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凝珑的坦白
两个女人打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之后偃旗息鼓，躲在巨大紫金木偶里面的杭雁菱听到外面动静消失了，这才探出头来，却看到两个女的一个东边一个西边，都十分狼狈的躺在地上，满地的血色冰晶意味着这俩动了真格的，至少这满地的血绝对不是区区扯头发扇耳光能打出来的。
杭雁菱从木偶上跳下来，率先扶起来了恶女，心疼地说到： “哎呦，你非要招惹她干什么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谁俩好，再说吵吵就吵吵，怎么还打成了这个样子。”
杭雁菱以前就知道恶女跟凝珑关系不好，彼此看着彼此不爽，但本以为只是两人相互唾弃，如今却算是见了真章。
眼前的恶女蜷缩在墙角，一抽一抽地吸着鼻血，她的半张脸高高肿了起来，门牙都被凝珑给打掉了一颗，胳膊呈现出严重冻伤的黑紫色，听见杭雁菱跟她搭话，恶女扭头“啐”的一声，将一口血唾沫吐在地上，恶狠狠地骂道：“我早就该一高哇她撒惹！”
“说话都漏风就别说了妹儿诶。”
杭雁菱双手托住恶女被冻伤到濒临坏死的胳膊，因为不是自己的身体没办法直接切下来让它重生，只好用紫金木的灵气进行温养和回复。因为冻伤的太严重，恶女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泪腺和鼻子，鼻涕和眼泪稀里哗啦地往下流。
不是专业医生的还真以为恶女这是让人给活生生打哭了。
“我弄死她，我一定要笼似塔！”
恶女还在对着那边发着狠，而凝珑那边趴在地上，外表上看起来除了几道血印子之外没有别的伤口，但她此时就好像是马上要被五马分尸的犯人一样，两条胳膊和两条腿极力地向着四周伸展，身体被迫绷的死死的，各处的刀上被抻的噗呲呲冒血，她勉强抬起头来，左眼和右眼已经无法协同，俩眼球各自转各自的，跟脑积水的二傻子一样，时不时地还抽个风。
这症状显然是体内被狂暴的阴灵气入侵，经脉各处被堵塞，不听从自己身体调遣的灵气在各处经络内乱窜，不是专业的阴灵气修士还真以为这是让人给活生生打傻了。
综合两人的症状杭雁菱是看出来了，这俩人打架不是为了决出个生死，是为了本着让对方出洋相去揍的。
……
娘们打架，好恐怖啊。
“来，张开嘴，让我看看你门牙……嗬，这大鼻涕，来，乖哦，擦一擦，不然鼻涕进嘴里了。”
“怎么，你嫌我恶心！”
“不嫌不嫌，乖哦。”
恶女从出生至今哪里出得过这么大的洋相，眼泪也渐渐分不清是失控还是真的想哭了，小金豆子啪嗒啪嗒地掉，恶女缩在杭雁菱地怀里一哽一哽的，还是杭雁菱连拍带哄好半天才给哄消停了。
“乖乖别动嗷，牙龈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变得结实，这几天我吃什么你吃什么，不准啃骨头和吃坚果，不然牙齿长歪了可就不好看了嗷。”
“呜……嘶……呜……你别用医生跟病人的语气和我说话。”
“你是不知道我妈当初加班昏过去的时候我爹怎么跟我妈说话的，平时恁倔的老娘在我爹面前大气不敢喘一个。我这已经温柔了。”
“哼。”
听到杭雁菱拿自己的爹妈做比较，恶女消停了不少，当然她也实在是不知道付天晴到底有几个爹妈的情况，不然高低得追问两句。
放下了恶女，杭雁菱拎着裙子颠颠跑到了凝珑跟前，握住了凝珑的手腕，运起自己的阴灵气帮她疏导出来体内的阴灵。
两只眼睛乱转的凝珑手掌虚空抓了几下，歪着的嘴巴好不容易回正了，一边说话还一遍淌口水：“她先动的手，她打得我，我是反抗。”
“是是是，我猜也是，她嘴笨铁定是说不过你，急眼了动了手了。”
“她骂我不干净，用很脏很脏的话骂我！”
“嗯，是……”
凝珑这会儿脑子也被阴灵气折腾的不清醒，好不容易能收回来的右手摸索半天抓住了杭雁菱，用力地紧紧咬住牙关：“我不是她说的那样，你别信，你别被她骗了，她坏，坏透了！”
“好好好，我不听她的——你这几天别乱用真气了啊，经脉好不容易给你疏导开了，脆弱的很，好好吃点补身子的。”
“……你把我当成和她一样的人了是不！？”
凝珑歪着眼睛，抬手抓住了杭雁菱的裤腿儿，俩乱转的眼睛根本没法儿聚焦，把脸凑到了杭雁菱的大腿上认真地说道：“我……我很克制给你添乱的冲动了，我打她也好生气也好都是很正常的行为！”
“好好好我知道，你别贴着我大腿说话了，痒痒的诶。”
杭雁菱摁住了凝珑的肩膀头子，蹲下身子，两只手扶正了凝珑的脸，抬手托住了凝珑的下巴，又用手帕擦掉了凝珑的口水。
“虽然我不是很想要趁火打劫，不过凝珑……你说你要不折腾我，能有今天这档子事儿嘛。不妨你趁着这个机会说说其他那几个凝珑到底打算干啥。兽人小镇的事儿我也摆平了，教国的问题我也插手了。不管是不是按照你理想的方式解决的，你总归要给我一个结果啊。”
“咕……”
凝珑的眼睛晃来晃去，最后定格在了杭雁菱身上，她怔怔地看着杭雁菱，突然抬手捧住了杭雁菱的脸，轻声问道：“我跟你说了，你会相信我吗？你有什么办法保证我不撒谎？”
“没有办法，你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心好了。”
杭雁菱直视着凝珑的眼睛：“拜托你告诉我，凝珑们到底打算做什么？而你又为什么要背叛她们呢？”
“……因为我希望你成为人，而不是成为圣人。所以，有个秘密我就必须不能让你知道。”
凝珑垂下眼睑，而后又长长吐出一道气息：“可就像现如今你只是杭雁菱的一半，所作所为依旧符合杭雁菱的行动标准一样。我们凝珑也是如此，我只是……只是心疼你，但我无法否认那些个凝珑做的才是对的。”
“你越是跟我这样兜圈子打哑谜，我就越是会觉得不耐烦。你也看到了，我早就放弃当什么大圣人了，你们究竟在我身上有什么盘算照实说就好，通过幻境，你们绑架了我那么多的亲朋好友，这件事已经不只再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了——”
“是的，你说的没错。”
凝珑苦笑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放弃道：“算了，你还是打我一顿吧，不论如何，我都不能把事情跟你说透。作为你解决了兽人小镇的奖励……我只能这么说，你倘若放着整个北州不管，就这么打道回府回到南州，那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我保证其他的凝珑会尊重你的愿望，把她们都送回到你身边去。”
“啊？”
杭雁菱差点被气笑了。
“你是想说，那些个凝珑把我的亲朋好友们绑架，就是为了让她们在北州兜一圈风，然后再放回来？你觉得这现实吗？”
“所以我说……我想让你相信我。”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诶！”*
杭雁菱没好气的拍了一下凝珑的脑袋：“我这人最讨厌别人说谜语了。”
“你要是打一下不觉得解气，你多打我几下也行，对你我不还手。”
“嘿……”
杭雁菱被气笑了，她看着凝珑，想要说点什么，而后又放弃地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你不愿意说就拉倒吧。”
凝珑松了一口气，低下头，又有些羞愧地说道：“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
“没关系，你也说了，凝珑和凝珑之间存在个体上的不同，我和另一个杭雁菱也是。诶，让我再给你出个问题——你说为什么我要在明知道你是凝珑的情况下，依旧要跟天使分头行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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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就在于此了。”
云雾弥散，一片漆黑，在意识的空间内，在精神和物质的交界处，天使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她环视着周围的环境，优雅地捏起了纯白的裙摆——和她平时的装束不同，那是她在西州时曾经穿着过的纯白的神袍。
金色的流光运转身边，天使对着周遭解答弥漫了整片空间的疑惑：“分离的个体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完整，对于以理性和感性分开的个体是如此，对于以神性和人性分开的个体亦是如此——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这个理性的个体已经感性到了仅仅是因为觉得‘有趣’就要静静观测她陪着另一个你胡闹而不采取任何行动呢？”
黑暗逐渐向着四周退散，露出了周围的模样——纯白的地面，纯白的墙壁，纯白的空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和起伏，这里是由简单的直线和平面构筑出来的空间。
在北州，此地也被称之为——上城区。
“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赤足履踏平地的声音出现，冰白色长发的女子出现在黑暗中，仿若漆黑的夜晚里那苍白的幽灵。
“因为监视——不管是哪个凝珑，一定都很好奇杭雁菱会在兽人小镇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所以你们一定都会投射神识过去，我只需要进行反追踪就好了。当然，我不是精通于神识的高手，你也不一定位于我们所处的界位，所以我必须得等到我这个个体的神权恢复到一定程度才行。”
天使垂下双手，笑容满面地对着对方打起了招呼：“那么，我们这两个没人性的个体就暂且模仿她们那边打个招呼好了——许久未见，凝珑。”
“好久不见，付天晴……不，齐雨霁。”
“可以告诉我那个遮遮掩掩了大半天的秘密是什么吗？”
“既然你主动找到这里了，那我自然可以告诉你。只不过另一个我辛苦半天就是为了不让你深究，可你还是过来了……连我也觉得，你不该来。”
凝珑缓缓摇了摇头，双手捧起来，伸到了天使的面前。
“你想问什么？”
“你执着于我的原因。”
“……因为你是特异点。”
凝珑坐在黑暗的空间里，屏住呼吸，而后叹气：“这是你应当能理解的词汇。你是这一世特殊的存在，可以说……迄今为止，你是唯一一个能够改写记录在地脉里的命运的人。”
天使蓦然颔首：“是么？”
“你知道，我从这个世界诞生之初就保留着意识……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的，对一切的苦难和不幸无动于衷。我也曾经试图进行过改变，但那些改变都很微小，只要没过多久，他们就会回归正轨。你们那边世界的人喜欢把这个称之为因果的‘收束’。”
“你果然对地球有过研究啊……不过据我所知，我们这个世界并不是被逆转的时空吧？”
天使和凝珑的交流意外的流畅，两人不再有任何的顾及和掩饰，也不夹杂任何情绪，仅仅只是为了探讨和求知。
“对，但是我们的世界存在地脉，它刻录了这世上一切事物的命运。恐怕对随便就能改变既定命运的你而言……你很那理解这个词汇的重量吧？”
凝珑看了一眼天使，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那就让我举个例子好了——你有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是关于你的父亲的。”
天使稍作疑惑，而后摇头叹道：“你是想说这一世的紫金仙人从何而来的是吧？”
凝珑点头，她睁大了眼睛，双眼黑洞洞的：“在第一个世界里，紫金真人是为了找寻你而从地球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他改变了这个世界很多，并最后回到了你的世界去。那么第二世的紫金真人又是如何来的？他分明没有二度穿越，本体也应当好好地生活在地球上，这一世的紫金真人到底是谁来充当的？”
“我是曾经跟你说过我是地球人，我的故乡并不在这个世界，没想到你竟然连我老爹的身份都打探出来了。前世的你出生的绝对没有这么早，你是比我小几百岁的晚辈，不可能见过千年前的紫金真人，所以……你见过的是这一世的。”
“对，我见过那个人，你的父亲。他和你长得不一样，但性格很像。你们都是那么善良，那么无私。当时的我想要彻底灭绝后世会爆发泛滥的紫金木之患，但当我从他口中听到了你的名字，当他对我问出‘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齐雨霁的孩子’时，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心中是怎样的震撼和茫然。”
凝珑捂住胸口，面色愈发的惨淡，眼神也愈发的漆黑。
“他对你的爱情真意切，他渴望找到儿子的心思也是那么迫切。他有呼吸有脉搏有温度有存在有血肉有意识！！！但——当我见证着这一世的他回到地球时，我也产生了另一个疑问……到底他是真的紫金真人，还是前世的他的紫金真人……命运的力量，竟真的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复现出来……你知道，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那是……那是我怎样都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