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烙铁大小姐
这位浑身飘着的这股子香味儿，以及这幅瑟缩的德行，除了巧萝之外的确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杭雁菱伸出手搀扶起来了蹲在地上的“烙铁”大小姐。
不得不说这个倒霉名字实在是过于符合匠宗这帮人的尿性了。
可真等到抬头看到此人的眉眼，杭雁菱的脸抽搐了一下。
“……你，你好。”
“你，你是谁啊？”
那人瑟缩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只手抱着脑袋。
“我不认识你，你别过来，你今天早上来过一遍了，你想要我的命是不是！我跟你说这样做很不合适，相当不合适！”
“呃……”
“怎么了吗？”
站在一边的多萝西娅看向这边，眼睛好奇地眨巴眨巴，而后愣了一下：“呀，这不是你……”
“对，这是我从冰宫救回来的那个姑娘。”
是的，这位烙铁大小姐抬起头来时，模样并非是巧萝的容貌，却是杭雁菱无比熟悉的那位楠乔的脸。
算上这一张，这已经是自己认识的第四个“楠乔”了。
杭雁菱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扫了一眼——怎么说呢，从胸口那紧绷绷的尺寸来看，的确是自己认识的那位童颜巨X。
什么毛病，单独换了一张脸？
杭雁菱不由自主地伸手扯了一下巧萝的脸。
因为过度的恐惧已经动弹不得的烙铁大小姐露出了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高高地抬起了脑袋，一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杭雁菱有些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揉了揉，那脸蛋软滑滑的，可确实不像是魔法影响产生的。
“……这个香味儿，应该不是更换了身体，但是你这张脸到底是怎么搞的？”
杭雁菱纳闷地蹲了下来，香味儿是一点儿都做不得假的。
烙铁大小姐满脸的莫名其妙，泫然欲泣地说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嘛，想要我爸爸帮你锻造武器你就去找他去呀，你绑架我一点儿用也没有。再说你不是个女孩子嘛？”
“这个倒是不耽误什么……唉……”
杭雁菱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回头招呼了一下门口的多萝西娅，却看到多萝西娅的脸也变得红润了起来，两条腿不自在地摩擦着，双手不安地错动手指，汗水让皮肤表面一层晶莹莹的。
杭雁菱心里头咯噔一下，下意识的挡在了巧萝前面，却发现多萝西娅炽热的有些焦灼的目光似乎在看着自己。
“不是，你，你想干嘛？”
“我那个……不好意思，有些痒痒……”
“嗬……你可越来越像你姐姐了，咋的，你也想去摸一把屠龙大剑？”
“手……手痒痒……”
“啊？”
“那个，我有点憋不住了，不好意思，我出去冷静一会儿……”
多萝西娅捂着脑袋扭头就要走，恰巧因为她转身推开了房间门，寒冷的气息扑入了房间里面，烙铁大小姐被刺激的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又是一股子香味儿扑了过来，多萝西娅虎躯一震，猛地回头双手死死攥住了杭雁菱的肩膀。
“你，你能不能稍微陪我——”
“不能。”
“陪我过两招！”
“……啥？”
多萝西娅满脸的兴奋，脸贴的距离杭雁菱很近：“我一直对你成为这一代屠龙剑的剑主的事情有些在意，很想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拜托了，就算是陪我玩玩就好，当做是玩过了就可以所以丢弃的沙袋子也好，你陪我打一架吧？”
“……”
杭雁菱表情僵硬地缓缓回头看向烙铁大小姐，却见到这个怂货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衣柜子里面像是个鸵鸟一样的把脑袋埋藏进了衣服堆里，满嘴胡咧咧着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之类的词儿。
再回头，多萝西娅已经按捺不住地一巴掌朝着杭雁菱的脸抽了过来，清澈的大嘴巴子响彻了整个房间，杭雁菱的脸上也浮现出来了五根分明清晰的巴掌印。
一般而言内向而又渴望朋友的多萝西娅即便是冲动地做这种事也会想要道歉，可多萝西娅的目光却越来越亢奋，把手沉到了腰间想要拔出来随身佩戴的短剑，看样子是真的要跟杭雁菱过两手了。
“怎么搞的？这效果和以前的还不太一样？”
本来喊着多萝西娅来是因为这家伙至少外表上是个文静的大小姐，能够在和巧萝的对话中多少让对方放下戒心，可现在这个德行，不吓着那胆小的丫头就不错了。
“别胡闹了。”
杭雁菱一甩袖子，催眠作用的花粉从袖子里面甩了出来，随着多萝西娅过度亢奋的呼吸被吸入，两只眼珠子往上一翻白，扑通一下晕倒在了地上。
解决完了麻烦，杭雁菱谨慎地召唤出来紫金木的树藤，将窗户和大门完全封死，房间一刹那陷入了黑暗，随后她又用火折子点燃了房间里面的油灯，拎着油灯走到了那对衣服的面前，拽了拽“烙铁”大小姐的衣服后摆。
“来跟我好好聊聊吧，你应当也发现了吧，我跟今天早上来找你那个刺客长得可是一模一样，如果你不肯乖乖配合我，说不定今后三天两头就会有像我这样的人来找你哦。”
“噫——可，可以好好谈谈吗？”
烙铁大小姐把脑袋给拔了出来，不得不说自己还是头一次在楠乔这么精神的脸上看到如此丧气的表情。
“可以，首先，你是匠宗的女儿对吧？匠宗九十多岁的人了，你今年多大啊？”
“我……我十九了。”
年龄倒是和巧萝保持一致。
“那也就是说，你爹在七十多岁的时候生的你？他倒是有够老当益壮的。”
“我，我是老爹捡回来的孩子……”
“从什么时候捡回来的？”
“当然，当然是十九年前了啊……”
“……”
杭雁菱沉吟了一下，抬起发着微光的手掌触及到了巧萝颤颤巍巍的脑袋。
她的灵魂并没有受到损伤，反而十分安定。只可惜自己没办法像是诗龙那样对灵魂有着十分敏锐的感知能力，只能查探是否受损，却没办法看出来更多的情报。
读心的能力也只能察觉到这位烙铁大小姐并十分慌乱，以及她并没有撒谎这一点。
“你从小就是在这个北州长大的？你养父对你好吗？”
烙铁小姐没想到杭雁菱会问如此日常的问题，只能点点头：“老爹拿我是很好，他是把我看得比他性命还要重要是不假，但你千万别以为可以挟持我来要挟他帮你打造武器啊，好早之前有人试过了，不可能的啦，在老爹的眼里什么都没有他锻造出来的宝贝疙瘩重要……我都比不上的。”
在杭雁菱的诱导下，烙铁小姐回忆起来了自己小时候的几次被人绑架走强行要挟炉乡的匠宗提供武器的事情，几乎每次都是以匠宗拎着大铁锤浑身是血天神下凡一般地降临到她身边。
那回忆之中满满的安全感和信任感做不得假，说明这份记忆是真实存在过的。
“嗯……”
杭雁菱苦恼地抠了抠脑壳，蹲下来，两只手搭在了烙铁小姐的肩膀上。
“你对你身上的香味儿有头绪没有？”
“我，我就知道你是冲着我身上的香味儿来的！”
烙铁一脸的哭相，显然从小到大她也没少被人觊觎这特殊的体质。
“老爹，老爹说我的香味儿是招财进宝的源头，客人们进了店铺之后好多人都会变得特别想要买东西。我光是站在那儿大家干活都非常有劲儿……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啦，你能不能行行好，我，我答应以后每天把我的洗澡水给你好不好？”
自我意识意外的高这一点也非常地“巧萝”啊。
杭雁菱挥了挥手：“谁要你的洗澡水……换而言之，你对自己的香味儿还挺得意的？”
“我，我不得意，不得意，我罪该万死，我生来就不该有这一身香味儿，让您惦记，劳您费心，大老远的为了我还专程跑过来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呜呜呜……”
啊，很快就变怂这一点也是。
几乎除了记忆和容貌之外，眼前的这位烙铁小姐浑身上下都和巧萝一模一样，杭雁菱几乎可以断言她就是巧萝，只不过是被人给植入了一段记忆……
“不，也不对。”
倘若是植入的记忆，应当是暧昧不清，似是而非，别人说有才会想起来的既视感。
巧萝这份记忆真真切切，细节刻画的十分清晰，和当初……
……
……
诶？
怪了，我为什么会对被植入记忆这种事情有了解，好像我之前有过类似的经历？
不，算了，先不管这个。
“你不想舍弃掉这身香味儿么？我可以帮你，你的体味可以撩拨起来别人内心深处的渴望，从小到大你应该也受到了不少困扰吧？同性都排挤你，男性也会对你抱有不怀好意的目光……”
“啊……？”
烙铁大小姐露出了一脸听天书一样的表情，傻傻地抬起眼，似乎无法理解杭雁菱说的话，不过很快她就非常配合地点头：“对对对，我后悔死了就，我真不该天生有这个香味儿，求求您放我一马，您让我跳进粪坑里面变成臭臭女孩都行！”
“……”
这就是巧萝，毫无疑问。
她的记忆之中，自己虽然从小一直被人惦记，但老爹十分爱护和保护她，从这个房间里面的布置也能看出来，在锻造之余，匠宗对这个捡来的女儿还是十分上心的，屋子里面的许多家居放在西州都价格不菲，更不用说直接把她安置在自己的锻造屋上头，这种平日里绝对不可能让女性随意出入的场合了。
可倘若真的是这样，眼前这位烙铁小姐就一定不会形成如此战战兢兢，卑微而又怯懦的性格。
人的性格多半是由后天经历所打造的，一个从小被宠爱到大的炉宗公主，怎么可能跟从小担惊受怕的巧萝恰好是一个脾气。
“你记不记得红染了？”
“红染……记得。”
烙铁点了点头：“她，她是琳琅书院的那个剑灵对吧？我老爹对她非常感兴趣，一直希望有机会能亲自见她一面，毕竟老爹一直渴望自己也能亲手锻造出来一把拥有自我意识和灵魂的兵刃。”
“难怪他对拜哈姆特如此在意……不对。”
扯远了。
提到红染这个“养母”的时候，烙铁小姐的记忆没有发生一丝波动，似乎这个名字真的就只是听过，仅仅知道它的存在，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一般。
记忆被彻底洗干净了么……
“嘶……呼……”
杭雁菱深呼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睑看着烙铁：“不好意思，因为你长得特别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她失踪了，所以偶然间见到你我有些激动……对了，另外是否能够问一下……你对自己体味的认知是怎么样的？就我所知，我的那个朋友从小深受其扰，这份味道太让人想要把她占为己有了，被香味儿诱惑的人手段也往往十分粗暴，经常会伤害到她，你呢？”
杭雁菱偷偷释放了安神的花香气，这个味道在烙铁浓烈的体香之中形成了对冲，烙铁似乎察觉到了一样，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捂住口鼻。
这让杭雁菱都有些纳闷，这丫头竟然能够警惕自己的手段，比之前可强多了。
“没事儿，这只是安神的香粉而已。我看你实在是太紧张了，忍不住想让你放松些，如果冒犯到你了我抱歉。”
收敛了花香，杭雁菱举起双手后退了两步，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烙铁大小姐幽幽地看了杭雁菱半天，委屈地撅了噘嘴，而后站了起来点点头：“我……我小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力量的时候倒是有过这种困扰，身边的大哥们对我老是虎视眈眈的，老爹也没办法安心打铁，于是就带着我去冰宫了一趟，我从那里学习到了控制的能力，不再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毕竟人的欲望有很多种，只要注意调动这些气息，总会有办法的……除了，除了那些天生就对我这样的人格外感兴趣的……”
“控制……冰宫教给你的啊……真好，我朋友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杭雁菱苦笑了一下，这倒让烙铁大小姐有些同情，她不太情愿地低下头：“我隔三差五也要去冰宫巩固修行才行，上个周才刚刚从冰宫回来，凝珑大人定下的规矩是每隔半年去一次，你看你要是找得到你那个朋友，半年后我也领她去看看吧。”
“哦……上个周才刚从冰宫回来是吗？”
杭雁菱眼神一凛，哼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