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药人
炎德宗,全称上灵炎德宗,立场中立偏善,修习的功法也多以火属为主,辅修以医术。在江湖上的众多宗门中算是少数的以“教派”的形式存在的。举宗上下信奉并且供养不死神鸟熠凰,门派中人唯熠凰马首是瞻,因而倘若熠凰真的决心要认杭雁菱这个带着邪派杀到山门上的人为长兄,那这帮人就必须大开宗门欢迎这些声名狼藉的邪派如内,不光如此,还要奉为上宾。
炎德宗的门派历史倒不算有多悠久,最早只是一群被熠凰用神火无意间救活的一群人凑在一起搞得小圈子而已。可自成立宗门至今的一百七十多年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如此屈辱和挣扎。
焚海早就派人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回去通报给了宗主,但他深知宗主作为教派的首领,一切都听从熠凰意愿的宗主自然是不会反驳。可焚海本人对邪派是鄙夷至极的,真让这些人进了炎德宗,即便有人管束不会烧杀抢掠,但想到自家圣地被这些腌臜之物践踏,焚海的脸色也不由得铁青了起来。
他抬头看着对面那尊祖龙,而后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对面那头祖龙也在看着焚海,那边的脸色岂止发青,简直发绿发紫,就好像比焚海还要如鲠在喉一样。
阿衍左右看了看对视的二人,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是了,焚海,我大哥来找我是不是你闯祸了,大哥要把账算在我头上?”
“是。”
焚海勉为其难地应声;“我不知祖龙真身,有所冒犯。”
“嗨呀,早说啊。”
阿衍松了一口气,笑嘻嘻地对着杭雁菱挥了挥手:“不管阿衍的事哦,阿衍什么都不知道,长兄没理由打阿衍屁股哦。”
就在阿衍准备找个由头溜之大吉的时候,炎德宗突然一道火光涌现,又是一道焰色飞鸟振翅而来,只不过这次火光之中包裹的是一个红发红须的老者,他宛若天际流星一般簌忽飞到了宗门上空,随后对着熠凰纳头便拜:“火祖,晚辈来迟了。”
“不,你来的一点都不迟。”
阿衍兴奋地拍了拍老人的肩头,而后一把抓住了老人的肩膀扭头对着杭雁菱说道:“这个人是焚海的老大,是这里人的头头,长兄我替你抓着他,你打他屁股,打得他三天下不来炕才好呢!”
“什么,要打屁股?不是龙祖大人来灭我满门么?”
炎德宗宗主恍然明悟,大大感叹:“龙祖不愧是龙祖,当真是有好生之德,来来,请您用刑。”
说罢,这老东西当着众人的面干脆果断的抽掉了自己的红绳裤腰带,眼看马上就要脱裤子,杭雁菱捂着疯狂乱蹦的右眼皮大喊:“住手!!!”
一声怒斥,周围人鸦雀无声。
唯有影墨拽了拽杭雁菱的袖子:“你们龙都这么喜欢打人屁股吗?”
“你也给我闭嘴!”
杭雁菱低声呵斥一句,随后凝出一团圣光来,踩踏着圣光台阶走到了炎德宗宗主门前,单手掐着腰:“我不是什么祖龙,我也不管你们什么老的小的,今天你们炎德宗给我拿出一个灭门周家的理由来,倘若说服不了我,别说是屁股,你们宗门中人的脑袋我一个个都拧下来当球踢。我身后这一帮子人看到了没?那可都是一等一的邪派,下手可狠了。”
“祖龙教训的是,不过您既然提到了周家之事,想来您应当是知道‘药人’一事的了?”
炎德宗宗主虽然愚忠于熠凰,但在这个世道能保得一宗安身立命的人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看得出来杭雁菱已经不似来的时候那般气势汹汹,笑呵呵地说道:“龙祖大人,虽然灭周家满门乃是焚海率人所为,但却也是晚辈对他下的命令,药人之祸必然导致黎明涂炭,任何染指此等禁法之人皆是死不足惜。”
“你放屁!!!!”
周宗遥听到宗主承认,勃然大怒地想要跑过来,身边那个负责照顾周宗遥的邪派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驱动法器将半空中的周宗遥送到了炎德宗宗主跟前。
炎德宗宗主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几眼周宗遥,呵呵笑道;“看来,这位就是周家的少爷了。”
“老……老货,你少放屁!!!!我们周家乃是时代君子世家,代代都是侠义仁士,哪里有你说的那个什么药人!”
“呵呵。”
炎德宗宗主拱了拱手,不看周宗遥,抬头看了一眼杭雁菱,脸上不知怎么的满是笃定的神色,杭雁菱略微沉吟,一个不妙的念头却在脑海内产生。
这老东西看周宗遥的表情如此自负,莫非……
“祖龙大人,您应当猜到了?焚海,同祖龙大人好好说说,我们是如何放火烧的周家。”
身为行凶者,他不但没有隐瞒自己安排门人屠人全族的事情,反倒是要当着受害者的面让人讲出来。
杭雁菱满脸复杂地看向焚海,焚海低头抱拳:“我潜伏周家数日,发现周家炮制药人证据确凿,家中无一人无辜,皆沾染了禁忌之术。药人本就刀枪不入,除却火焚之外极难针对,我为彻底根除药人之祸,以金油浸泡周家梁木,又以赤练真火焚烧大宅,并率二十名同门师兄弟到现场扑杀余孽……”
说着说着,焚海突然回过味儿来,他也神色复杂地看向了周宗遥:“我用的乃是赶尽杀绝之策,起火、放箭、下毒,无所不用其极,怎么也不至于放跑了一个十岁的孩童,除非……”
此时周宗遥已经在气头上了,他哪里能够眼睁睁看着灭门仇人在自己面前高谈阔论怎么杀他全家,气的气血上涌,浑身发抖,可脸上却迟迟见不到半点红晕。
杭雁菱默默地吸了一口气,接上了焚海没说完的话:“除非,我身边的这个周宗遥就是药人,是么?”
“什么药人,我周家根本没有——”
噗呲!
炎德宗宗主突然出手,一道蛾子大小的火色飞鸟从指尖射出,噗的一声贯穿了周宗遥的右侧心脏。可周宗遥却依旧怒吼着:“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邪术,你们着就是欲加之罪!分明是惦记我周家财物!!我要你们的命!!!!”
他的心脏分明被洞穿了,周宗遥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样,别说是痛了,就连说话的语调都不曾放缓半分。一直到说完后剧烈喘息之时,他才迟迟发现了自己胸口的血窟窿。
炎德宗宗主感慨道:“看来,周家人百般折腾,最后倒是真让他们成了一个——一个药人不知道要由多少条人命供养出来,一旦淬炼大成,其肉身不惧刀枪,不畏水火,焚海的手段在大成药人面前却也是不够看的。”
杭雁菱抬起眉毛问了一句:“所以说,药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一点,祖龙或许请教身后的那些江湖败类,要比问我们好得多,诸位说是么?”
炎德宗宗主笑呵呵地扫视着杭雁菱身后的邪派,这帮无组织无纪律,全靠拳头大小说话的碎催即便是被人嘲讽,却也不敢在实力胜过他们许多的化神后期修士面前造次。
唯有影墨眨巴眨巴眼睛,举起手来:“我不知道!”
这份ky到底是和阿衍投了脾气,阿衍也跟着举起手来:“长兄,我也不知道!”
“谁问你了!”杭雁菱骂了一句,对着炎德宗宗主追问道:“详细说说吧,啥是药人。”
“那边是以黑梧桐植入身躯,并辅以邪药淬炼,让黑梧桐的根系占据四肢百骸,使得其人与黑梧桐的根系彻底共生。若是练成了,那此人肌体受损也可借黑梧桐之力修复自身,将不复存在经脉罩门之类的弱点,虽不至于说不死不灭,却也可以说得上是颇为棘手了。”
似乎看出来了杭雁菱的疑问,在杭雁菱发问之前,炎德宗宗主继续补充道:“自然,修行之道万万千,倘若只是这种手段倒也不至于人人喊打,但药人之法阴损便在修行之人无法使用,想要完好的在体内种入黑梧桐,需得未曾修炼,体内尚未形成真气之人来修习。否则实力越强,反噬越狠,在练成之后,药人体内无法转化任何灵气,终生练不了任何功法,一身修为都要被拿来供养体内的黑梧桐,且神魂依附于黑梧桐之上,待到人之寿数走到尽头,亦或是灵气尽数被黑梧桐吞噬,那人便会化作植株,变成择人而噬的怪物。”
这一番话说的杭雁菱眼皮直跳,这炼化药人和自己的转化藤鬼之法异曲同工,却又截然相反,自己是用紫金木包裹人的体表,而药人却要在体内种下紫金木。
而且炎德宗宗主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这玩意只能给没修为的人炼,自然平民百姓少不了受这个苦。而这个世道但凡有点修行资质的人早早都拜入宗门修习功法,被炼成药人的平民没有资质,没办法修行,供养体内的紫金木又能供养多久,时限一到便会变成这老头说的怪物……那跟僵尸可就没任何区别了。
见杭雁菱已经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炎德宗宗主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不过这件事我们炎德宗也有错处,因为炼化药人之法虽然邪恶,但江湖上趋之若鹜的人也不在少数,因而我们不敢大肆声张,也不信任何人其他门派能够拒绝药人之法的诱惑,只得偷偷灭门周家,以永绝后患。祖龙大人,倘若您依旧觉得我们炎德宗灭门周家做得不对,您大可以按照您原本的打算,施展手段灭了我们上灵炎德宗。但祖龙仁慈,相信您应当明白药人之法不除不行。”
杭雁菱哑然半晌,低头看着周宗遥。此时周宗遥胸口的伤势已经恢复如初,他张着嘴巴,似是想要把身体里面的什么东西呕出来以自证清白似的。小孩子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因为害怕而抖的不行。
……
确实,不除不行啊。
杭雁菱叹息一声,话说到这儿,她也算是终于明白为何周家老祖如何对自己老爹那般追捧了。
身为驱使紫金木的紫金真人自然有办法取出周宗遥体内的所谓‘黑梧桐’,这样一来算上从火场中救出那一次,周宗遥便欠了老爹两条命。
可令人感慨的是老爹离开这个世界后,周紫木却又因为紫金木陷入癫狂,像他的祖辈一样开始拿自己的子孙后代做实验。
“真恶心啊。”
杭雁菱骂了一句,炎德宗宗主点了点头,抬手道:“因为我等供奉的圣鸟火祖,对黑梧桐造下的罪孽自然不能放着不管,此番决定灭门周家也是无奈为之,还望祖龙大人见谅。”
“我可以见谅,周家灭门的事儿完了,我倒是想问问你……不,我想问问那边的焚海。”
杭雁菱扭转目光看向焚海:“之前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同紫金真人说已经找到了他的儿子,想来当时是要赚紫金真人上山,来控制住他的是吧?”
“我不否认,我当时没有认出祖龙大人的真身,以为你也是药人,想要一同剿灭。而紫金真人虽然耍弄黑梧桐,但其人却正直善良,用黑梧桐治病救人也符合我宗观念,因而我当时只是想要让他上山来,控制住他,以免他继续推广他那所谓紫金木的愚行。”
焚海说的坦荡,而且显然他在杭雁菱那一世是没成功的。
“唉……这邪门的东西。”
杭雁菱此时气儿已经完全泄掉了,知道了前因后果,她倒是也能理解炎德宗的做法,只是周宗遥可没那么容易看得开,他已经抠挖喉咙将近半刻钟,嘴巴里头不停地干呕着。
就连熠凰也看不下去了,捂着鼻子指着周宗遥:“别抠啦!你抠出来我也不吃!”
“不过——”
炎德宗宗主突然话锋一转,他笑呵呵地看着杭雁菱:“祖龙大人,您难道就不好奇,周家的炼化药人之法是何人提供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