭雁菱错愕的喊了一声：“等等，你是……大师伯！？”
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竟是自家的掌门大师伯，紫水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