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本书迄今为止最疯狂的人
“一个人的灵魂可以分割成许多份儿，这个世界上也同样有你和另一个付天晴。但这一世的紫金真人是前世紫金真人的灵魂分割，还是仅仅只是地脉记录重现出来的活傀儡？”
凝珑坦白着自己心中的困惑，她张开双手：“再过几百年，这一世的我也会出生，到时候她是谁，我又是谁？”
天使眯起了眼睛，打断了凝珑逐渐发怔的语气：“倘若你纠结的是这些哲学问题，我没有兴趣陪着你研究这些。”
“你当然没有兴趣，因为你举手投足就可以切切实实地改变这个世界，雨霁。”
凝珑呼唤着天使的本名，她的表情也变得委屈而伤悲。
“我本以为……本以为等到你降生在这个世界上之后，我可以帮助你解决儿时的遗憾，至少护佑着你长大。我奢望着你能够记得我们前世的约定，我们重新成为……成为像以前那样能够彼此依靠的人。于是我努力地活到了如今，我努力地想要去改变一切，但我不管怎么改，历史的走向一直都会朝着既定的方向发展。”
“……”
“最初的我还会忌惮，会害怕，担心我若是做的太过火，会导致你无法在这个世界上诞生。可很快我就发现了，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我和你不一样，我只是个凡人，没有那么强的力量。所以不管我如何去做出改变，紫金真人依旧会发现鬼哭木，不管如何，莲华宫依旧会成立。我并不了解南州的历史，只能回到北州，见证天楔堵塞住大源，见证灵源溃灭的世代，人们为了生存，一步步变得愈发丑陋和贪婪。”
“……”
“于是我不在执着于一时，过去了那么多年，我在世界各地留下了我的后手、眼线，但自付家有了婴孩之后，我却依旧不论如何都不能再干涉这一世的付天晴哪怕一点点。直到年幼的杭雁菱造访付家，直到你醒来，我才意识到这一世的杭雁菱已经变了个人，她不再是前世我所鄙夷的那个疯子，她是你。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同的人，没有按照前世的轨道继续前进的人……而其他的一切，都不过是捆绑在地脉命运上，兀自按着既定轨迹前进的傀儡罢了。”
凝珑盯着天使，抓着天使的胳膊：“只有你才是活生生的人，只有你才拥有自己做主命运的自由。”
天使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怜悯而又同情地看向凝珑：“好吧，我已经了解在漫长的时间里面你的内心畸形到什么地步了。那么你究竟是希望我做什么呢？”
“我希望你能够改变这一切。你是特异点，是打破命运枷锁的人，只有被你影响的人才能够摆脱命运的轨道。只有你才能赋予其他人真正的生命，算我求求你了，请你去改变这个世界吧，好么？”
“有两点我需要纠正，第一，就算我真的是那个举手投足就能够改变命运的人，现如今东南西北四个大州都已经被我搅和的差不多了。皇帝、教皇、甚至地脉之主的人选在我手上都发生了更迭，我甚至复活了几个神之子，他们对这个世界各局影响已经足够大了，不管怎么样，这个世界都不可能继续按照前世的轨道继续下去。第二，你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能，你同样改变了历史——譬如齐天义和齐天雅，不就是你的杰作么？”
“还不够，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凝珑摇头，无力又无助地摇头：“仅仅是干涉还不够，这并不足以让他们从可悲的傀儡中解脱出来。这一世的人都是虚假的生命，是提线的木偶，你不去一步一步引导，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将要走向何方。你是行走世间的圣人，是拨云见日的领航人，是为他们重新谱写命运的主宰。”
“你似乎太过高看我，也似乎太过高看你自己了，凝珑。”
天使甩开了凝珑的手。
“我没有义务对全世界的人负责，我不是神，即便是理性状态的我，也不打算去当什么圣人和主宰。”
“是了。”
凝珑忽然莞尔一笑：“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只享有了力量，还没有意识到其他生命的脆弱。我想只有你重视的人发生了变化，你才会真正的意识到危机感。所以我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你必须意识到你身边的这些朋友、羁绊，在命运的面前一文不值，他们的记忆知识地脉的复刻，幻境里的你还想不明白么？记忆这种东西随随便便就可以被替换掉。”
凝珑张开了双臂。
周遭的空间开始了蠕动。
黑暗缓缓向着凝珑的身后退却，露出来的是四幅画面，每张画面上都有一个长着“楠乔”模样的人在活动，或是睡觉，或是读书，或是习武，或是发呆，各自所处的背景也并不相同。
见到这幅清净，天使的目光透出丝丝寒意：“……果然，这是我最不愿意想的结果。我猜猜，你为了刺激我，让我意识到人类的脆弱。于是像对待巧萝那样，把周清影、龙朝花、青禾她们转化成了与巧萝一样的情况，洗掉了他们的记忆，植入了一段虚假的人生，是么？”
“你的神权恢复了很多，看来全知全能的力量已经复苏了啊。是的，在漫长的时光里，我一直在进行着对记忆和神魂的研究，这是我不值一提的研究成果。”
“所以说齐天雅也是你记忆复制实验的成果之一？”
“没错。”
天使向前迈出一步，单手按住了凝珑的肩头：“不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了。”
“对我来说这很有意义，我为她们每个人都在北州安排了关键的身份，你想要去解救他们，唤醒她们的记忆，就必须要在北州采取些行动，去改变更多人的命运。这是我邀你入局的唯一办法，毕竟你不是亲口说过，没有发生意外，你是不会愿意再来北州的么？”
凝珑笑了，笑得很欣慰，很不像是一个计谋得逞的人应当露出的笑容。
天使默然无语，她抬起手来，掌心之中光芒吞吐。
“停止你的愚行。”
“就算杀了我，这些改变也不会消失。”
“但至少我会很痛快。”
天使的手猛地拍在了凝珑的脑袋上，碰的一声，凝珑的身体被震退出去好几米远，却没有如同预想中的那样头颅炸开。
“……”
天使眯起眼睛，自己并没有留手。事到如今凝珑已经疯癫，从观念上就没有救回来的可能，与其用漫长的时光一点点改变她的心意，直接一巴掌拍死防止危害继续扩大反而是高效的选择。
凝珑自己也是主动受死，那她活下来的理由就只有一个了。
“米欣桐？”
天使喃喃地呼唤出了拽着凝珑的后脖领子将之救下的女孩儿名字。
那个米欣桐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单手拎着吃吃笑着的凝珑，脸上浮现出无奈的表情。
“抱歉了，雨霁，你比我想的要敏锐太多。我没想到你会最早和她接触上。”
“哦……你也是一个凝珑，占据了米欣桐的身体……我明白了，拐走小小菱的那个凝珑就是你对吧？”
“是。”
“OK。”
天使点点头，而后双手合拢，微微翻转，米欣桐见势不妙瞬间身子向后一闪，瞬间移动发动出了五十米远的距离，而她方才所站立的地方已经形成了一个球形的扭曲空间，并在天使彻底合拢手掌后被粉碎湮灭。
“我知道神的手段有多不讲理，不过你继续滥用这份力量，早晚还会回归神位的吧？”
那个冒牌米欣桐忍不住提醒一句，天使却笑眯眯的应了一声：“是啊，所以既然心疼我，不想让我当神，你就乖乖的把那个凝珑放下来被我杀掉，还是说你也想要一起？”
“不必了，你应当知道这个超能力者的能力，我如果真想跑你是追不上的，留给我点时间，我们好好聊聊如何？”
相较于方才的凝珑，眼前这个冒充米欣桐的家伙明显要更理智。
只不过绑架了小小菱和米欣桐两个女儿辈的人，还用米欣桐的身体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样的罪无可恕就是了。
天使竖起来三根手指：“我们聊三分钟的如何？麻烦你用和这个凝珑不一样的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让我对你产生至少一丝的好感。”
“理性面真够残酷的——好吧，先容我做个自我介绍，你面对的这个是凝珑的本体……也可以说是凝珑最后的残渣。我是分裂出来的分灵，对于诱拐小小菱和这位超能力者的事情我很抱歉，但为了我的目的，我不得不这么做。”
米欣桐松开了那个凝珑，并用一记手刀将那个凝珑打昏过去，自己则挺直腰板面对着天使。
“陪着你感性面的那个，在外头陪着你的那个，还有你面前的我，我们三个都是凝珑剥离出来的情感，所以我们最终目的和凝珑刚刚同你说的一样，是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打破既定的命运，改写这不幸的世道。但我们其中一人最终打算放弃改变世界的念头，希望你能成为这个新世界的一员，和她一起变得平凡。所以她成了叛徒”
“一人认为你所做的选择永远都是正确的，不需要纠正，不需要忤逆，无条件地去追随你侍候你，让你继续按照自己原本的想法影响和改变这个世界。所以她是放弃思考，最蠢笨的那个。”
“而我是最接近本体，渴望改变世界的欲望最大的一个，只不过我也不认同本体的想法。我也觉得她已经疯了——她被无力感和漫长的时间折磨疯了。”
米欣桐说的很在理，很符合天使的想法。
但天使还是表情不变地笑了笑：“可以不也是绑架了我身边的人么？”
“但我并不是要逼你来改变北州，米欣桐和小小菱的力量对我而言都是必不可少的。此时你我所处的这片上城区是我制造出来的，也是为了达成我最终目的的关键一环。”
米欣桐调整了一下呼吸，在天使面前，她肉眼可见的有些紧张。
“我反思过没能改变命运的原因，除了缺少你这个特异点之外，还有一点是我们对过去了解的太少了。正如同你说的那样，我比你小几百岁，从小就在冰宫里面封着，听取他人的愿望。对外面世界的了解甚至有相当大一部分是从你的嘴巴里听来的。因而即便是从这个世界诞生开始凝珑就存在，面对着时代的发展和变迁，凝珑也不知道该去做些什么，从哪里着手改变。”
天使闻言微微点头，这一点倒是能够理解。
米欣桐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此外，经过对地脉的研究，我是认同凝珑的说法的。的确除了你之外，这片土地上的人的确遵从着地脉的历史在演化，在发展。只不过凝珑认为这是生命毫无价值的证明，我却认为这是可以改变不幸世界的法门——简单来说，我也希望重塑这个世界，只不过并不是要从当下改变，而是要改变过去。”
改变过去？
……
天使缓缓点头：“你有法子逆转时空？”
“没有办法，但我从西州的天堂汲取了灵感，数百年来，我一直在打造这片上城区。这是唯一我能够主宰的地方，不用遵循地脉的法则和记录，是完完全全受到我支配的空间。”
“继续说。”
“正如同这一次世界重新发展一样，我想要在上城区开启第三次轮回。”
米欣桐说出“第三次轮回”的时候，咳嗽了一声，有些不太自信地抓了抓头发。
天使略加思索，眼睛微微睁大。
即便是她，也被眼前这个凝珑的想法所惊讶到了。
“你想要回到过去……你想要在你创造的这个‘上城区’重新模拟演化一遍世界的发展，并且在特定的时间点予以干涉，是么？”
“你，你猜到啦！”
“疯狂，而且愚蠢，那是神才做得到的事情，人类想要实现难如登天……”
“但却并非不可实现，毕竟第一世的记录早已经铭刻进了地脉里面，我只需要读取地脉中的历史，在上城区进行重新演化就行。”
“那即便改变了模拟的结果又有什么意义……除非……”
天使喃喃自语，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想明白了眼前这个“凝珑”的办法。
疯狂，这个“凝珑”比本体更加疯狂。
她的一切行动都是建立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只是遵从地脉记录重复活动的人偶为前提的。
她认为地脉记录就像是一个精准的脚本，她要在上城区再把脚本跑一次，然后更改关键节点，当那个脚本跑到现如今这个时间点之后……再把现在的结果导入到现实中，也就是将上城区里发生的事情导入到现实世界活人的记忆里。
很荒诞，但并非做不到。
巧萝不就是在上城区重走了十九年的人生才成为匠宗的女儿的么？
导入，覆盖……
“你究竟把人的生命、记忆、还有灵魂……当成什么了？随意可以更改的数据吗？”
天使喃喃的发问，神色中出现了几分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