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啊对对对,我什么都不是
在杭雁菱的三令五申之下,剑灵拜哈蒙特才允许龙王站起身子说话。
虽然闹得十分没面子,但拜哈蒙特并未生气——准确来说他的愤怒会自然而然地从体内流转出去,转移到那个女性的身上,化作她的怒火和憎恨。
看到如此纯粹的负面情绪集合,失去了怒火的拜哈蒙特只有好奇,他上下打量着剑灵,而剑灵怒气冲冲地瞪着拜哈蒙特,似乎如果杭雁菱不继续制止,她随时有可能铺上来,活生生撕碎了眼前的龙王。
杭雁菱其实多少能够体谅剑灵的愤怒,眼下的情况就跟遇到黑历史了一样。倘若自己遇到第一世结局的付天晴,自己同样会克制不住怒火去揍那个搞砸了一切的窝囊废。这剑灵本就是拜哈蒙特所有的不甘和憎恨所化,对于人类的仇恨已经在那场血肉磨坊之中被消解的差不多了,如今剩下的大部分的则是对自己的无能,以及兄弟姊妹们的死去而燃烧着的怒意。
当然,龙王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莫名其妙地挨饿了一顿揍而已。
一时间拜哈蒙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巴开合几次。
剑灵猛地一瞪眼;“哑巴了!?说话!”
“说什么……”
“说你是个下等腌臜的废物龙,你脑子里面灌进去的全都是唔!唔——”
杭雁菱捂住了剑灵的嘴巴,勉强笑着问拜哈蒙特;“那啥,我就是想来看看森白不在之后西州的状况如何。她有没有告诉你们她去对付怎样的敌人了?”
“森白?我和他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我们龙族有自己的尊严——”
“混账废物白痴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清高的昂!!!”
剑灵气的剧烈的在杭雁菱怀中挣扎起来,一旁的龙朝花看到杭雁菱和别的女人紧紧拥抱,嫉妒的快要咬破嘴唇,一巴掌拽住了杭雁菱:“你何必如此拦着她!”
“拉倒吧,你带入一下,你问当初的你为何不向我坦白一切而是要选择默默赴死,当初的你告诉你皇女自有皇女的尊严,你咋想!”
“我……我,哼!你就知道欺负我。”
龙朝花吭哧半天,委屈的瘪了嘴。
拜哈蒙特见到剑灵总是没事找事,刚想要生气,愤怒再度转化到对面身上,剑灵气的暴跳如雷:“就是因为你妄自托大,就是因为你自以为是,你甚至还——”
“嘘,嘘——”
杭雁菱实在没办法,只能发动紫金木将剑灵捆绑成了一个粽子给封印起来。
“对不住,这姐们脑子不太好使,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那啥,我来就是想问问西州目前有没有发生什么棘手的情况,比如有龙偷偷在种植神秘植物啊,人类那边有什么森白之外的诡异信仰啊之类的……”
“我们龙族当中确实有人喜欢伺弄花草一类,至于人类那边如何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比起问我,你问拉塔斯托克或许更合适。”
“哦,谢谢哈,那打扰了,我们这就走。”
本来还有更多问题想问,但杭雁菱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为了避免剑灵将矛盾进一步扩大,只好打算带着她先行撤退。
但拜哈蒙特却喊住了杭雁菱:“且慢,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我能够在她身上感受到比兄弟姐妹们更深的联系。她的火焰和我一模一样,她的愤怒我也能感同身受……她,到底是什么人?”
平日里的拜哈蒙特习惯用愤怒和威严去压制和自己谈话的人,但现如今愤怒会被吸走,威严……刚刚都捂着裤裆下跪了,谈威严也像是在痴人说梦。
杭雁菱头疼的捂着脑袋,自己倒是不介意告诉别人千年后的历史,但拜哈蒙特的情况毕竟特殊,他是被人类坑害的,脾气也十分暴躁。如果提前告诉了他将会被人类坑害的历史,难保他不会提前对人类开展屠杀,以至于招惹到管理人类的森白,双方爆发更加惨烈的战争。
唯独对龙族这边,具体经过杭雁菱是希望保密的。
但拜哈蒙特也看出来了杭雁菱的隐瞒和为难,他皱起眉头,对于这种支支吾吾的行为他一向最为厌恶,这份怒火转移到了牢笼之中的剑灵身上,青蓝色的火焰灼烧着紫金木的树藤,眼看剑灵就要沐浴着怒火破笼而出,杭雁菱连忙加固了几层封印,看着这位学会合理利用愤怒转移机制的龙王。
“既然你发现了,那我也实话实说了。这位是……母亲制作出来的,你愤怒的限制器。”
“什么……?”
“母亲觉得你太过冲动,难以冷静思考,也会让兄弟姐妹们都畏惧你的威压,所以制造了这么一个能够吸纳你愤怒的同族来缓和你的关系。”
杭雁菱心口胡诌,说的倒也是在理。
“母亲是把我当成残次品了吗……呵呵,如果是真的,我真希望母亲能够制造一个能够平衡长姐的同族。”
“昊苍不就是为了这个被造出来的吗。”
“……”
杭雁菱说出了只有神之子知道的密辛,拜哈蒙特诧异地上下打量着杭雁菱,缓慢地点了点头:“不错,看来你的确是我兄弟姐妹中的一员,作为母亲的子嗣,我原谅你的冒犯……”
轰!轰!!
囚禁剑灵的树笼整个都快被烧成了蓝色,拜哈蒙特指着树笼不解地问道:“我没生气啊,她这是?”
“啊,她可能是觉得你刚刚说这话冒犯到我了吧……老实说这位……新姐妹跟我关系挺不错的。”
“呵呵,也是,弗栗多和阿珠达雅的关系也是亲近,我们虽然都是母亲的孩子,但个体之间也有远近亲疏的区别。尤其是四圣兽与我们七天龙历来不合,我虽然敬佩长兄,但他的许多做法我并不认同。其他的兄弟姊妹们还好么?”
“不太好,南州的熠凰失踪了,森白和昊苍一起去了北州……说明北州双子和腾蛇也出了事。我摆平了南州的烂摊子,去了一趟东州,那边还有小狐狸一个人支撑着,勉强还算运转,但也离不开他。这次来西州除了帮忙看看这边有没有什么困难之外,还希望能够借助哥哥姐姐们的力量,帮我一同去北州对抗敌人。”
杭雁菱这句话并非谎言,这次来龙之国度最重要的目的还是希望借助七天龙的力量,为对抗凝珑多一份助力。
不过更准确点来说,她希望能带走七大天龙,避免凝珑在背后对这些神之子搞什么小动作,用莫名其妙的力量来腐化这些龙。
龙朝花身上的那些怨气让有苏蝉都为之忌惮,如果用来腐化龙之国度的地脉,只怕是后果要更加严重。
“有个妄图盗窃神明权柄的人类,在北州搅风搅雨。她绕过了地脉的限制,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掌控了一部分母亲的权能,我不知道她能做到什么程度,但只凭长兄和森白,我觉得还远远不够。”
面对杭雁菱的坦诚,拜哈蒙特略作沉思,还是摇头拒绝。
“那是四圣兽的事情,人类惹出来的烂摊子,就由他们这些支持人类的去处理便好。母亲交给我的使命是照顾好龙族的兄弟姊妹,我没必要为了——”
噗嗤!
牢笼彻底失控,暴怒的剑灵飞起一脚踹在了毫无防备的拜哈蒙特脸上,一脚给拜哈蒙特踢到在地上,猛猛地踩踏拜哈蒙特的脑袋:“我主人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个浑身生长着皮癣的癞皮狗,把自己当成什么东西了,你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好弟弟妹妹,给我去和凝珑相互战斗厮杀最后两败俱伤一起死掉吧!”
对于曾经的自己,剑灵拜哈蒙特厌恶到了极点。抛开她那混乱的思绪和逻辑,这一句句关于无能的指控和谩骂,何尝不是这头悲哀的龙对自己的诘问。
杭雁菱感受到了剑灵身上的悲伤,一时间忘了阻拦。
……
……
开玩笑的,杭雁菱是故意的。
面对拜哈蒙特这种顽固的死硬分子,让剑灵狠狠地打一顿比什么效果都好。
拜哈蒙特的力量比剑灵要强大许多,拥有肉体的他也的确占尽优势,但就是奈何不了这头天克自己的剑灵,力量只会被一个劲儿地吸纳过去,愈是挨打脑子就愈是冷静,愈是冷静就愈是会感觉到冤枉。没有了愤怒的情绪,拜哈蒙特脑子里只有数之不尽的困惑和挨打后产生的痛楚。
“别打了,别打了,我好歹是你兄长!”
“狗屁兄长,吃屎去吧!”
杭雁菱托着腮,故作忧愁地说道:“也有这样的妹妹呢,我家里那个也是这样的脾气。”
龙朝花戳了戳杭雁菱的肩膀:“按照血缘来算,我是你堂姐,而且我何时对你那样过?”
“哦,我说和我有夫妻之实的那个老婆。”
“……哈哈哈哈,你又来了,又开这种玩笑,不好笑哦,疯郎君。”
龙朝花嬉皮笑脸地拍了一下杭雁菱的肩膀,随后低下头表情狰狞的啃着自己的指甲盖——她当然知道杭雁菱说的是哪个。
且不说龙朝花的嫉妒和恼怒,拜哈蒙特这边挨了五分钟的打,杭雁菱才再度囚禁住了剑灵。
鼻青脸肿的拜哈蒙特从地上爬起来,啐了一口龙血,捂着鼻子:“这不对啊!这不对啊!母亲对我的意见有这么大吗!?她为何要创造一个克制我到这个份儿上的妹妹收拾我!?太不合理了,只针对我一个人造出来的吗!?”
“母亲有多偏爱人类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方才的发言如果让母亲听到了……嗯。”
杭雁菱双手环胸,装作一副理中客的样子。
拜哈蒙特捂着鼻子,皱紧眉头:“不管母亲如何想,我都没有背弃她的使命。族人在我心中始终是第一位,更何况北州有北州的神子。不可能,即便是你让那个妹妹在这里把我打死,我也不会违背母亲的命令……更何况,我还没有完全信任你。”
“为何?我太弱小了,不像神之子么?”
“你对我们的了解的确很多,而且灵魂也和长兄极为相似……我虽然不认同,但长兄的确是我等当之无愧的好兄长,仁慈,善良……不过你么……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圆滑和卑鄙——你看,你你你你又故意松开笼子了是不是!!!!”
堂堂龙之王拜哈蒙特被未来的自己打的有些心理阴影,看到杭雁菱的笼子松开,嗤嗤往外冒火星子,吓得后退一步。
没办法,对面那货不讲道理的。
打人还吸收自己的力量暂且不说,挨打还不让人生气是真没有王法了。
杭雁菱紧紧缠绕住了剑灵,无奈地说道:“我的确来历和昊苍有一点关系,但同为兄弟姊妹,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你真的是我们得兄弟姊妹吗?”
拜哈蒙特皱起眉头,指着杭雁菱的树笼:“老实说,我并不想质疑自己的手足,这有违我的原则。即便是森白那种货色我也忍耐至今,可你不一样,你所使用的力量并不是母亲赐予的吧?”
确实,那是我父亲给的。
“这有什么所谓吗?”
“这是母亲无法给予的东西。它是母亲的对立面,是这个世界的死之象征……我一直在疑惑,如果你是另一面的意志诞生的子嗣,你为何要明目张胆地在我面前使用这份力量?而如果你真的是母亲的孩子,你生来就不该拥有对立面的能力。我不知道你究竟遭遇了什么,如今母亲陷入了缄默。那个自称能够传达母亲意志的长姐也许久不见踪影了。”
“……”
“老实说,关于长姐的失踪我一直心存疑虑。我很讨厌她不错,但她终究是母亲的作品……你能够保证你和她的失踪一点关系都没有么?舞弄死之能力的‘姊妹’?”
杭雁菱哑口无言,毕竟这个世界的诗人的确是自己搞死的。
紫金木的力量来源于这个星球的死亡与毁灭,是和象征着生命的“神”相互对立的存在。
只是自己一路以来都没有遭受过其他神之子的诘问,如今被拜哈蒙特提起,确实不好解释。
“唉……确实不好解释。这木头……我不好说。算了,既然你这么讨厌它们,我撤掉吧。”
杭雁菱无奈地收敛起来了碍拜哈蒙特眼的树笼。
然后放出了里面的剑灵。
杭雁菱委屈地抽泣了一声:“我都不知道拜哈蒙特你是这么看我的,原来你这么讨厌我啊……”
树精流下了虚假的眼泪。
龙之国度的天空再度被冲天的青色火焰所照亮。
“我还以为,我够资格当你的兄弟姊妹呢……原来是我不够格,我什么都不是,哎呀,狗屁都不是。”
自怨自艾地杭雁菱蹲下来,可怜巴巴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被人嫌弃了捏,哭唧唧捏~”
高温,灼热到令人窒息的高温,自拜哈蒙特的惨叫声响起开始,席卷了周围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