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死之机制
“呜呜呜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
在龙文博的家中,诗人撅着屁股跪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大声的哭泣着。
“为什么不相信我啊,我不是解释了吗?!还有你,杭雁菱,你也算一个,你身为一个好人你竟然骗人,你身为一个好人你竟然骗人!!!”
“嗯哼~”
杭雁菱心情相当不错地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舒畅地松了一口气。
被杭雁菱欺骗打了一顿妹妹的昊苍无奈的抚着额头:“你若是想让我揍她完全可以直接点的,不管是打屁股还是车她嘴巴子都是你的自由。”
“不,我单纯就是想测试一下她开盒别人的事儿你知不知道,以及知道后的反应而已。”
杭雁菱嗤嗤笑了一声,屑兮兮地拿起沙发上的痒痒挠戳了一下诗人的屁股:“喂,就凭你做的那些事情,打你屁股只能算轻的了。叫声好听的我说不定会帮你把屁股治好啊?”
“谁要你个杂种凡人多管闲事了!我就是疼死,疼——啊啊啊啊啊啊啊!!!!”
杭雁菱用痒痒挠反手甩了诗人撅起来的屁股一下,疼的诗人泪花打湿了沙发,连声告饶:“对不起对不起,您怎么打我都是合理应当的,求求您不要再折磨我了!”
“好痛快的求饶,好吧,我大发慈悲的饶了你。”
“谢谢您谢谢您……那个,我的屁股……能不能拜托您……”
“嗯?”
杭雁菱反手又用痒痒挠抽了一下诗人的屁股,而后将痒痒挠在肩膀上甩了两下:“我只说可能会帮你治疗,又没说一定要。”
“你!?”
诗人气急败坏,她看出来了这个所谓的好人是在消遣她,可生气归生气,现如今的她已经不能拿杭雁菱如何了。只能气呼呼地从沙发上滚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房间,用很大的关门声发泄自己那点可怜的不满。
杭雁菱停顿一下,看着一直站在一旁默许自己欺负诗人的昊苍,停顿了一会儿后问道:“所以,这就是你当初救她的原因?”
“嗯。”
昊苍侧目看着离开的诗人,脸上漾开无奈的笑容:“她生来什么都有,高人一等。是母亲最年长的孩子,也是所有神之子的长姐。不知道饥寒痛苦,不知道人间冷暖。把全天下的事情都看做理所应当……”
昊苍叹了一口气:“这是我作为血亲的私心……她至少要经历过失去、经历过苦难,经历过无能为力的绝望后,才会发自内心的明白和体会自己曾经的行为是多么的荒谬。我不希望她稀里糊涂的和你同归于尽,到死,连自己错在哪儿了都不明白。”
“真讲理啊。”
杭雁菱嗤笑一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瞠目结舌地目睹这殴打神之子一幕的缇伊很快猜出来了眼前这个男生的身份:“您,您,您难道就是东州的龙祖!?昊苍大人!?”
来到地球的昊苍样貌和千年之前并没有变化,缇伊认出他并不难。
“您不是去了北州抗击大罗法王了吗?!怎么会如今存身于这仙界之中!?”
缇伊惊愕万分,惊讶的甚至让杭雁菱都有些吃惊了。
“你傻逼吧!?你都看见紫金真人了,怎么到昊苍还会问这个问题!?”
“那自然是……”
缇伊回头瞥了一眼一直在边上站着,傻兮兮地笑着看向杭雁菱使坏的齐子衿,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那个怎么想也只有可能是紫金真人的同胞兄弟之类的人吧?不管是说话语气还是作风习惯都跟地脉记录中的紫金真人相差太远了!”
“啊,确实。”
杭雁菱瞥了一眼自己的老爹,齐子衿茫然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两人为何看自己,只是跟着笑了笑。
昊苍上下打量着缇伊:“你是精灵一族?负责看管世界树的神子末裔么,竟然认得我。”
“嗯?神子末裔是什么意思?”
杭雁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设定,有些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昊苍解释道:“精灵一族的寿命比人类更漫长,灵魂也比人类更坚韧。实际上,他们是母亲制作出来,用来单独看管世界树的一族,只是并未像我们神之子一样注入太多的力量,并且保留了一定繁衍生息的能力,让他们可以发展成一个种族,所以严格来说,你可以将精灵看做稀血的神之子。”
“不愧是四圣兽中最强大的青龙大人!”
“呵呵……”
听到青龙这个名字,昊苍的脸略微尴尬地抽了抽。
缇伊反倒像是见到了偶像,跑到了昊苍身边,像是个小迷妹一样地介绍自己:“我虽然如今是精灵,但曾经也是南州的一份子。您主导东州,建立龙朝,统一整个大州的故事一直深刻地鼓舞着我,您的很多举措也给了我不少的启发。拜您所赐,我才能意识到南州的混乱局面必须要结束,一手创立了天义道盟。”
“啊……嗯?”
昊苍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点点头:“很了不起,但是……?”
对于昊苍而言,比起他去统一东州,倒不如说是东州的所有生灵都在自愿地追随在他的身边。所以关于什么统一东州之类的说法,他并没有什么太实际的感受。
“我没想到精灵一族的密辛竟是如此,现在我是精灵,是和昊苍大人同血同宗的一员了,万分荣幸,荣幸之至!”
感受到缇伊战战兢兢的激动,应付不来的昊苍讪笑着看了一眼杭雁菱。
杭雁菱板着脸,一只手搭在缇伊的肩膀上:“你是不是又想认昊苍当祖宗了?”
“胡言乱语,昊苍大人是所有神之子的长兄,既然如此,自然也是我的长兄!”
“OK的,巨龙的历史你是没少看——诶,昊苍。”
杭雁菱拖长了声音,昊苍无奈答应:“在。”
“叫一声爹听听。”
“……爹。”
从身份关系来讲,模仿着齐雨霁性格特征制作出来的第二位神之子昊苍确实有喊杭雁菱爹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在东州的时候以祖先的身份占了杭雁菱很久的便宜,如今喊一声爹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缇伊听见昊苍乖乖叫爹,嘻嘻笑着回头看向杭雁菱。
“你又来了,为了打压我,利用长兄的温柔和善是不是?昊苍大人不过是懒得和你一般计较罢了,她就是个疯子。”
“非也,我喊她父亲确实不冤枉。毕竟没有他便不会有我。”
昊苍并不在乎凡人的伦理哏,只是笑着拱手:“不过既然我喊了你一声爹,那边那位紫金真人我便是要喊爷爷了……可我如今的养父龙文博又是真人的表兄弟,所以还请您高抬贵手,免去这个称呼如何?”
“没事,听着玩的。”
杭雁菱挥了挥手,而后瞥了一眼木然的缇伊,用手戳了一下她的脸蛋。
“还有什么攀比之心咱都可以说说,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把你带过来对维持我心情舒畅作用很大啊。”
缇伊就像是个被戳了的河豚一样整个腮帮子鼓了起来,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杭雁菱,这有趣的表情又让杭雁菱忍不住笑出声来。
昊苍等杭雁菱笑够了,这才慢慢开口:“来找我应当不光是指示我打一顿长姐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可惜现如今我力量不够,能帮到你的地方确实有限。”
“我想问问你关于死之意志和大罗法王的情报。”
杭雁菱很干脆地将自己的推测和另一个世界如今正面临着的问题告诉了昊苍。
昊苍闻言表情愈发凝重起来,很显然,关于大罗法王无限续命的秘密他也是头一次知道。
作为真正神之长子的昊苍,对死之意志的了解会比身为穿越者的齐子衿、杭雁菱更多些。
听完杭雁菱的叙述,昊苍沉吟了好一会儿,这才悠悠开口。
“其实,死之意志是否真实存在一直是个谜……”
杭雁菱点点头,伸出大拇指冲着自己老爹比划了一下:“我让你表叔抽你丫大嘴巴子你信吗?”
“别急……”
昊苍笑了笑,没把杭雁菱说的话当回事,他摸了摸衣服,从兜里掏出来了手机递给杭雁菱。
“你觉得它有意志吗?”
“……哦?”
“它会说话,会对我的问题予以回应。计算数字也比我更加精确,你觉得它有自己独立思维的能力吗?”
“你的意思是……死之意志是个程序?”
杭雁菱意外地问了一句,想不明白那边仙侠世界怎么又成了科幻片场了。
“不,母亲很早之前跟我讲述过一些关于‘死’之一面的事情。用你们这边的人更好理解的话来说,他并不是被人为处于某个目的设计好的‘程序’,而是我们那个世界赖以维系和运转的‘机制’。”
昊苍缓缓道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
“天地混沌,星球初诞之时,我们的世界只有生与死,光与暗。渐渐地,‘生’者不知何时诞生了意志,诞生了想要和另一面沟通的欲望……但很可惜,对方并没有给她回应。”
“那是‘生’的一面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感。你要知道,世界上只有两个存在,一个有意识,另一个一团死寂,这种绝望的孤独充斥着‘生’,让她产生了制作同伴的愿望……这之后便是母亲创造我们的故事,已经同你讲述过的。”
“一直以来,我们所有人都相信母亲所说的,死之一面并没有沟通的可能性。甚至就连主动做些什么的能力都没有,拥有意志的母亲可以很轻松的将死之一面驱赶到世界的角落。让自己的存在、自己的名、自己规划好的一切充斥着整个世界。”
“就连地脉也是母亲的造物。”
说到这里,昊苍停顿了一下,抬手指向了杭雁菱:“你还记得紫金木的别名吗?”
“我记得,地脉之癌。”
“对……没错。在被紫金真人的名字命名之前,我们习惯将这种植物称之为鬼哭木。它寄宿在地脉里,能够腐化和侵吞一切母亲的造物。同样和死之一面一样,因为没有对抗生者的主动性,只会被动的成长,因而轻而易举地被我们再度消灭,母亲甚至创造了阿衍来专门对付它。”
“但后来……我们的妹妹,腾蛇。从遥远的北州被大罗法王驱赶出来的时候,站染上了死之一面的诅咒……这句话让我问有些不太合适,但你或许应当还记得我妹妹对你施展过的能力。”
那是有段时候的事情了。
杭雁菱在东州对抗诗人的时候,曾经承受过来自腾蛇玄溟的诅咒。
那是将上万次失望的痛苦累加到杭雁菱身上,折磨她的意志的诅咒。虽说最后被龙武义那个犟眼子给接过了一半,但杭雁菱还是对那种痛苦记忆犹新,哪怕昊苍重新提及也不免得冒冷汗。
昊苍见到杭雁菱心有余悸的样子,苦笑着问道:“虽然家门不幸,出了长姐那个逆天。七大天龙里也有些许比较过分的能力,但总的来说——母亲的恩赐大多数都是温柔的,怎么想也不会唯独赋予玄溟那种阴毒的诅咒能力吧?”
杭雁菱点点头:“没错,之前我也是这么听说的,还有疑问来着。所以,那就是被死气腐化后的结果?”
“对。北州地脉稀薄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苦寒……你知道的,苦寒是拜您的父亲紫金真人所赐,原本为了镇压封印着大罗法王的封邪山祈下的瑞雪。在这之前,北州一直就地脉稀薄——因为那边是死者的领地。”
“唔……这么说来,玄溟最早被派去北州,她就是那个死之意志的专家?”
“不,玄溟只是负责武力保护而已。母亲真正派去镇守的是双子……可惜,她们最终没能逃脱大罗法王的迫害。”
昊苍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回诅咒,玄溟对你的诅咒是施加死亡的痛苦……但你知道吗,那实际上更接近于在你的体内复现死亡的‘记录’。”
“就像是地脉一样?”
“对,她的诅咒本质就是将地脉中的片段截取出来,施加在你身上。你有没有思考过为什么鬼哭木的要求是必须吃死人,吃活人都不行?”
“唔?还真没……”
杭雁菱扭头看了一眼紫金真人,齐子衿推了一下眼镜:“人死后,身体细胞逐渐停止正常功能运转,对细菌的抵抗力逐步下降进而腐化,所以我推测紫金木所需要的营养物质是……”
“错了。”
昊苍苦笑一声:“当然,您的解释很符合这个世界的认知。但是在我们那个世界,鬼哭木其实只有唯一的解释……人的尸体是它成长的养分,而它侵吞的不光是尸体和灵魂,还有那个死去之人人在地脉之中留下的记录。”
“啥?”
杭雁菱诧异的问了一句。
昊苍点点头:“对,被鬼哭木吞吃的死者会抹除地脉中的记录……所以才会被称之为地脉之癌。”
“这,这不对啊?紫金木又不是没泛滥过。那地脉不是依旧记录的好好的?”
“是的,还记得我说的吗?你所谓的死之意志并不是一个有目的性地行动的个体,它只是一个会对外界的行为做出反应的‘机制’而已。他的目的并不是消灭世界。”
昊苍停顿了一下,而后说道:“以下仅仅是母亲的推测……鬼哭木侵蚀地脉,将一切记录抹消殆尽。待到世界完全被死亡包裹之时,再由生的一面将其尽数消灭,释放地脉中的记录,让大地重新焕发生机,让一切周而复始。”
“如果非要给紫金木的行为赋予什么目的的话……它的目的就是维持世界原本的样子,让世界在生死轮回中不断重复。达成一个稳定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