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又可悲，又漂亮
唔……
齐雨霁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今天阳光明媚，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对了，要上早自习……
齐雨霁从床上蹿了起来，走到房间内的书桌跟前——眼前的画面一晃而过，桌子好像许久没用，落了好多灰。
揉了揉眼睛，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
对哦，已经高考完了，现在是暑假。
蝉鸣声从窗外传入室内，吱吱喳喳的响，空调嗡嗡的运转着，让房间里的凉气十分宜人。
齐雨霁打开房门，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里的父亲。
“老爹，起这么早……昨晚刚做完手术，不休息的啊？”
“没事。”
齐子衿打了个呵欠：“我刚回家，趁着你妈没起床给你把早饭做了……炒了荷包蛋，记得吃。”
说罢，他晃晃悠悠地回到了主卧，关上了门。
难得看见老爹回一次家啊。
齐子衿走到洗手间，拿起牙刷倒了杯水，刷起了牙来。
他抬头看着镜子之中的自己——那里面的人长得有点陌生。
眨了眨眼。
镜子中出现了一个表情沉默的灰发男子。
眨了眨眼。
一个整日苦哈哈的小姑娘在镜子中一闪而逝。
再眨了眨眼。
镜子里的人变回了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唯独自己这张脸是最陌生的。
什么毛病。
睡糊涂了？
齐雨霁刷完牙，洗了一把脸，扭头回了房间。
高考结束后老爸给自己新买了笔记本电脑，这下可有充足的时间去打高难本了。
“叮叮嘟嘟——”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齐雨霁将手机从充电插座上拔了下来，接通了电话。
【喂~儿贼~】电话里传来了有点吵耳朵的声音，齐雨霁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那是他的发小，一起上了六年小学，三年初中，三年高中。
说来本身自己没有打游戏的喜好，全是这个王八蛋给自己带进了坑里。
“干嘛~”
【去网吧不，你爹我今天把身份证办下来了。咱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合法去了！】
“你煞笔吧？家里有电脑你还去网吧？”
【我靠，以前哥们都翻墙头偷偷去黑网吧，现在成年了有身份证了，我想去咱们市里面最大那网咖看看还不行？】
“要去自己去，我困着呢。”
【少来，咱齐哥多乖一人，早睡早起从不熬夜，这会儿估计刷牙都刷好了吧？】
“……懒得动。”
【下楼下楼下楼，快点快点快点。我在你家楼下了，暴晒啊我的活爹。】
“知道了，催命呢。”
埋怨了一句，齐雨霁挂掉了电话。
他将手机揣进兜里，找好了自己也刚办理出来没多久的身份证，拿了钥匙拧开房门。
胳膊停顿了一下，总觉得有人拉了自己一把。
齐雨霁回过头去，却发现谁都没有。
下了楼，发小在楼下骑着个电动车等待多时了。
齐雨霁上了电动车，两人一道进了网吧，开了并排坐的机器，坐在一块。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天来。
“老齐，你还报的医科大？”
“嗯，我爹就是那儿毕业的。”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你大学可要遭老罪咯。”
“呵呵，总得有人学嘛。不然谁去治病救人呢？”
“呃呃——您圣人。”
“你天天熬夜，将来肝脏坏了，找我，我给你挂专家号。”
“呀，我说我是你爹，你到时候能给我插队嘛？”
“当然能，我小时候生病我爹可以直接给我安排的。你到医院就喊爸爸的名字，爸爸出来治你。”
一说一乐。
两个年轻人畅想着未来。
发小学了汉语言文学——他一个从小沉迷于电子游戏的家伙偏偏对代码一窍不通，打算将来毕业后去入职游戏公司当个文案。
他吹嘘着将来一定要让齐雨霁给自己的游戏猛猛爆米。
齐雨霁也阴损的告诉他将来要是出了节奏给玩家打成重伤，挂专家号自己可以给他免单。
对于刚高考完的高中生而言，未来是那么遥远，那么无法确定。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肚子饿了，发小拽着齐雨霁要出去吃炸鸡。
那家伙对炸鸡有着离谱的执念，或许就是这份执念影响到了付天晴……
……
付天晴是谁？
“呃……”
齐雨霁揉了揉太阳穴，今天早上起来之后怎么就一直这么多的奇怪念头。
“咋了？”
“没事，头有点痛，晚上没睡好。”
“确实，上午打游戏的时候就看你蔫不拉几的。老实说要不是你是老齐，你玩的那个奶妈我也得骂你。”
“对不住对不住……”
“喂，没事儿吧？头疼？走，咱去诊所看看。”
发小拽着齐雨霁的胳膊，改变了原本要去炸鸡店的路线。
两人从大桥上走过，行人如芝。
“噗通。”
有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齐雨霁怔住了，站在原地。
他想回头看看，但却有一股莫名的懒惰感，让他不想回头。
身旁的发小抬起手贴在齐雨霁的额头上，骂了一句：“卧槽，奶奶的你这身体状况咋不早说，我也就不拉着你出来打游戏了，走走走……吊水去。”
发小抓着齐雨霁的胳膊往前走，齐雨霁挪动了两步，从大桥走下。
桥下的河水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一些行人被吸引到了桥边。
齐雨霁想要回头看看，却拗不过发小。
下了桥，前面就是红绿灯，此时正在红灯闪烁，计时器从五十秒开始一点点地倒数。
发小站在身前，自己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
……
“喂……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齐雨霁问了个问题。
对着发小问的。
“嗯？”
发小回过头来，一脸惊恐的样子：“卧槽，你不会烧糊涂了吧？我是——”
一辆卡车呼啸而过，鸣笛声改过了发小的声音。
对了。
自己几乎想不起来这家伙的名字了。
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伙。
……
这里是哪里。
齐雨霁捂着额头，艰难的想要转过身去。
他要看看桥下的东西。
他甩开了发小的胳膊，拼命地往桥上跑了过去，挤开人群，探过半个身子去。
桥下的河水中，一个小女孩在河水中央不断挣扎。
“……”
水位不深，但这小姑娘太慌乱了，一直在呛水。
会有生命危险的。
齐雨霁想要跳下去，却觉得身后传来了一股阻力。
“喂！老鱼，别拽我！”
他扭回头，冲着身后的人喊了一嗓子。
然而看到的，却是两个小姑娘。
一个小姑娘头上有着金色的挑染，面露不忍，她抓着自己的胳膊，死死地不肯松手。
一个小姑娘有着一头银发，金银异色的眸子，她只是静静地站着，面露犹豫的表情。
“你们……是谁？”
时间好像静止了。
齐雨霁怔怔的看着两人。
恍惚之间，他的视角变换，眼前的人变成了要翻下栏杆救人的自己。
谁……
齐雨霁眨了眨眼。
“要去吗？”
声音在耳边响起。
女孩子的质问。
也是自己的声音。
“要去吗？会无法回头的。”
“一切还有重来的机会。”
女孩子的质问。
不是自己的声音。
齐雨霁回过头去，看着身边。
一个通体发着光，看不清楚面容的存在，正扒拉着栏杆，和自己一样，将头探了出去。
“你头很痛，你会在你发小鱼白的帮助下前往医院——吃了退烧药，你睡了一觉，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之后你会平平安安地考上大学，学医很苦很苦，你的毕业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顺利。”
“为了考上研究生，你不得不挑灯苦读。”
“可你最后还是成功了。”
“你去了医院实习，你父亲的那家医院。”
“你会在那里遇到自己心仪的女孩子——一个十分活泼，叫嚷着要调查受害者，自称侦探的中二病少女。”
“她扯着衣服喊你学长，对你问东问西……你没办法。”
“你和她一起卷入了一场事件中，不大不小的案件，你靠着知识和聪明，通过伤口，替她破解了这个案子的谜题。”
“大学毕业后，她去了警局，你们俩相互加了好友。”
“后来，你发现你们两个是远房亲戚，她是你母亲的表妹家的孩子，但是从小被父母遗弃，形成了外表坚强，内心脆弱，渴望得到他人承认的性格。”
“你把她当成了你的头号病人……在之后，你们两人渐渐发展出了感情……”
齐雨霁听着这些模模糊糊的话语，有些疑惑。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那个孩子溺水了诶。”
浑身沐浴在光芒之中的人苦笑了一下。
“我是说，你的未来会很幸福——但你不会游泳，去救她，你会死。”
“啥？”
“你会死在这里，死后去经历一段你并没有多期待的人生，经历挫折，经历比死亡还要难受的痛苦。”
“不……还是换个场景吧。”
发光的人说了一句，眼前的画面突然扭曲了下来。
“老齐！老齐！草，醒醒，傻逼吧，老齐！！！！！”
一个大嘴巴抽了过来，齐雨霁猛地起身，看着自己的发小。
发小急得咬牙切齿，在看到齐雨霁醒来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埋怨的一拳头砸在了齐雨霁的脑袋上：“你傻逼吧！不会游泳，你逞什么英雄啊！”
“……”
“那个被你救下来的小女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
“喂？”
“……”
“老齐？”
齐雨霁恍惚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吐出了一口气来：“老鱼，你晓得嘛，你从小就是个很不擅长撒谎的人——你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笑一下，用笑容掩盖心慌。所以你每次骗我我都能看穿。”
“我……”
“那女孩儿呢？”
“……还在抢救，齐叔叔说还有希望，没事，你别自责，你尽力了。”
“……”
“喂，老齐，你别吓我。你要干啥！你在床上躺会儿，喂——”
“……”
齐雨霁一步一挪地离开了病房，走到了ICU重症监护室跟前。
他抬头看着【急救中】的字样。
“那个女孩儿叫米欣桐。”
他头也不回地对追过来的发小说道。
“她是个超能力者……但小时候不懂事，胡乱试超能力。淹死了。”
“啥？”
“本来，我救了她，但自己淹死了。”
“啥意思？”
“我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经历了一段我并没有多期待的人生，经历挫折，经历比死亡还要难受的痛苦。我一直纠结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我为什么要那么倒霉，如果我当初做了另一个选择，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老齐，你在乱七八糟地说什么……”
齐雨霁低下头，看着自掌心之中萌发的黑色树芽。
他回过头来看着身后的发小——自己在这场梦里，从来就没看清楚过对方的脸。
“老鱼——做个好游戏吧。我由衷期待你的梦想能够实现……将来飞黄腾达了，记得在游戏里面设计个角色，用来纪念你18岁那年，亲眼看着因救人，落水而死的好兄弟。至于我嘛……”
齐雨霁笑了起来，转过身，对着ICU的大门抬起了手掌。
“我差点忘了，我的梦想其实已经实现过了——”
漆黑的藤蔓，宛若触手一般，推开了ICU的大门，为那个自己用姓名换来的孩子，再一次注入了生命。
即便
这意味着他否认了眼下的现实。
他接受了那次穿越，那次错误的选择。
他变回了那个附着在紫金木上的孤魂野鬼。
“人就在面前，我不能不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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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雨霁”再度睁开了眼睛，窗外已经是阳光明媚。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
自己……
“喂，齐天义，你他妈的还真在我这儿睡一宿啊。”
蕾雅一脚将在床边睡的跟个二傻子似的家伙给踹在了地上。
她起床穿上拖鞋，打开了房门——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天使。
“喂，大清早就冒充我爹的位置？我的梦也是你的梦吧？咱俩可是一起拉的犯傻的齐雨霁哦。”
“呵呵，别乱说，只有你拉着他，我可什么都没动。”
天使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感性面，歪了一下头。
“这次可不是凝珑安排的幻境，母亲的用意，梦里已经跟我们说清楚了。”
“煞笔，那叫逃避现实，选了都选了，哪儿还有回头路。”
“略有同感，而且……回答的又可悲又漂亮。”
天使抬起手账，蕾雅白了一眼，伸出手去，跟天使的手掌相互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