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憎恶
尼德霍格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死去的女孩儿，扭头走到了一旁的伤患跟前，抬起手掐住了那人的脖子。
“你想死么？”
她的手指力气很大，因而必须要仔细拿捏好力道，才能让人处于濒死，意识到死亡即将靠近的状态。
不出所料，那一名伤者的脸上露出了隐隐期待的表情。
死亡的痛苦承让让他的表情变得扭曲，但他的眼睛里面却闪烁着愉快的光芒。
他和那个小女孩儿一样在期待死亡。
他遏制着自己求生的本能，不让手脚去挣扎，干涉尼德霍格的行动。
正当尼德霍格准备进一步打算慢慢让这个人窒息，观察他的死亡之时，身后却传来了一声怒吼：“你在做什么，尼德霍格！”
是兄长愤怒的声音。
尼德霍格皱起眉头，回头解释道：“这些人类很不对——”
话还没说完，一柄圣光凝聚而成的长枪猛地刺向了尼德霍格的面门，因为没处于战斗状态，尼德霍格后退两步下意识地用手上的人类当做盾牌格挡。
噗呲一声，圣光穿透了那个人类的胸膛，他如愿以偿的死了。
鲜血溅射到了尼德霍格的脸上，跟那温热滚烫的不同，尼德霍格心里凉了一截。
糟了，老哥生气了。
圣龙平日里是个木呆呆的，只会满嘴原则原则，一点棱角都没有的木头。但发怒起来的可怕程度仅次于长兄拜哈蒙特。
自己害死了一个人类，老哥应该不会轻易地饶恕了自己。
“喂——老哥，你听我说……”
尼德霍格放下人类的尸体刚想解释，却见到一脸怒容的的圣龙挥起拳头重重地砸了过来。
虽然尼德霍格平日里总是会挑衅兄长，有事没事过来膈应他两下，但这不意味着尼德霍格喜欢跟发怒的兄长比试全脚。
暗影的力量自尼德霍格足下蔓延，她举起双手格挡住了哥哥的拳头，却被圣龙另一只手穿过格挡抓住了额头，一股猛烈的圣光力量灌注进来，痛的尼德霍格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抱着脑袋哀嚎：“你发疯了！？没听我说吗！”
尼德霍格的眼睛露出红色的光芒来，她一把捏住了哥哥的手腕使劲一拧，抬腿踢开了圣龙，两人拉开了距离。
恰好尼德霍格退到了小女孩儿的身边，她一把抓起来地上的小姑娘指着，大声辩解道：“难道你不觉得这里的人很奇怪吗？”
“奇怪的是你——尼德霍格，你已经完全变了……母亲交给我们的爱人之心，你已经彻底舍弃了。”
圣龙的头发张扬着，他的身体周围浮现着无数由圣光凝聚而成的尖锐棱镜。
那些是圣光的增幅器，长兄会用这玩意发射巨他妈恐怖的光炮出来，以尼德霍格的能力只能躲避，无法正面招架。
这家伙生气到了什么程度，要杀了我吗？
尼德霍格怒吼一声：“你能不能听我说话！”
在两人漫长的兄弟生涯中，尼德霍格今天少见的作为理性那一边的角色出现，而圣龙回应他的却是一道在棱镜增幅下的贯通圣光。
嗡的一声，纯净的圣光能量打向了尼德霍格，即便提前有预判地进行闪躲，尼德霍格还是来不及躲开光的速度，右侧的手臂沾染到了圣光，被削掉了一大块皮肉下去。
剧痛让尼德霍格的眸子浮现出蛇瞳，她几乎要在这里显现出来原型，和兄长好好地打一架了。
“该死，什么玩意儿？你真打算杀了我！？”
方才那一道圣光贯穿了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帐篷，也将附近的一座山掏了个大窟窿出来。
尼德霍格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发飙的兄长，几个蚂蚁的死亡为什么会让他愤怒成这个样子？
再见圣龙此时已经挥舞着光芒凝聚出的双翼缓缓起身，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自己的兄弟，脸上的表情满是失望和苦痛。
“为什么，尼德霍格，为什么你始终无法接纳人类？”
“你他妈的有病吧！？这里的布料不是我一趟一趟地给你运回来的！？”
“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为什么！”
“妈的前一个是自杀，刚那个是你弄死的，你问我为什么！”
“你已经无药可救了——”
“到底是谁……”
尼德霍格叫嚷着，却忽然感觉到一丝违和。
她抬头看着落下眼泪的兄长，怎么想都觉得眼前的哥哥太不正常了。
以前自己不是没杀过人，兄长最多也就是教训两句，但绝对不会失望成这个样子。
他又不是弗栗多那个傻小子，他对人类的在乎绝对是不如在乎自己这个兄弟的。
可他现在这是怎么了？简直像是要巴不得和自己生死决裂一样。
“喂，我投降，我错了，我不该杀死人类，我的问题。”
尼德霍格有些心虚，她举起双手向自己的兄长示弱。
这是只有他在完全理亏，并且彻底激怒哥哥的时候才会露出的举动，百试百灵。
然而今天，自己的主动示弱换来的却是圣龙更加的失望。
“我已经原谅你了无数次，弟弟……”
“可你把事情做向了绝路。”
……
果然，彻底的答非所问。
尼德霍格直起腰来，看着漂浮在天上的圣龙，她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此地奄奄一息的人类，这些人类在看到圣龙暴怒之后，明显不再唉声叹气，反而是露出了喜悦的表情来。
果然，这里所有人都期待着死亡。
而自己面前的兄长应当是受到了什么影响，已经发了疯。
“呼……等会儿大哥回来我要告你一状了。”
这个营地和这里的人类处处充满诡异，尼德霍格舞动起了阴影，缓缓缠绕在自己的身体上。
而这一点点的反抗……甚至可以说仅仅只是自保，在圣龙的眼里似乎化作了别的意味。
嗡的一声，尼德霍格的脚下突然出现了巨大的圣光魔法阵，一道道锁链自尼德霍格的脚下蔓延出来，锁住了尼德霍格的脖子、手、脚。
阴影顷刻之间消散泯灭，尼德霍格难以置信地看着脚下的锁链。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兄长使用这种手段，这些圣光制造出来的东西麻烦得要死，和属性为暗影的尼德霍格天生不对付。
“哥……”
“永别了。”
圣龙双手平放于胸口之前，他的胸膛微微绽出光亮。
尼德霍格瞪大了眼睛。
不对劲，很他妈的不对劲。
“你打算跟我同归于尽吗！？你取出来你的灵魂本源做什么！？放开我，你疯了！！！”
“今后的历史，就交由人类……”
圣龙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耀眼的电光闪烁而过，天空中雷霆炸响，缠绕着电弧的手掌自圣龙的头顶按下，一巴掌从空中将圣龙拍落地面，死死地压制着。
与此同时，一道火焰喷向了尼德霍格，因为施法者受到控制，这些圣光的锁链在火焰的烧灼下很快熔断，尼德霍格的身体也得以恢复了自由，踉跄着向前倒向了地面，却被人一把扶住。
“怎么打起来了？”
诗龙的声音从尼德霍格背后响起，她困惑地看着马上要开战的两人，以及周围那些虔诚地跪倒在地上，一齐唱诵着奇怪音律的人类。
付天晴的手死死地压在方才险些要自爆的圣龙头顶，他一只手握持着雷电，另一只手则在掌心之中酝酿出来了一团漆黑的淤泥，对着圣龙的身体浇灌了下去。
博士的这些玩意儿对圣光而言是天敌，这一点已经在之前的西州里被人强调过无数次了。
在淤泥的污染之下，圣龙很快停止了挣扎，眸子中的圣光也逐渐熄灭。
尼德霍格从未觉得付天晴这小子来的如此及时，高声喊道：“快挑断我哥的手脚筋！这傻逼要自爆！！”
“用不着，在这玩意之下他应当暂时没有行动能力了……呼。”
付天晴看着圣龙的脑袋几乎被黑泥淋透，不再挣扎和活动，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向了维持着小女孩儿姿态的尼德霍格：“让你们两个留守营地，怎么打成这个样子？”
“我靠，我也想问好嘛！？这家伙突然就跟我要死要活的，还答非所问，像是完全没听我说话一样。我怀疑是这帮人类搞的鬼——把他们都杀了，说不定我哥就恢复正常了。”
付天晴顺着尼德霍格的手指看向了营地里救出来的人类。
他们双手合十，像是最虔诚的信徒一样祈祷着，歌唱着。
方才两头龙打起来的阵仗，但凡是个人类就该知道要大祸临头，躲避不及。可这些人类却没有半点逃跑的意思，反而是跪在这是非之地吟诵歌谣。
想也该知道是他们的问题了。
“小诗，能听得出来他们在唱什么吗？”
“他们在赞颂母神……在祈求回归母神，回归平静。”
“哈？”
付天晴压制着圣龙不敢轻举妄动，示意尼德霍格去让这些人类先暂时闭上嘴巴。
尼德霍格本就因为哥哥的事情窝的一肚子火气，走到一个人类跟前，抓着那人的脖子高举起来：“你们这帮畜生到底在唱什么咒？我兄长被你们给——”
话没能说完，尼德霍格被自己抓着的人类脸上的笑容给恶心到了
面对愤怒的巨龙，人类从来都应该是心怀恐惧，浑身打哆嗦的。
哪儿有像他这种满脸幸福的微笑，简直巴不得让尼德霍格把他撕碎的表情。
异常感让尼德霍格甚至干呕了一声，她丢下了人类，双手撑开，脚下的暗影向着周围扩散开来，所有被暗影波及到的人类都被抽走了身体上的力量，一个个噗通噗通地软倒在地面上。
“这些家伙刚才还因为重伤，躺在垫子上哎哟哎呦地惨叫，现在却还有精神唱歌了，他娘的。”
尼德霍格只觉得这里晦气的要死，按照他以前的性子早就拍拍翅膀飞走了，可如今兄长的精神状态实在让他担忧，尼德霍格走到了付天晴跟前，蹲下来看着被黑泥洗头的哥哥。
“喂，你现在冷静点了没？”
“我……”
圣龙沉沉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黑泥的侵蚀让他面色惨白，嘴唇也没了血色，身体在寒冷中打着哆嗦，看着格外的可怜。
尼德霍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让付天晴抬起手放过自己的兄长。
“他现在应该正常了不少，松开他吧。”
“你确定？”
“嗨，他要是再发狂，咱们俩人一起出手总能干掉他的。刚刚是我被突然打蒙了而已。”
尼德霍格不自在地揉着脖子，她从来没见过兄长发这么大的脾气，确实有些被吓到。
付天晴缓缓抬起手掌，后退了一步：“到底怎么回事？赫拉斯瓦尔格?”
圣龙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脑袋，甩掉了脑袋上的黑泥，他有些头痛地捂着自己的额头。
“方才看到尼德霍格跟尸体在一起，我心里不知怎么的忽然十分狂怒……”
“你要我跟你解释多少遍哦。那俩人没一个是因为我死的，一个是自杀，一个是背后偷袭！”
尼德霍格气的使劲跺了跺脚，圣龙点点头：“我知道的……但方才我突然生出来了一种憎恨……那种憎恨难以说明——只是对你无比的厌恶，失望……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暴怒。如果方才没有被阻止，我应当会拉着你和你同归于尽。”
“……”
尼德霍格疑惑地皱起眉头：“就算你再怎么对我失望，那也不应该拉着我同归于尽啊？”
“我心寒了……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那边那个女孩儿……”
圣龙抬起手指着方才自杀而死的小姑娘：“我和她连话都没说过，也不知道她的名字。甚至连样貌我都没有印象，但在刚刚，随着那一股憎恶的感情诞生，我无法自控地将那个女孩儿无限重要化……就好像，就好像她突然之间变成了我的毕生所爱。是我要托付一生的人……”
而后圣龙指着尼德霍格。
“而你，刚刚把她杀死，并且在我的面前耀武扬威。”
“耀武你妈……是人话吗？我刚刚可是差点给你跪下了。”
“不知道……我刚才只觉得，如果你继续活下去，一定会阻碍什么重要的事情……我要给人类一个交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杀了你就能给人类一个交代了。只是方才那样想着……想着解脱。”
圣龙捂着脑袋，皱着眉头说道：“我分明记得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极端的愤怒和憎恶……那是我出生以来就没有过的感情。但刚刚我却感觉很熟悉，很怀念……我应当不是被人控制了……那些情绪都是发自我的内心。我刚刚做的事情也都是我在那种情况下可能会做的……”
“哈？”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圣龙皱着眉头，斟酌了一下言辞，随后缓缓说道：“就好像我曾经已经做过一次类似的决定，在刚刚，我只是将其重复了一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