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匠宗

炉乡的匠宗,顾名思义是匠人们的首领,在这个匠人之乡之中,以炉宗往往是最为年长,掌握锻造技术最多之人。按照之前紫水说的上城区的进入标准,这位年龄约么92岁的匠宗在死后必然也是会进入到上城区之中的。
  他的外表看上去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有着一身那种打铁匠常见的腱子肉,两条臂膀粗硕结实,将军肚,留着一大把白色的大胡子,身上的皮肤皲裂而苍老。
  此时的他正因为女儿被刺客偷袭的事情而怒不可遏,炉乡外人虽多,但胆敢犯事儿的人却没几个。一方面源于这帮匠人们领地意识十分强烈,虽然是旅游城市,但是对那些不通锻造技艺的旅客全当做是麻瓜看待,没有多少机会给那帮外人胡作非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位匠宗是个十分注重规矩的人,炉乡本身就有众多的锻造物和手工品,极容易发生偷盗案件,配方和锻造手法又是家家户户赖以生存的不传之秘,死也不能让别人看到。因而炉乡之内有一套非常发达的法律体系和严格的惩处措施。
  别说是偷袭了,就算是趴在别人窗户上偷看,都足以把你剥夺户籍资格,扔到冰天雪地里面活活冻死的。
  在偷袭发生之后,这位匠宗大人第一时间便怀疑到了这些突然暴增的西州使团身上。
  他本身是非常不喜欢西州人的,这帮人虽然能够看到锻造品的价值,愿意出高价购买,但是另一种层面来说这些根本不通晓锻造技术的混账单纯就是一群想要把锻品炒出高价格的商人,他们根本不可能让炉乡出产的每一样手工品发挥其应有的价值。愿意和公国的人签订商贸协议也仅仅只是为了图取利润罢了。
  这群发疯的商人做出什么事儿来他都不奇怪,可西州的公国毕竟又是个大国,更何况如今大使馆里面听说住着一个西州教皇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贵客,匠宗正在拿着自己心爱的锻造锤反复敲打着一块儿铁片,用叮叮当当的声音舒缓着自己心里的焦躁和寻找对策,就听到有仆人推开了他屋子的木门。
  “匠宗大人,西州的客人来拜访了。”
  “哼哈!好,我正要找他们的麻烦想不到借口,这帮人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妈的!”
  那匠宗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还好,听到西州那帮混账主动往门上凑,眼珠都瞪的溜溜圆,拿起来了锻造锤大步流星地就冲出了自己的工坊兼起居室兼办公室。
  快步走下了楼,匠宗看到仆人们早已经站在门口等候,门外站着一高一矮的两个小姑娘,当时脸色的不满更浓郁了几分。
  “银皮那小子和那精灵娘娘腔呢!怎么让你们两个小姑娘大冷天的来老头子这儿说话!啊?太不要脸了吧!”
  女儿遇刺本来就心情烦闷,再加上看到两个不方便直接对着发脾气的姑娘,匠宗手里的锻造锤高高地擎了起来:“我不跟你们两个小丫头开呛,让银皮那小子给我滚来!”
  “匠宗大人,银胄骑士有别的事情要忙,我们这次来拜访也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是这位神医听闻贵千金遇刺,想要来看看情况的。”
  站着说话的人是莱因哈特家族的多萝西娅,她一大早就被杭雁菱喊上带路在匠宗这边,自己也是茫然的。匠宗那边听到小姑娘开口,眼睛一眯,瞥了一眼杭雁菱,眼神挪到多萝西娅身上,来回打量了几番。
  “血和铁的味道,哦,你是狮子崽子是不是?”
  “嗯……我是莱因哈特家族的次女。”
  “哈哈哈哈!”
  听到是莱因哈特家族的人,表情一直拧巴的匠宗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你是那头老狮子下的小崽儿!跟你老子一样有那股子腥气味儿。你家那老东西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找他爷爷我喝两口?”
  匠宗一把拽住了多萝西娅的胳膊,强行把她扽进了房间里。又抬头看向杭雁菱,脸又拉了下来:“你又是什么人?小神医?我闺女好得很,用不上你这种人过来!”
  “啊……”
  杭雁菱拖长了声音,无辜地眨了眨眼,将背后背着的用布条捆好了的武器摘了下来,拆开布条拎在了手里。
  布条刚一拆开,被掩藏在里面的屠龙之剑立刻大吼大叫起来:【放肆,放肆至极,你个不知道羞耻的老杂毛!胆敢对吾主如此不敬,我要活生生把你切成一块一块的扔进你最爱的锻造炉里面烧成灰碳,用你全家上下的血来————】
  杭雁菱抖了一下手,屠龙之剑拜格姆特惨叫了一声,立马闭上了嘴。
  “我是这一代屠龙之剑的主人,你看……”
  “哎呀!怎么不早说,冒犯了冒犯了,我给你赔不是。”
  匠宗一见到拜格姆特,脸上立刻僵了一下,虽然被这把剑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但他的双眼已经没办法从拜格姆特上挪看,面色潮红,口水淌在了大胡子上,皮肤上都见了一层红色。慌慌张张的搓起了手来。
  “贵客,贵客贵客,怎么不提前打一声招呼,我这儿还什么都没准备,来人——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我最好的红缎拿来!”
  下仆的动作很快,扭头跑到大厅里面,从抽屉取出来了一方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红丝绒段子递给了匠宗。
  匠宗连忙用缎子擦了擦手,目光闪闪地盯着拜格姆特:“还请拜格姆特大人不吝赐教,贵足踏贱地,怎么怎么着的,就,进来吧?”
  显然他压根把杭雁菱当成了刀架子,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杭雁菱手中大剑之上。
  这种反应杭雁菱倒是不稀奇,毕竟前世自己这个剑奴可没少三天两头被炉宗的傻逼叫门打扰,隔三差五就能遇到砸窗户翻进屋子里就为了摸一把拜格姆特的,这帮人的嘴脸她再清楚不过。
  拜格姆特作为拥有前世记忆的一把剑,在感知到匠宗那炽热的眼神时忽然也想到了那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当时闭上了嘴,剑身跟着颤抖了起来。
  【吾主,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匠人对您如此大放厥词,我实在忍不了,噫——您让我在这里放一把火,把这些白痴全都烧成渣滓……】
  “既然匠宗大人这么喜欢拜格姆特,那我拜访您女儿期间,这把剑就托您照料了。”
  杭雁菱没理会拜格姆特的话,随手一扔把剑丢进了房间里。
  匠宗立刻用红缎子在大剑落地之前一把包上,双手这才敢上手握住剑柄,轻轻地用手抚了一下剑刃,手指立刻被那锋利的剑尖划出了血来。·
  “呼,呼……呼……”
  此时的匠宗已经听不进去杭雁菱的话,浑身亢奋地喘息起来,抬起手来颤颤巍巍的擦掉了指尖的血,那亢奋劲儿就跟见到了梦中女神的初中小男生一样。
  还是杭雁菱再三提醒,匠宗才抬头看向杭雁菱。
  “啊,你刚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看你闺女,这把剑你先替我保养一下,你要是介意,我们就走啦——”
  “介意?我介她奶奶个腿的意——赶快来人把大门给我锁上,别让这人跑了!”
  匠宗心急如焚地把杭雁菱拽进了屋子里,脸上堆满了笑容:“这什么,小祖宗,我闺女就在楼上,她胆子小,被刺客吓得那叫一个——啊呀……不得了,真得您好好帮忙看看,您和她聊聊天,啊,饿了就在我这里吃饭,困了就在我这儿直接睡。十天半个月三年五载的我都供着您,您就把这里当成您家,别着急走行吗?”
  “……行。”
  “您还有什么问题让这帮小的帮您解决,您看我是否可以……那个什么……”
  匠宗满脸萎缩地指着拜格姆特冲杭雁菱玩命眨眼,杭雁菱也一阵地起鸡皮疙瘩:“得了,你拿去用,不过你当心这玩意脾气可臭啊,扭头一把火烧死你别赖我。”
  “不赖您,烧死了算我的,这房子着火了您也别救火,我的骨灰哪怕能多少沾在这剑上一点儿我都知足了,嘿嘿,嘿嘿嘿——”
  嬉皮笑脸的匠人举起了剑,生怕杭雁菱反悔似地冲上了楼,跑向了自己的工坊。
  【狂徒,恶徒!你真恶心至极!人类当中怎么会有你这种怪胎!松手!你恶不恶心!滚啊!】
  多萝西娅望着剑宗远去的背影,啧啧感叹道:“难怪我爹嘱咐过我在北州缺东西就跟来炉宗匠宗叔叔开口要吃要喝,我还以为我家和他交情深厚……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我也没想到有这么顺利,还好,那么哪位兄弟能带我们俩去见见你们家的大小姐呀?”
  杭雁菱看了周围一圈儿仆人,眉头皱着,这帮子仆人一个个流着哈喇子,一脸酸涩羡慕地看着跑掉了的匠宗,直到杭雁菱提醒了好几声才有人回过神来,热情万分地带着杭雁菱上了楼。
  匠宗的屋子在二楼,千金小姐的屋子在三楼。
  “我们烙铁小姐平日里胆子就小,很少愿意看到陌生人,您开门的时候可一定要小心,别吓到了她。”
  那仆人二十多岁,青壮年的岁数,赤着膀子,一身荷尔蒙气息浓厚的冲鼻子。
  杭雁菱瞥了一眼这汉子,又看了一眼千金小姐的房间,有些困惑。
  从恶女方才那突然发○的状态来看,她多半是半路遇见了失踪的巧萝。而结合匠宗千金险些遇刺的情报,杭雁菱合理怀疑这匠宗所谓的女儿就是巧萝本人。
  但如果真的是巧萝,那这里未免也太不适合她了一点。
  从进门开始屋子里见到的这些人几乎都是强壮的汉子,一个女性都看不见,个个光着膀子,汗臭味儿充斥着整个房间。按理来说巧萝那个性格是断不可能适应这里的环境的,就她那个恐男的性格在这里住一天就得活活吓死。
  就算巧萝被人洗脑,亦或是前世的记忆觉醒让她不介意这些个男人的味道,那这帮家伙也该在巧萝能力的影响下一个个争风吃醋互殴致死才对啊?
  有些疑惑的杭雁菱站在门口没有开门,只是对那仆人问了一嘴:“你家小姐受到了惊吓,要不你先进去通禀一声,好歹是个女孩子,我怕贸然进去不方便。”
  “嗨,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您是贵客——那个,不过呢……让我帮您打一声招呼也不是不行……您看。”
  靠近了房门,杭雁菱已经隐约能够闻到一点点那熟悉的香味儿,男仆的脸色也是通红了起来,呼吸变得粗重,皮肤上分泌出来了一层晶莹的汗水。
  “您看,我有个条件您能不能答应……”
  “我都是贵客了你还跟我讲条件的?”
  “哎呀,嘿嘿……情难自禁,您看……我家小姐确实怕生的很,见到了陌生人怕是吱声也不敢吱声,刚刚被刺客吓唬过,她八成是不想看见陌生人的。哦,对的对的,如果没有我来禀报一声,小姐怕是会躲起来不见您,或者是干脆不开门——您别小看了这扇木门,匠宗大人宠爱小姐,木门都是用了最好的机关,小姐要是铁了心的锁门,外人可是进不来的……所以说我的通禀很重要……”
  这男仆气儿是越喘越粗,说话越来越不稳当,不断地强调自己开门的重要性,搞得杭雁菱也蛮好奇。
  “你要干嘛?”
  “您能不能允许我去摸一把拜格蒙特?”
  “……能啊,这有啥不能的?”
  杭雁菱挠了挠头,匠宗是个痴人可以理解,怎么这男仆也这个毛病……
  “太好了!”
  男仆大喊一声,抬腿一脚把他刚刚吹了半天的木门一脚踹了个大窟窿。门里爆发出了少女的惨叫声,等到男仆撞开门走进屋子后,他双眼四下一扫,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烙铁小姐,滚出来,别耽误我时间!!!”
  屋子里的摆设倒是十分精致,看得出来有不少是匠宗特意从西州商人手里买的小女孩心爱之物。房间西边的衣柜颤颤巍巍的,那男仆冲过去一把拉开衣柜,拎小鸡一样地把躲在里面的女孩提了出来,像是交付货物一样塞到了杭雁菱怀里。
  那股子香味儿直扑鼻翼,让那男仆浑身都快红透了,一脸急不可耐的样子。
  “大,大人,祖宗,我可以,我可以去摸一下拜格姆特了吗?”
  “可,可以啊!”
  “芜湖!!!!!”
  那男仆不再理会其他,一巴掌扒拉开了挡着门的多萝西娅,就地一蹲从楼梯上滚了下去,直接冲向了匠宗位于二楼的工坊大骂道:“老东西!滚出来!大人允许我摸一下了!!!你休想独吞,老东西!!!!开门!!!!!!”
  紧跟着就听到了匠宗的叫骂声和男仆的叫骂声,不过一会儿两人打成了一团。
  那位“烙铁”小姐哆嗦着蹲在地上,一脸惶恐而又恶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