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测试

“老夫先一个人去试探试探情况,你小丫头自己个儿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去。”
  寒耀丢下这句话之后就出了门,杭雁菱本想着偷偷跑出去,但思来想去现在自己最关心的那个胡家的幸存者怕是已经被小清影用她那神奇的真心话大冒险专用法术撂在那边拷问了,自己也就不多画蛇添足了。
  想到这里,杭雁菱双腿盘坐在床上,沉下心,闭合双眼,打坐沉思,将自己的意识沉入了识海之中。
  “方才他说的那些话,你听到了吗?”
  【仙,仙师!?我……】
  “不必提心吊胆,你的身体我正善待着呢。”
  【仙师,我绝对没有不忠诚于您的意思,您一定要相信……我对他说的话一点都不感兴趣。】
  小彩玉哆哆嗦嗦地回答了杭雁菱的问题,她误会了杭雁菱的意思,觉得杭雁菱是在乎她被寒耀的话影响,产生了改换门庭的意思。
  压根就没往那方面考虑的杭雁菱听到小彩玉的答复之后好笑也不是,好气也不是,一时之间不知道拿什么东西来回答,只好哦了一声。
  这怪不得小彩玉。
  人们的思维有很多种,小彩玉这种出生就在千年之前视凡人为猪狗的世界里的思维,自己没办法理解也正常
  这里的仙人不把凡人当成活人看待,凡人又怎么会把所谓的仙人视为和自己一样的生物?
  在他们的眼睛里,所谓的修仙者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生气了就要杀人,喜怒无常,危险之际的非人类生物罢了,大抵是和自然灾害差不多的东西。
  杭雁菱本以为小彩玉听到寒耀的这番话会有所触动,亦或是觉得被人真心善待会有些感动,如今想来,寒耀这老头儿在这个世界混的如此颓唐倒也不是全然无辜。
  小老头如果不是遇到自己,遇到的是其他凡人的话,只怕是这一片真心都在对方耳朵中变了味儿……唉,也难怪他说这年头传人不好找。
  杭雁菱平静下来了心中的思绪,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思索了一阵。她观察着小彩玉那战战兢兢,脆弱不堪的灵魂。
  “小彩玉,你怎么看待这个寒耀。”
  【我?我觉得他不如仙师很多,他不过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弱小,所以才故意在仙师面前装的很强大罢了。】
  “果然。”
  杭雁菱叹了一口气,自己刚刚差点犯下的错误,或许就是老爹曾经犯下的错误。
  理所当然的认为所谓的善人善心善举能够感动小彩玉,让她一心向善。
  自己曾经有个差不多的徒弟……
  哦,或者说有好几个差不多这样的孩子。
  自己善待他们,他们确认为那是实力强大之人的余裕。他们从小到大看惯了眼睛边上发生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压根就没有什么善恶观念,只有着最简单的谁强谁有理的思维。
  他们会将强者的善心当成一种……炫耀,认为那种善良是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东西,亦或是自己足够强大了之后才会去选择善良。
  就算是这样,在拥有了力量之后对弱者报以善意也未尝不可,就怕他们拥有了力量之后愈发不会理解自己的选择和所作所为。
  这或许就是当年的杭彩玉从根子里面无法认同其他几个仙子的地方吧。
  这是天性……也是从小的成长环境导致的。
  【仙师……情,请指教。】
  感觉到杭雁菱无语了很久,小彩玉以为是自己的回答没有让仙师满意,自己的表忠心依然得不到仙师的认可,惴惴不安了起来,那渺小而脆弱的灵魂逐渐变得动摇。
  杭雁菱默默思考了一阵。
  她和付天晴不同,必须承认,自己是建立在对杭彩玉的偏见上来看待这个小丫头的。
  自己方才的思考也不一定正确。
  所以她得做一个小小的测试才行。
  一个测试这个所谓的杭彩玉到底有没有资格拯救的测试。
  前世的自己并没有能力来对弟子们做出这种甄别手段,但现如今不一样了。
  “小丫头,我知道你很渴望力量。我也想知道,你得到力量之后能做什么事情——给你个机会吧,我会为你设置一个卡口。”
  【卡……卡口?那是什么意思?】
  “我会将这具身体内部残留的紫金木的力量借用给你,也会将我自身的阴灵气归你所用。虽然我的本体并不在这里,但这些残留的力量足让你在寒耀那种人的手底下自保了。这份借用力量的期限是让你拿去复仇的——”
  【仙人是想要考验我么……】
  “不,就像是刚刚寒耀说过的,杀母之仇不可不报。他这句话有些触动我了。”
  是了,杭彩玉是杭雁菱的母亲。
  同时,也是付天晴的杀母仇人。
  杀母之仇不可不报……
  “我把我拥有的力量都借给你,灵魂也会陷入静默和沉睡之中,一直到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弑母仇人之后,我才会醒来,并从你身上取走原本属于我的力量。”
  【啊?】
  “没什么,这就跟寒耀答应的一样。我也只是想让你自己来完成复仇而已,就这样了——希望你能够好好思考我曾经说过的话,我希望你能够做出遵循你秉性的选择来……”
  说完最后一句,小彩玉睁开了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浑身的冷汗流落了下来。
  “仙人,仙人?”
  小彩玉急切地呼唤着,自己的脑海里面却没有任何声音去回应她。
  她不可思议的从床上爬起来,抬手扶着桌子的边缘,手指触碰到的地方,木质的桌子皲裂开来,绽放出来了漆黑的嫩芽。
  这突兀的变化让杭彩玉吓了一跳,她连忙想要将这个嫩芽遮盖住,掌心却迸发出来了漆黑的火焰,那火焰并非是在燃烧,而像是腐蚀一般迅速地让那嫩芽风化、腐蚀,最终化作了一片灰烬。
  在不自觉地使用出来两份力量的同时,关于紫金木和阴灵气这两份力量的使用方式也在杭彩玉的脑海内诞生。
  这两种都不是通过修炼能够锻炼出来的东西,对于杭雁菱而言本来就是某种生物本能,因而现如今借用给了小彩玉,她也能自由如常的使用。
  小彩玉突然之间获得了这种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反而更加的不知所措,胆怯和害怕了起来。
  她当然会因为掌握了力量而高兴,却不知道仙师到底是有什么打算。
  因而一直到寒耀回来之前,小彩玉一次次地在脑海里面呼唤仙师的名字,希望仙师能够收回成命,将力量索要回去。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寒耀风风火火地走进了房间里面。
  “哈哈,好徒儿,机会难得,那胡栋满嘴胡言乱语,教那条疯狗用雷霹下去了好几个境界,现如今的实力竟短暂停留在了真元期。不错,当真是不错!”
  “啊!?”
  小彩玉看到寒耀回来,吓了一跳,脸色立刻苍白起来,自从见到这人之后如何应对都一直是杭雁菱来操作,小彩玉见到这种和自己实力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的人就像见到食人猛虎一样害怕,向着墙边畏缩了起来。
  看到突然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的徒弟,寒耀也有些不解,不过联想到自己是让她去动手杀人,很快也恍然地一拍手。
  “嗨,老夫混账了,你方才跟我说话应答是那样的冷静和自信,老夫不自觉地把你当成了大孩子——该死啊该死,忘了你到底是个六岁的小娃娃,让你去杀人这种事情不是那么轻松的……”
  “仙,仙师,我……”
  “别害怕,杀母之仇不可不报,但也不急于一时。只不过机会已经争取到了。我跟正气盟的那几个老货使了不少的面子,争取到了对胡栋这家伙的处置权……不管你打不打算动手,你总归是要去看一眼的。来来来,跟老夫走。”
  不由分说地,寒耀伸手去拉住了杭彩玉的胳膊。
  杭彩玉刚想要尖叫,但她很快用理智克制住了自己叫出来的欲望,弱者的生存本能告诉她此时此刻绝对不能表现得和之前相差太大。
  她明白寒耀真正欣赏的,打算收为弟子的是自己体内另一个仙师的灵魂,而不是自己这样的小垃圾。
  自己能够投奔和效忠的也只有体内的那个仙师,这或许也是仙师的一个考验……一个测试自己会不会忠心于仙师的考验。
  因此,在寒耀伸手拉过来自己的时候,杭彩玉抬起巴掌拍开了仙师的手。
  因为恐惧,因为害怕,因为抗拒。
  那些暂时被借用给杭彩玉的力量,那些“生物本能”顺应着杭彩玉的思维而暴走。
  漆黑的阴灵火焰自杭彩玉的身边燃烧了起来,像是要保护杭彩玉一样在杭彩玉身边燃烧,很快附着在了墙体、床被之上,并徐徐有扩散之势。
  房间内所有拥有木质结构的家具都发生了形态上的转变,萌发出来了娇嫩的新芽,平整的人工切面因为内部焕发了紫金木而变得褶皱扭曲起来,一道道裂缝出现在周遭。
  寒耀惊讶地看着杭彩玉身上发生的变化,情不自禁地长大了嘴巴。
  “徒,徒儿!?”
  在他的眼中,面前的杭彩玉正置身于阴灵气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瑟缩着,自己护着自己,周围的树木疯狂生长,一根根藤条抽出,不知所措地扭曲蠕动着,像是保护一样地环绕在杭彩玉的身体周边。
  这样的光景太过匪夷所思,自己是亲自确认过杭彩玉的身体像是完全没有修炼过的人之后才决定收徒的,如今怎会这样?
  阴灵气?哪里来的阴灵气?这东西不都是体内的灵源破溃之后才会诞生的东西么?我明明探查过这孩子的资质,灵源在而且健康才对。
  还有这些……这些鬼哭木是哪里来的?
  寒耀神色一凛,伸出手想要将杭彩玉从那荆棘和阴灵火之中捞出来,这藤条便疯狂地抽打向了寒耀的胳膊,火焰也变得更加旺盛。随着杭彩玉的抗拒和恐惧之心的增长,这两份力量也被激发的更加活跃起来。
  可六岁的小孩终究不会灵活运用这些力量,寒耀运起真气,将自己的胳膊保护住,如同雷霆霹雳一般的伸出了手,一把攥住了杭彩玉的脖子,把她从阴灵气之中抓了出来攥在手里,换到左手上高高举起,而后怒扫右手,一道凛冽的寒气从袖子之中挥舞出来,白雾化作了几头隐隐的白色狼犬,扑杀到阴灵气燃烧的地方开始撞击,撕咬起来,最终轰隆一声将被阴灵气侵蚀的那部分房间炸开,残留了一地的寒霜。
  “呃!呜!”
  杭彩玉挣扎着,想要从寒耀的手中逃跑出来,在她的眼里,自己方才的行为毫无疑问已经激怒了寒耀这头食人的怪物,她打算要了自己的命。
  寒耀举着杭彩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才叹气,轻轻将杭彩玉放下。
  “傻丫头,看来那胡家的胡栋说的当真不假,他们不光是用凡人来炼制人丹……还抓来了你们这些凡人,在你们身上做了别的实验。”
  “……”
  杭彩玉没说话,也不敢说话,只是紧张到了极点,浑身紧绷着,害怕寒耀一个不高兴出手击毙自己。
  寒耀却连连叹气,摇头。
  “他没有细说都做了哪些事情,但现在看来,不只是你的母亲被他们诱拐了去,你应当也被胡家动了手脚,只是自己没有发现。这阴灵气也好,鬼哭木也好,都不是一个在正常孩子身上能见到的……也是正常修士不论如何都不可能修炼出来的。为了这两份力量,他们触碰了不少的禁脔……哼,他们果真该死。”
  “我……我也该死么……”
  杭彩玉阴沉着脸,小心翼翼地提问。
  “不——你不该死。”
  寒耀看着杭彩玉,摇了摇头,收了手,散去了房间里的寒气。
  “你一个六岁的娃娃,一个凡人,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需要为任何事情付出代价……这份力量被赋予了你,我不知道是福是祸,但即便是祸,你也不该死。”
  “……为什么?我刚刚明明出手伤了你……”
  “因为老夫是寒家的人,你也是寒家的人,咱们寒家人判断是非对错自有一把自己的尺子在心中。不因冒犯、颜面这等庸人才会在乎的东西而出手,明白么?往后跟我学,老夫会慢慢把这把尺子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