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最坏的打算
“烦死了烦死了,问我干什么,滚嫩娘!问她去!”
白毛小狐狸咬牙切齿地把手上的书本卷起来,砸在了对面狗头人的脑袋上。
她的九条尾巴蜿蜒蜷曲,随着主人的暴怒而不断抽动。
“妈的,妈了个巴子!!哪儿有这样的,哪儿有这样的!”
骂骂咧咧地有苏蝉不停地批阅着手里的文件。
统计东州境内的人口、丈量东州境内的梁田土地、计算修士和凡人的比例、对小规模的门派进行摸排。
如今的东州并不存在朝堂,更多的像是一群资源跟在昊苍身边的人帮助昊苍处理各种琐事的小团体。
昊苍根据能力选拔人才,并让其贯彻自己的指令,平日里更多的业务都是帮助人民开垦田地,广兴土木,铺路修桥,哪里有过现在这么重的工作任务。
有苏蝉烦不胜烦,这些事情倒是不难办,但是对于整个东州而言都是头一次搞这种东西,所有人都不知道工作如何开展,即便是有个大概的方向,具体执行上又总会出种种岔子。
问题堆积如山,有苏蝉一一帮着回复,这几天气的狐狸毛都掉了一地,她恨不得现在就卷铺盖撂摊子不干了,但她又实在不放心把东州交给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到底要干什么。
如今天光大亮,正是上午,算起来距离那神秘兮兮的小姑娘来到宫殿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小王八蛋上来就承认是自己窃取了龙脉,并且堂而皇之地住进了皇宫里,开始像模像样地安排起来了各项工作。
执掌龙脉之人在血脉上对妖族拥有绝对的压制力,原本昊苍将龙脉托付给有苏蝉照顾,现如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龙脉让人偷了去,有苏蝉也是叫苦不迭。本想着监督这家伙如果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拼着跟她爆了也要阻止,结果被那家伙自然而然地拉来当成了壮丁。
神之子的灵魂本来就强韧,三天不吃不睡地在这里通宵连轴转的也顶得住,在小付菱眼里面是相当优秀的劳动力资源。
但这可就苦了有苏蝉,她守个老家还可以,哪里处理得了这种所有问题都要事无巨细地回复的工作?
可每当她一抱怨,就会遭到那个傻逼娘们的冷嘲热讽。
“哟,看家看不住,现在不会就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吧?”
明明是个小偷,如今却登堂入室地做起主人来。可偏偏所有人都像是之前那个狱卒一样,对她给予了极高的信任,一开始就默许了她是昊苍派来的新东州代管人,就连质疑一下都没有。
有苏蝉扭头狠狠地瞪着坐在她旁边的小付菱。
那女孩儿穿着一身没见过的衣服,手里面拿着毛笔,动作飞快,每每接过来一个册子,仔细读写一遍后就快速地给予回应,摁下了大印,放到了桌子旁边不同品类的箩筐里头。
这些箩筐分别对应着不同的地区,每攒够了一箩筐,就会有一个成年女子过来将这些东西带走,据说是能够用一刻钟的时间就将这些东西分发到东州各地。
“我不干了!”
有苏蝉耍起来了脾气,把手里的毛笔丢到了小付菱的脑袋上:“你他妈爱干自己干,大哥就算是骂死我我也乐意!”
小付菱手里面不停顿地书写着,头也不抬地说道:“可以,三天了,你也该休息一会儿了。剩下的文件我来处理就行,你歇着吧。”
“哼!”
看到小付菱难得没有怼自己,有苏蝉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脚底下可不敢停顿,出溜出溜地从宫殿里面跑出去,变成了狐狸的样子,从楼梯上咕噜咕噜地滚下去,落到路边的草地旁,在草地里面撒欢打滚了好一番,这才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皇宫。
“等我大哥回来我就告状,我要让大哥打烂你的屁股,狠狠地打!”
吐完了狠话,有苏蝉觉得肚子里的气还没消停下来。
如今宫殿外陆陆续续地有人将各类文书送进来,有呈报的数据,有关于执行方面的疑问,整个儿东州幅员辽阔,这些纸所耗费的林子怕是已经有一大片了。
如今才刚开始三天,今后会怎么样有苏蝉无法想象,她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到底要做什么。
是觊觎力量?还是想要掌控某些东西?
她看着那些从宫殿里面走出来的,往另一处偏殿走去的人,粉色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动一下,跟在了队伍后面。
偏殿被禁军严加看守,除了送文件的宫人之外,那小付菱从来不让外人进去。
如今有苏蝉好不容易得空出来,偏要看看那个小子到底搞什么勾当。
文件从宫殿外头送到小付菱那里过滤一遍后,会有少量的数据放在箩筐里,被人搬运到这处偏殿来,在一处暗室跟前停下。
有苏蝉变化成宫人的样子,混进了运输文件的队伍里,跟着人一起去往了偏殿,暗室门口守着一个打扮奇特,两只眼睛不一样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笑嘻嘻地手里翻看着东州记载的各类史书,十分高兴地叼着一根绿色的棒子。
在有苏蝉马上要混到队伍最前头的时候,那小姑娘突然抬起头,对着有苏蝉变化的宫人喊了一声:“诶,小狐狸妹妹,你来啦?”
有苏蝉吓了一跳,手里的文件一哆嗦。
“怎,怎么!?”
“好奇里面是什么对吗?进去吧,福宝儿说了,你要是憋不住好奇可以进去看看——反正你也看不懂。”
那处暗室是宫殿里的一处房间,外面用黑色帘子罩着。
有苏蝉狐疑地看了一眼房间,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怪模怪样的女孩儿,不服气地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我的变化的?”
“来这里的所有人在知道不许进屋子里之后,进门都低着头,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哪儿像你,进门开始就鬼鬼祟祟东张西望,时不时就抬头往这里瞥一眼?”
小姑娘笑嘻嘻地说道:“我从小跟着我爹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对于鬼祟的人天生就敏感。”
“你才鬼祟,这寄吧是我家!”
有苏蝉骂了一句,气呼呼地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一进屋便能够感受到一股冷气。
说是暗室,实际上里头蛮亮堂的。
屋子里面原本的窗户都被封死,只在最上头开了几个口子用来透风透气。
照明是由放在房间四周的蜡烛提供的,正中间是一张桌子,上头放着个有苏蝉没见过的玩意儿。黑乎乎的,发着光,还会呼呼响。
看着就像是一个打开了的……两片板子?
桌子后头的椅子上半躺着长得和小付菱差不多的女孩儿,有苏蝉耷拉着脸硬着头皮往里走,事到如今也没必要继续维持变身,索性退回了原本小女孩的模样,走到桌子跟前用力拍了一下。
那聚精会神的女孩儿正是晏玲玲,被有苏蝉这么一拍桌子吓了一跳,哎呦地喊了一声,抬头看到是有苏蝉,突然伸出双手抓住有苏蝉的胳膊,一把拽进了怀里。
“呀!!小可爱是来看姐姐我的吗?”
晏玲玲本来满脸的疲惫,但在看到有苏蝉的可爱小脸蛋后精神了许多,使劲儿用自己的脸蛋磨蹭着有苏蝉的脸。
后者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一时间四肢僵硬,不知该做些什么,只是本能嫌弃着把脑袋使劲往外挪。
“松手,松手!”
“呼……”
晏玲玲放开了有苏蝉,从椅子上站直了身子,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吃早饭了吗小美女,姐姐带你去吃点?”
“这个发光的东西是什么?”
没理会晏玲玲的邀请,有苏蝉走到那两片黑色的板子跟前,指着其中一块发光的好奇问道。
这发光的板子上面有奇奇怪怪的图案,甚至还会动弹,有苏蝉压根看不懂这个玩意儿,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只是本能的猜测是某种法器。
“是我的法宝啦,现在用来处理数据。”
“树锯?”
“就是说要把福宝儿想了解的数归拢到一起……哈哈,你不用深究这些东西。这不属于你们这个世界的玩意儿,走的时候我也要带走。你们有你们自己的发展道路,这些东西与你们而言只能算是旁门左道。”
这所谓的法器自然是晏玲玲随身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和有机会多次往返地球与现实世界却只知道带掌机打游戏的米欣桐不同,晏玲玲好歹带了个笔记本过来。
这些天福宝儿要来的数据都是她在处理——说是处理,实际上也只是简单的Excecl制表而已。
听到晏玲玲提起那个该死的小偷,又看到晏玲玲似乎没有那个小偷那么可恶,有苏蝉掐着腰拖长了声音问道:“那个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啊!?把人折腾的要死要活,问这个问那个的。”
“做些最基础的工作,她是打算在走之前尽可能地为东州留下点什么。”
晏玲玲没有避讳有苏蝉,坐在椅子上,从兜里掏出来了一颗糖果剥开,递给了有苏蝉。自己也吃了一颗。
有苏蝉没见过这玩意,也学着晏玲玲的动作将糖果塞进嘴巴里,瞬间嘴巴里绽放出来的甜味儿让有苏蝉眯起了眼睛,两只手捧着腮帮子,屁股后面的大尾巴使劲儿的左右摇晃。
三天受的委屈,倒是让这一颗糖果给平了账。
安抚了有苏蝉的情绪,晏玲玲继续说道:“你不必担心她对你们这里不利。这几天她近乎豁出命去,只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各种遗憾而已——她现在做的这些更多的是帮助后来人。我听说她想要办个学校来着?”
“学校是什么?”
有苏蝉含着嘴巴里的糖果,有糖吃的狐狸瞬间就乖巧许多,安安分分地坐在了晏玲玲身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听她说话。
“简单来说,就是把东州现在的各个宗门掌握的技术传授给其他人的地方。你这几天一定体验过,不同地方的人问的问题各有不同。学校就是尽可能的可以补足这些不同的地方……一旦建立起来,对东州未来的好处会有很多。”
晏玲玲托着腮帮子:“不过要想更快改变,其实有更多更简单直接的方法。比如搞个朝廷啊,内阁啊之类的东西……只是福宝儿那小丫头格外的讲究。她始终把自己当做东州的代理者,这些会彻底改变未来走向的决策她本人不会去做。”
说罢,晏玲玲嘿嘿一笑,得意地摇头晃脑:“要是我来可就不一样咯。本姑娘只需要用半年就可以把东州改造成一个高度发达的农业国家。然后慢慢的搞工业,再转型,不出三十年,姑奶奶我要用飞机坦克一统天下口牙!”
“我听不懂。”
有苏蝉茫然地跟听天书一样地看着晏玲玲,晏玲玲笑了笑,摇了摇头:“那就说点你听得懂的。你放心吧,她不是篡权者,相反,她非常热爱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也非常尊重这个世界。如今所做的这些,只是她在做最坏的打算而已。”
“最坏的打算?”
“是呀。福宝儿这几天做什么事都拉着你,你没发现吗?明明她一个人可能干的更快。”
听见这个,有苏蝉不乐意地耷拉下脸来:“她这不是明摆着搞我!”“不是哦。”
晏玲玲摇了摇头,抬头眺望着门外的方向。
“虽然福宝儿不愿意跟我说。但我看她这几天没日没夜的样子,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她本意并不想让东州发展的这么快,破坏历史的进展。只是她来不及了。”
“嗯?”
“马上,她就要去北州报仇。听你说你们原本的国王昊苍和另一个国王森白都在那里,对抗一个恐怖的家伙。而那个家伙恰好是小福宝儿不论如何都无法原谅的人……她所做的最坏的打算,便是假如复仇失败,她和昊苍都死在北州,今后该要如何。”
“我没搞明白,大哥怎么会死?”
“那自然是她见过咯。根据我的观察,如今的东州一切唯昊苍马首是瞻,他是东州绝对的领导者,所有的情况也只有他一人掌握,如果他真的死了,东州极有可能陷入瘫痪。而如今福宝儿跟各地要的这些数据,情况,其实都是方便在未来发生变故的时候,下一任领导者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迅速接管东州,把混乱的可能性压到最低。”
晏玲玲笑嘻嘻地戳了一下有苏蝉的脑袋。
“她做的这些事啊,说白了,都是在给你铺路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