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分身的设定
“嘶……呼，还是黄沙漫天的风景啊。真好。”
魔女呼吸了一口沙漠干燥的空气，这里是龙之国度，曾经七大天龙居住的地方。在西州的天堂崩落之后，这里似乎平静了很久……
“嗯？”
魔女还没等喘匀了空气，迎面便看到沙漠之中一道雷霆霹雳化作白色的光芒疾驰而来，这万里无云的天气可不会发生什么自然雷暴，不过说道在西州会用雷电之力的人，掰指头也只能数出来那么一个。
魔女撑开阳伞，将缇缇丝庇护在身体后面，雷霆的激流贯在了伞面上头，让覆在伞面上的黑布产生了褶皱。
“欢迎仪式很特别啊，雷光之骑。”
魔女缓缓抬起阳伞，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被树藤束缚住了手脚不断挣扎，褪去了雷光露出本来面目的圆桌骑士。
尼尔森神色肃穆，但随着空气中一阵低沉的龙吼声传来，他的脸上浮出了惊讶的表情，挣扎的力道逐渐放缓，哈露特见他没有了敌意，也收回了荆棘。
“抱歉对你们出手了。”
尼尔森单膝跪在黄沙上，和方才的态度截然不同。哈露特纳闷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现如今能够在龙之国度发出龙吼声的无非也就月之龙阿珠达雅了。
“高贵的雷光骑士怎么对一头巨龙言听计从？啊，难不成你是教廷派来这边镇守龙之国的？”
“我已经不是雷光骑士了。”
尼尔森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哈露特，侧过身子道：“方才月之龙已经传来了讯息，你们是要见她的对吧？我领你们去。”
“这是怎么了？辞去了圆桌骑士我可以理解，现如今还成了龙之国的导游？”
哈露特的声音带着半分挖苦，毕竟之前在西州的时候这尼尔森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尼尔森沉默了一下，目光越过了哈露特落在她身后的缇缇丝身上，嘴角抽动了一下，踏在沙土上的脚印都格外的沉重。哈露特回头看了一眼缇缇丝，发现缇缇丝的脸色十分难看，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尼尔森身上的铠甲，身子微微发抖，牙齿紧咬着。
哈露特见这俩人谁都不打算先开口，于是主动问道：“尼尔森，你穿着这一身铠甲还真敢走在龙之国里面啊，就不怕哪个龙族火气上来了把你给咬死？虽说现在龙之国也没剩下几头龙了。”
“不害怕。”
尼尔森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缇缇丝。
“这身铠甲是我成为雷光之骑的时候被授予的，我的确曾经因为愚昧和无知，一度以此铠甲为荣，它带给了我战功和荣耀，我也理应承担起它应有的重量。”
“所以你就在龙之国徘徊，等着龙孵出来把你第一个咬死？”
“不，我得活着，活着赎罪。”
尼尔森站的笔直，看着被哈露特和塔娜护在中间的缇缇丝：“神明曾让我自己反思自己的罪孽，而我反思过了，我认为神是不希望我一死了之的。那不能算赎罪。我一度为虎作，现如今幡然悔醒，神留我一命，自然是希望我能够利用剩余的生命来慢慢赎罪。”
“你？”
“嗯，我自己审视过自己的行为。我没有违背过自己的原则，却也切切实实地为虎作。我自认为我罪不至死，也认为我的确应当赎罪。于是我辞去了圆桌骑士的职责，主动找到了月之龙阿珠达雅想要交还这身铠甲，但不知为何，她让我继续穿戴这一身铠甲，替她留守龙之国，防备着那些在巨龙重新出现于龙之国后，被巨龙的财宝传说迷了双眼，想要来趁火打劫的人。”
“难怪我们才刚出现你就疾驰火燎的过来开打。不过我倒是想听听阿珠达雅怎么解释她不把龙之铠拿走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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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弗栗多认可了他啊。”
在龙之宫殿中，以人类形态端坐在破败王座上，满脸疲惫的阿珠达雅回答了杭雁菱的疑问。
这破败的宫殿之有几根柱子孤零零地立着，距离当初杭雁菱他们发现龙蛋的地方并没有多远。隐约还能看得出来这作巨大的宫殿曾经有多么辉煌，但现如今宫殿内部连个坐人的地方都没有，哈露特还是自己用紫金木编织出来了椅子才有地方坐下的。因为缇缇丝到龙宫跟前突然说自己肚子痛要离开，跟着哈露特一起拜会阿珠达雅的就只剩下了尼尔森和塔娜，哈露特才没打算给这俩一个赛一个不顺眼的人递凳子，让他俩就搁自己身后干杵着，自己翘起来二郎腿：“这弗栗多都被做成铠甲了，还能认可穿着它的人？”
“这身铠甲拘束了弗栗多的灵魂，让它没办法轮回成为龙蛋，但同样也没剥夺弗栗多的记忆。虽然我们七天龙都是母亲的造物，但我和弗栗多用人类的概念来说就是双胞胎，没人比我更清楚我这位弟弟的脾气。这尼尔森是它认可的继任者，既然如此，我也尊重它的选择，直到这个人寿终正寝之前，允许他继续穿着这身铠甲。”
“你自己看了不觉得扎眼么？自家的兄弟可都让人做成铠甲了啊。”
“我们的长兄还让人做成了剑呢。”
“哟，这倒是有点道理。”
哈露特轻轻点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好了，尼尔森只是我个人的好奇，这次来这儿的目的主要是转告你一声——我使劲儿撺掇了两下教廷，让他们来帮忙重新建设龙之国，你对教廷憋着什么坏我心里头是清楚的。你大哥那个暴脾气我都给捋顺好了，你自个儿就别多找不痛快了啊。”
前世叛逆之骑屠戮天堂的功绩里面可是有相当一部分是这个一直躲在幕后的月之龙阿珠达雅在控制的，比起教廷那边，这位才是更大的不稳定因素。
阿珠达雅粗叹了一口气：“如果兄弟姊妹们能够重新活过来，我也不会再执着于复仇。兄长那狂怒不止的灵魂终于得以平息再好不过了，你能够说服得了他，也就不用担心我会忤逆兄长的意见。”
“那就好，至于你那几个分身——”
哈露特抬头看了一眼塔娜，嘿嘿地笑了一声：“我看着还挺可爱的，反正你也没有复仇的必要了，留着她们继续当姐妹呗？”
“我很想要答应你，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了的事情。”
阿珠达雅垂下红色的眼珠，有些愧疚地双手放在膝盖上：“她们注定会在我记忆回归后与我重新合为一体的，这是从她们诞生就被决定好了的使命，就好像我的爱人之心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与教廷至死方休一样。”
“……怎么说？你一个七天龙也有操控命运的能力了不成？”
“不是操控能力，只是我将一部分愤怒和杀意转嫁给了其中一个分身，等我的本体意识苏醒后，她会开始对其它的碎片展现出来杀戮的欲望……”
“停停停！”
哈露特不耐烦地举手打断：“你们这帮人都什么毛病？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有苏蝉搞得也是这一套吧？故意把最后一个分身留下来当成杀死其它尾巴的替身，没完没了啦？”
“因为这是最常用的做法啊。”
作为灵魂领域的专家，阿珠达雅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应当知道灵魂分裂开来会逐渐向着独立的个体进行演变吧？和人类不同，我们神之子的灵魂异常的坚韧，因而可以做到人类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实现的灵魂分割，但同样因为神之子的灵魂坚韧，所以分割出来的灵魂也可以逐渐发展，甚至诞生自我意识。为了防止这种事，设置必要的回收机制是很正常的。”
“哟……”
“更何况你不也是做了同样的事情？在西州的时候你将自己的灵魂分割成了两块，却最终设置了她们两个人会有一个活下来的机制。只不过你的设限太过宽宥，以至于这次我看到你好像依旧是个分身。”
阿珠达雅侧着头，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有一个禁忌的问题是分身不可以去思考，但在漫长的过程当中不得不去面对的——那就是自己到底是谁？现如今的你究竟是红发的魔女，还是曾经的那个人，这个问题你能给出自己答案么？”
“我当然是杭雁菱，也是杭雁菱的感性面，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魔女给的答案相当干脆，月之龙缓缓摇头：“那么，你会发自内心的把自己当成我等的长兄，四圣兽之一的那尊青龙么？”
“……”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所以就当做是我对你的歉疚好了，分身的自我意识取决于他们不同的经历，你现如今和另一半分开来，各自经历着各自的冒险，这是个相当有效规避自我认知偏差的办法。倘若你们两个分身去共同面对一件可能会导致分歧的事情，那这份记忆就会开始变成淆乱的种子，一点点生根发芽，到最后你们两个便会演化成独立的个体，而最初的那个人是否还能算‘活着’，就是一件仁者见仁的事情了。”
哈露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过来找阿珠达雅还能让对方给上了一堂哲学课。只不过这个问题她实在没什么实际感受，另一半纯粹的理性就算是有了自我意识也没什么吊所谓，说融合就重新融合了。
而自己嘛……
“是因为我一直把我自己当成杭雁菱的缘故？我倒是没觉得我跟本体有啥区别的。”
哈露特无所谓地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神色微动，眼睛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塔娜。
或许阿珠达雅的这番话不光是说给自己听的。
阿珠达雅看到杭雁菱察觉了什么，便不再言语，只是从座位上起身：“我自然不会主动回收那些已经拥有了自己生活的分身，只不过作为长姐的那个个体需要多辛苦些了，先不说这个，有一样东西我希望你能过来随我一起看一看。”
“什么？”
没有回答哈露特的话，阿珠达雅看了一眼塔娜，挥了挥手：“巴雷斯，你带着这个红头发的小姑娘去找寻一下那个不愿意见我的分身吧。她们姊妹之间一定有不方便在我和这位英雄面前说的事情，我们也先单独说点事儿。”
“好。”
巴雷斯点点头，看向了塔娜。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微笑地看着几人说话的塔娜抬起眼皮，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阿珠达雅：“我跟着与不跟着没什么影响吧？”
“那就不跟着呗。”
阿珠达雅说罢，扭头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哈露特挥挥手示意塔娜别跟上来，扭头也跟在了阿珠达雅身后，塔娜无奈地摇头轻笑，跟在了巴雷斯的身后，却在走出去了一段距离之后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了哈露特离开的方向。
“那头龙……真有手段……？”
“嗯，怎么了？”
巴雷斯困惑地问了一句，塔娜却像是全然没有听到巴雷斯讲话一样，扭头想要追上杭雁菱的脚步，巴雷斯一把握住了塔娜的手腕。
“你不必跟上去。”
“我没空理你。”
塔娜不耐烦的甩手，刹那间，巴雷斯感到身上一股恶寒袭来，周遭的光景瞬间变化，自己不知何时位置向前移动了二十多米，手也直接抓了个空。
这种错愕的失真感觉巴雷斯不是第一次遇见，当初对阵那个恶魔小子的时候，他曾经展现过类似的手段。
再抬头，塔娜已经走出了相当远的一段距离了。
巴雷斯快步走过去要进行追赶，身形却再度前移了十数米，自己的手上再度握住了塔娜的手腕，两人的位置就好像回到了二十秒钟之前一样。
对于这种情况，重新回到原位的塔娜也是颇为惊诧，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扭头又盯着巴雷斯的龙之铠甲，幡然明悟。
“怪不得她不让星之龙回归龙穴，她什么时候察觉到的……这头龙自从西州的冒险结束后一直待在龙之国，她要对付的人竟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