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违反小镇规则
得救了,活过来了。
安全了。
得到救赎的感觉让僭天一下子捏住了自己的胸口,攥着那把曾经被他厌恶多年的僭天之剑的手也用上了力气。
冷静下来之后他当然明白自己方才经历的都是魔女制造的幻境,眼前的那个女人就是当初曾经给他僭天之剑的初代天使。
但那种从高位者手中侥幸留下一命的感觉作不了假,他很庆幸,就像当初自己明明不是杀掉那个秃子的人,却依旧能侥幸地得到僭天之剑,应得未来的荣华富贵一样,得到了原本不应当属于自己的东西。
“没事吧?”
付天晴从远处走来,似笑非笑的单手挠着后脑勺:“刚刚你突然就走散了,我找了你好半天,要不是你在这里大吼大叫的我还真找不着你。”
说罢,付天晴伸手就要去扶起坐在地上的僭天。
“滚开!”
这番善意的举动却引起了僭天的下意识反应,他拍开了付天晴的手,死死攥住了自己的僭天之剑,从地上爬了起来,用质问的语气吼道:“你不是很强么!你不是很厉害么!刚刚你去哪儿了!?”
“哎呀——这有啥好生气的,迷路了呗?”
付天晴不解地歪了一下嘴,而后目光留在了僭天的武器上:“僭天之剑,哇,你出门还带着这个?让我瞅瞅?有日子没拿到这玩意儿了。”
“滚!”
僭天之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护住了自己的武器,警惕地看向了付天晴:“你要干什么?”
“看看都不让啊,小气鬼。”
付天晴无奈地甩了一下手,转过身看着周遭的大雾:“你刚刚在和什么战斗啊?看你这边打的挺凶的嘞。”
“跟你没什么关系,我已经解决掉了,我杀的,我们走吧。找个地方躲一躲,这里邪性的很。”
僭天并不愿意和付天晴说太多,付天晴讨了个没趣,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之间似乎生出了某种隔阂,接下来的同行之路都不再说话,一并沉默着前进。
僭天攥着武器,随着脑袋愈发的冷静清醒,他为自己方才的冲动和无礼而感到抱歉,想要开口跟付天晴解释什么,但看到那付天晴兴致缺缺的样子,嘴巴还是没有张开。
一切都如同自己以前一样,在得到僭天之剑后,自己掩藏了杀死拜耳斯的人并非自己的事实,也开始对身边的同伴们都变得疑神疑鬼,那之后身边曾经的朋友们纷纷远离,就只剩了自己孤身一个人无奈地投奔了教国。
是的,自己并不是被逼着去当了什么僭天骑士,是自己一点一滴把自己逼到那个位置上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仅仅只是重演了一次的幻境,自己所做的选择还是跟当年一样,没有一丁点的成长可言。
……
“喂,付天晴,方才我有些激动了,不好意思。”
终于,僭天还是让步了,他停下脚步,不想再被这种尴尬的沉默逼着回想起曾经的失败,想要试着去道歉,付天晴也站住,回头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没事儿,我能理解你。谁让你除了这把剑之外别的啥都没有了呢?”
“你什么意思!?”
就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一样,僭天猛地皱起眉头。
“我说的有错吗?嗨,你这辈子干过的最牛逼的事儿就是拿着这玩意儿把我姐捅死了。我能说什么,说你牛逼呗。”
“那是神自己选择的!”
对于僭天下意识的反驳,付天晴忍不住嘿嘿的笑了起来。
“是,她自己选的,她老爱自杀了,所以你就把她捅死了。你明知道她是个好人,明知道她当了神对西州有多大的好处,你不该捅死她,可你就偏偏这么干了。谁让你的使命就是僭天,你的使命就是杀神,你口口声声讨厌这把剑,却护着的比谁都死,现在还拿着这把剑在受害者家属面前晃悠,你也是真好意思。”
付天晴的表情变得阴冷,墨黑色的眸子中流出了怨毒:“怎么,我说的有半点不对的地方?”
无法反驳。
僭天的表情越发的暗沉,他皱起眉头,觉得自己呼吸都十分费劲。
在血色月光的照耀下,付天晴似乎成了拜耳斯、初代天使之后,第三个挡在自己前面的人。“你要为你姐姐报仇?”
鬼使神差的,僭天说了这种和挑衅没区别的话。
付天晴明显一愣,而后脸上露出了浓郁的失望:“我把你当朋友。”
“把我当朋友你刚刚就不该说那些!”
“说哪些呢?我说的只是事实。你自己也知道的事实。不过看样子你挺讨厌别人说实话的——所以看你这架势,你把我姐弄死之后,现在也要把我杀了是不?”
“我没有。”
“还说没有呢,你都把你的剑举起来对着我了。哇,这要是在你们圆桌骑士的同行眼里,这可跟发出决斗邀请没两样。你觉得你打得过我?小僭僭?”
付天晴并没有愤怒,反而是刻薄地嗤笑了起来:“真有趣儿,诶,你脑子是让驴踢了?如果西州的故事写成话本,那你只是我怜悯的一个小小的丑角而已,我凭什么跟你一个又弱又没有拉拢价值的圆桌骑士交朋友?”
“付天晴,别再激怒我了,你很不对劲。”
“我操,牛逼坏了我的哥,您算老几啊?你生不生气对我有什么影响吗?”
付天晴哈哈一乐,低头看向了僭天,单手掐着腰,对于僭天攥的愈发用力的黑色大剑视若无物。反而是主动地走到了僭天的面前,抬手握住了漆黑大剑的剑尖,将之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有能耐的你就把爷爷的脑袋砍了去,来,当初我姐给你授权你能动手,现在我也给你授权,你也可以把我砍了。”
“……”
大剑在发抖。
僭天之骑的手也在抖。
他压抑着自己的呼吸。
“你也是魔女的把戏,你不是真正的付天晴。”
“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就算是真的付天晴在这儿,你能确定他不会这么想?不会这么跟你说话?”
那个付天晴嗤笑了一声,脖子向前探了一下,刹那间漆黑的大剑在他脖颈划出来了一道殷红的印子,而付天晴的手也抓住了僭天的头发。
“你太喜欢给自己的行为找正当性了,明明你早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烂人,非要给自己找点借口。想动手就直接动手嘛,从你冒充朋友拿走了僭天之剑的时候开始你就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大烂人了。”
“滚!”
僭天骑士心一狠,直接挥刀砍掉了付天晴的脑袋。
鲜血淋漓,神明的血亲死在了自己的剑下,尸首分离。
付天晴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几个圈,留下了一地的血迹。
那失望而又遗憾的表情定格在了这个男人的脸上,也意味着僭天再一次失去了唯一说得上是朋友的人。
大雾弥漫,掩盖了付天晴的尸体。
血月散发出来了妖异的光芒。
僭天大口大口地穿着粗气,将剑杵在地面上,聆听着迷雾中的掌声。
初代天使,那个戴着紫色帽子的人在大雾深处连连鼓掌。
“别笑了,下一个就杀你!”
僭天已经红了眼睛,他把自己杀死了付天晴的错误都归结在了那诗人的蛊惑上,看着迷雾中那模糊的轮廓,僭天攥着大剑不顾一切地扑进了迷雾之中,对着那诗人的身影就挥刀砍了下去。
“噗嗤!”
迸射的血液融化了弥漫的大雾,周遭的雾气缓缓弥散,露出了被自己砍杀之人的样貌。
自己的剑切入了她的侧腹,几乎将她拦腰斩断。
银色长发,金银异瞳的神明不可思议地看着僭天,张开了嘴巴,嘴角淌出血液。
“你……为什么……?”
“怎么回事?你也是魔女幻化出来的把戏是不是!?你也是假的!”
“……啊,这样啊。”
神明似乎理解了什么,眼神黯淡了一下,而后她释然地笑着点头:“对……”
对方并未否认,而就是这份不否认加剧了僭天心中的慌乱和无措。
他就像是付天晴所说的那样,疯狂地为自己找补行为的正当性:“那个神的身体已经化作了流沙,我看的清清楚楚,你早该死了,拜耳斯也早该死了,初代天使也不知道哪里去了,那个付天晴也不可能这么快的在今晚赶到这里……你们都是假的,都是那个魔女为了折磨我做出来的幻象!”
“……嗯。”
天使认可了僭天的话语,也不再回应,那双眼睛逐渐地黯淡下去,最终失去了所有的生命迹象。
随着天使的死亡,大雾散开了。
月亮逐渐回归了正常的模样,街道也显露出来了原本的街景。
僭天这才看清自己周围有很多人,有精灵,有兽人,有教国的同僚,有早就应当退休的膺战之骑,有伤痕累累的尼尔森,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所有人都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僭天,他们低声咒骂着僭天夺走了他们贤明的神,夺走了西州的未来。
付天晴的尸体就在不远处,金发的少女匍匐在那尸体上嚎啕大哭。
这些声音都在耳畔,却又好像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慌乱,无措,迷茫。
呆滞的情绪充盈了僭天的内心,他拄着剑,压抑地喘息着,捂着愈发痛苦的心脏,目光向着身边人环视。
自己又回到了杀死神的那一天。
果然。
杀死神明得到原谅,得到教皇的特赦,成为新任圆桌骑士的前辈,继续跟付天晴做朋友……这些想法都是自己的幻想。
怎么可能会发生那种事啊,自己是弑神的罪人。
当初杀死神只是因为不满和愤懑而已,没有任何能够服众的理由,自己就是个彻底的杀人犯。
等待自己的应当是整个世界的唾骂和讽刺才对,那才是正确的。
……
“挡在你们路上的人,是我啊……”
僭天茫然地举起了手里漆黑的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用力一拽。
而后,后脑勺就传来了剧烈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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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疼痛,在颅腔内炸响。
僭天睁开了眼睛。
远处的天空浮现出了蒙蒙亮的鱼肚白,酒馆内的灯火还在摇曳着。
坐在自己跟前的是一张狮子的大脸,他咧着嘴,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僭天。
长着兔子耳朵的女孩儿舀起来一勺冷水,啪地一下子泼在了僭天的脸上,让僭天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我,啊……”
僭天的脑子恢复了清醒,摇了摇头,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手中——手里什么都没有。
“找你那把剑是吧?喏。”
狮子指了指一旁的墙角,那边静静躺着一把银白色的长剑,是教廷发放给骑士的制式武器,并非那把用来弑杀神明的不祥之刃。
剑身上染着红色的血,很快,脖子上传来的痛苦让僭天明白了那血出自于自己身上。
“怎么回事儿,我怎么还活着……”
“你大雾吸迷糊了。”
老狮子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僭天的肩膀:“你这白花儿的穷鬼,没钱你在我这里赊账住一晚上也行,非要一个人出去逞能,我看你在雾里头兜兜转转了大半宿,然后又突然要拔剑把自己捅死,就知道你小子铁定是个不服管的。”
“你救了我……?”
“呸,你算什么东西,那雾一看就有鬼,今天来我店里的这帮吸了雾的人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跟你一样,都觉得自己身边有个什么看不见的朋友。老子才懒得管这种人,要谢你得谢她。”
狮子抬手一指,僭天顺着狮子的手看了过去,发现了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那个女孩——那是被蜥蜴人欺负的那个少女……
“她在酒馆里面一直不敢出去,结果看见你在外头自杀,吓得连忙抱着水壶跑出去给你打晕了拖回来——外头那个邪性的大雾我都害怕,娘的,这下她也违反了规则,不得不从这里搬出去了。”
“原来真的是幻觉……原来那才是梦……我真的能活到今天……”
僭天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似乎还想要确认究竟什么是梦,什么是真,老狮子一巴掌兜在了僭天的脸上,给僭天抽了个趔趄。
火辣辣的痛楚加上脖子的伤口又被打崩开,让僭天嗷地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脸:“疼!”
“疼就对了,你小子还没睡醒呢。给我清醒点,人家给你救了,你不得说声谢谢?她违反了镇规救了你你就要负责,至少给她谋个在外头的生路。要是敢扭头不认账,老狮子我天一亮就给你送蛛蛊团去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