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离开
这场雨在教国的皇都下了很久，没有人去追逐那个身影渐渐消失在青色火焰之中的魔女。甚至大部分人都不清楚自己该拿出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方才发生的事情。
即便这些人不清楚龙与人类曾经的盟约与背叛，即便对教皇的身份不曾有所怀疑。
大部分聚集在此地的教国居民们却都清楚一件事——教国马上要迎来变化了。
这头一直屹立在西州，高傲地抬着头颅，不肯就此低头的狮子第一次被迫露出了温顺的一面。
那个自称为巨龙的魔女说的没错，神已经走了，他们已经没有了事事都依靠神明指引方向，自始始终走在正确……至少是他们自认为的正确之路上的底气。
教皇沐浴在雨水之中，看着熊熊燃烧的教皇厅，兀自叹了一口气：“想不到老夫还是要劳烦这丫头最后一次啊。”
————————————————————————————————————————
“你不去把楼顶的大剑拿回来吗？”
在离开教国的路上，沉默了一路的塔娜终于忍不住地发问。
走在两人前头的魔女仰起脖子，回首浅笑，幽紫色的眼中有玩味，却也有感慨：“就让它呆在那里吧。拜哈蒙特的怒火已经平息，那把剑说到底就是个空壳子。等什么时候索菲娅回来上班的时候带回莱因哈特家族也能给老爹交差了，不也挺好的么。”
“……你是故意为了抵触我的安排，所以才做了这些吗？”
塔娜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她抬手拉住了杭雁菱的手，低声说道：“如果是我之前对你的态度不好，我可以向你道歉，可你没必要这样。”
“这样是哪样？把话说清楚了些。”
魔女转过身来，笑眯眯地挥开塔娜的手：“你是指我不该炸了教廷，还是说我不该一个人没杀，亦或是觉得我一个局外之人不适合去调停教国和龙矛盾？”
“……人类和巨龙的矛盾当然需要调停，而且只有你适合来调停……但是你明明可以有更多的方式和立场参与到这些事当中，为什么偏偏挑选了站在教廷的对立面的方式？”
塔娜抿住了嘴唇，不舍而又不忍，同情、惋惜地抬眼看着魔女：“这样一来又是对你什么好处都没有了不是么？你甚至又一次地去强行扮演了恶人去抬高教皇的地位，吃亏的又是你，你在西州分明已经得到了成长，分明已经明白做这种事情是没必要的。为什么还要继续做这些出力不讨好，给别人做嫁衣的事儿？”
塔娜捏住了自己拳头的指关节，微微带有些情绪地说道：“这件事情结束后，除了原本就和你关系很好的教皇之外，没人会感激你，也没人会知道你是谁，唯一会感激您的龙族现在甚至还没有生出来……”
“噗，呵呵，哈哈哈哈。”
魔女抖着肩膀，情不自禁笑出了声来，她的目光跳过了塔娜，落在了始终若有所思的元素法师缇缇丝身上：“姐姐如何评价我的演出呢？”
“我么……？”
缇缇丝的思绪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事情中，被魔女喊了一声名字才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看向魔女，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抵触变得复杂了许多。
“你到底是……为什么拜哈蒙特会称呼你为长兄……你曾经带领他见过血色又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或许是他发疯太久脑子不清醒了吧，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我单纯只是想要听一听姐姐对方才事情的感想。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不论如何。”
缇缇丝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抬手放下胸前，对着杭雁菱躬下了身：“我发自内心地感谢你。”
是了，对于这个清楚魔女诞生的真相，并且竭力去将之隐瞒的魔女长姐而言，她最恐惧的莫过于某一天阿珠达雅为了提升力量完成对教廷的复仇，强制将自己和其他妹妹们吸收。即便阿珠达雅之后没有再展现出对教廷的攻击意图，缇缇丝也始终不能得到释怀。杭雁菱这一次的种种举动，算是帮助魔女姐妹们解决了一桩大麻烦。
“嗯，没必要跟我这么客气哦，我是魔女嘛，做事情就要有魔女的风格才对。”哈露特张开双臂，调皮地笑着：“可以给你表现优秀的妹妹一个大大的拥抱吗？就像是塔娜说的，在这整件事中我不能没有任何报酬嘛。”
“可是……”
缇缇丝有些犹豫，方才解决事件时，龙之兄长拜哈蒙特分明对这来路不明的哈露特展现出了依赖和信任，明显是晚辈后生的态度，自己只不过是阿珠达雅的分身之一，还是最为叛逆的那一块，真的有资格——
“一直以来照顾妹妹们，辛苦咯，最了不起的姐姐。”
魔女主动抱住了缇缇丝，像是哄小孩一眼，轻轻地拍了拍缇缇丝的后背。
“……”
缇缇丝想说点什么，可却没能发出声音，宝石一般红的眸子浸润了泪水，她别过眼神，有些无措地微微挣扎了一下，却很快低下了头来。
塔娜默然看着这一切，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嘴角却情不自禁地抽了抽。
“这样就知足了……自然是无可厚非的……嗯，嗯……所以您折腾这一切，干涉迷茫的教廷，插手人和龙的恩怨，为的就是博女孩子的欢心是吗？”
“对啊，怎么了？”
魔女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松开了缇缇丝，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我在西州学到的最重要的经验就是把自己当个人看。为了博女孩子一笑而拼死拼活的人大有人在，我为什么不可以？哎呀，莫非说你觉得我的动机太过庸俗？不够像一个圣人？”
肉眼可见的，塔娜的眼角痉挛了两下，她摇摇头，很快地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不，不，既然你觉得一切都值得那就无所谓了。的确，我太过关心你，计较眼前的得失。只要你高兴就大过一切。”
“感谢你的理解，不过你是不是还差点什么？”
“什么？”
“道歉啊，你刚刚误解我了，现在过来跟我道歉不是理所应当的？”
魔女背着手走到了塔娜跟前，弯下腰，两个红头发的魔女面对面对峙而立，哈露特的嘴角上扬着，微微歪着脑袋：“我可等着你呢，来，好好跟我认个错。妹妹我大人大量，会原谅你的。”
“……呼。嘿，对不起，我方才对你有所误解。”
道歉不会掉一块肉，塔娜更是不会在乎这点道歉。可哈露特却因她的低头而再度发出笑声，魔女轻轻拍了拍塔娜的脑袋；“这一看就是缇缇丝姐姐把你给保护的太好了，连最基本的动脑子都不会了。不可以，这样下去会变成弱智的，塔娜姐姐你可是要时刻保持动脑子的好习惯。不然总是在背地里揣测这个揣测那个的，将来说不定会变成和杭彩玉一样……甚至是杭彩玉都不如的垃圾。”
哈露特这番话说的不重，却听的塔娜耳朵发红，她的身子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语气也第一次露出了与之前一昧的容让讨好不同的音色：“讽刺和贬低我对你不会有任何好处的，我们不是敌人。”
“我们当然不是敌人，咱俩可是好姐妹，你忘啦？”
哈露特哈哈大笑着，抬起手掌重重地在塔娜的后脑勺拍了两下，而后心情颇为不错地转过身继续前行。
如果放在平时，哈露特做出这么出格的举动缇缇丝一定是要出来为妹妹塔娜打抱不平的。可现在这个时间点，缇缇丝对哈露特本就充满了复杂的感激，眼见两人的关系如此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看着胸膛剧烈起伏的塔娜，走过去想要关心一下妹妹，塔娜却生硬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不用担心我，姐姐，我没生气，只要哈露特高兴，我也高兴。”
“高兴就好。”
哈露特瞥了一眼塔娜：“别总是让咱们的姐姐担心你哦。姐姐再怎么照顾妹妹，她的爱也不没办法一直分给所有的妹妹。尤其是中途冒名顶替挤进来的人更是没资格主动要求姐姐的关爱。”
“你……”
“我说我自己啦，嘻嘻，不然我这么费劲地讨好姐姐做什么呢？”
在说话的功夫，几人已经离开了教国最热闹的圈子，来到了无人的废墟角落。哈露特掐着腰，对着塔娜伸出了手：“好了，我要开始下一步行动了，给我块龙纹魔法石吧。我自己懒得装模作样地废墟里面翻找，认识的最棒的司机也让某些个不开眼的白痴提前给拐跑了，你就帮帮忙，给我一块得了。”
“……好啊，我帮你找找。”
塔娜不想要多费口舌，只是甩出了战矛，自战矛上面漂浮出来了三枚被魔力球包裹的法术符文，随着战矛的挥舞被发射了出去，撞在了周遭的石块上头，爆炸圈扬起来了灰尘，在废墟的下面，一块能够搭建传送门的龙纹魔法石赫然被魔法泡泡包裹，缓缓地漂向了半空。
“接下来你要去哪儿？兽人小镇、龙之国度？还是……”
“去龙之国度，我想要找阿珠达雅好好聊一聊。”
“……”
“怎么？这么意外做什么？啊，你以为我会故意叛逆跟你说出来的选项对着干吗？哈哈，姐姐，别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这样的心态当真要不得的。”
夹枪带棒，哈露特丝毫不掩饰对塔娜的抵触和讥讽。
缇缇丝本就有心调节两人关系，可一听到哈露特要去见阿珠达雅，当即有些不知所措。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在躲着这个“本体”，现如今要去主动见面，说不定……
“姐姐别害怕，你这沉默地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背的眼神我可太熟悉了。不用担心，阿珠达雅如果执着于吸收你，我就先一步把她给揍趴下。”
哈露特摊开手：“天底下哪里有她这样的母亲，把自己的孩子抛下不管不顾，满脑子都只有复仇——哎呀，好像还真有不少。总而言之，以姐姐你这些年来照顾妹妹们的辛苦，你有足够的资格站在她的面前，诘问她所做的一切了。你得知道，你不理亏，她理亏。”
“要不还是再等等……”“塔娜，快点发动传送阵啦，我好不容易在姐姐这里有点儿好感度，眼下当然是要趁热打铁。别耽误我成为咱们姐姐最喜欢的妹妹。”
“……好。”
不用哈露特说，塔娜就差不多快要自己把龙纹魔法石捏碎了。
随着战斗法师将力量注入魔法石之内，传送法阵的光芒亮了起来，缇缇丝却没有向前迈步的勇气，驻足于魔法阵外神色复杂。
塔娜见状隐约有些不耐烦地提醒道：“虽然我不是很认同哈露特的所有话，但她有一点是没说错的。有了哈露特的庇护，你没必要担心阿珠达雅会对你怎么样，这次她带你去见阿珠达雅无非是想要做个了断，你这么犹犹豫豫会浪费她的一番好意，别干这种事儿。”
“我知道，我就是……”
缇缇丝的脸上露出了怯懦。
那是不会对敌人展露出的懦弱，龙之国对她而言是从未见过的故乡，阿珠达雅也是她一直在逃避的本体。
她不是害怕自己被阿珠达雅吸收，只是到现在还没想到应当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见自己这位本尊。
塔娜叹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到哈露特身上，想要看看这个突然对缇缇丝感兴趣起来的杭雁菱打算怎么处理少女复杂的小心思。
哈露特微微一笑，打了一声响指：“缇缇丝姐姐，能麻烦你撅起屁股来吗？”
“啊？”
缇缇丝没明白什么意思，但身体上下意识地照做了。哈露特在缇缇丝撅好屁股的瞬间抬起腿来用力一蹬，将缇缇丝硬生生给踹进了魔法阵去。
“诶！”
这么粗鲁的手段让塔娜实在没忍住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地向杭雁菱问道：“你不是有意要讨好她么！？为何要如此粗鲁……”
“嗯？我缺少了作为贝尔的另一半边，嘴笨，不擅长说服人。再说了缇缇丝现在老是对我充满感激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就当我是稍微控一下好感度咯。”
哈露特说的轻描淡写，让塔娜露出了不是滋味的表情：“那你能否也……”
好不容易能跟杭雁菱二人独处，可杭雁菱没等她说完，嘻嘻一笑，直接钻入了魔法阵里，不给塔娜把话说完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