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鬼木泛滥
付天晴曾经加入过西州的反叛组织,多少也曾经听说过作为教国圣光力量的起源,圣龙赫拉斯瓦尔格的故事。
在人类在天使的教唆下反抗大蜘蛛森白的历史中,他因为爱上了一名人类女子,选择站在了人类的阵营,将圣光的力量借用给了人类。
那是教廷唯一承认的龙,只不过再后来的历史中,许多故事也逐渐被教廷给刻意淡化了。
留下的寥寥数笔是关于他死因的记载,神圣之龙最终死于兄弟反目,坚定支持大蜘蛛的尼德霍格因为兄长的背叛而暴怒,杀死了“蛊惑”兄长的人类女孩儿,并屠灭了她所在的族群和部落。
站在尼德霍格的视角,这个行为无可厚非,毕竟他亲近人类的一双弟弟妹妹,星之龙弗栗多和诗文之龙拉塔斯托克就是死于人类之手,人类这个族群在他眼中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可对于圣龙而言,他知晓自己那个女孩儿是无辜的,因为恋人的死,圣龙陷入了绝望。
就像是当家具被蚂蚁啃坏,人类并不在乎是哪只蚂蚁啃的,只会选择直接将开水倒入蚂蚁窝里一样。他没办法说服已经陷入暴怒的邪龙区分人类的善恶,在手足相残当中度过了一段痛苦的岁月。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和邪龙尼德霍格同归于尽。
方才圣龙说的“他曾经做过一次这种选择”,听起来和历史上的那个圣龙最终做出的决定如出一辙。
但这一点就很奇怪。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圣龙和邪龙的战争是发生在遥远未来的事情,圣龙为何会持有这一段的记忆?
是地脉当中的记录提前把他给剧透了?
可圣龙死在西州,他终生应当都未曾踏足过眼下的这片土地,加之北州地脉稀薄,浓度远远无法和西州相提并论,为什么在西州就相安无事,到了北州就突然变成这样?
难不成是凝珑做的好事?
付天晴皱着眉头,终究还是没有向圣龙剧透他的未来,只是详细询问了圣龙方才的记忆。
可圣龙并没有想起什么,他直言方才自己虽然并不是处于清醒的状态,但也的确并未被人控制,只是胸中那属于他自己的愤怒和暴躁让他做出了这种事情。
这个回答当然不能让平白无故被吓了一跳,险些丢了命的尼德霍格满意,她气呼呼的对这圣龙连踢带打,圣龙也只能乖乖抱着脑袋挨打。
这是这兄弟俩人诞生以来第一次尼德霍格单方面殴打兄长,这么打了一顿,气似乎也消解了不少。
而方才那些纷纷祈祷、歌唱、赞颂母神的北州人在看到危险解除之后,一个个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各自坐在地上歇息了下来。
付天晴有些怀疑,逮住了一个询问究竟,但那北州人也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本想着多少撅断他一条胳膊逼问两句,尼德霍格却阻止了付天晴。
“你可别一不小心把这些家伙给弄死了,他们很反常,根本就没想着活下来,一心求死。”
“妈的,要是老杭在就好了。”
付天晴无奈的嘀咕了一句。
不是自己太依赖杭雁菱,而是那家伙的能力确实太过作弊,又能治人又能读心的。
唉……
付天晴松开了那名救回来的北州病患,心里面多少有些着急。
如今来到北州的这段时间,凝珑没找到,老爹没找到,大罗法王也没有了音讯,彻底躲藏起来。
他见到的只有大罗法王留下的这一个个据点。
虽说里面的反抗力量清缴的并不困难,但付天晴总觉得这些据点更像是留给他们的陷阱。圣龙如今的反应印证了他的猜想。
“妈的,凝珑那个东躲西藏的王八蛋到底在这里打算给老杭挖什么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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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在北州的另一边,大罗法王的据点摇曳震颤着。
一头巨大的白色怪物盘亘在山峦之上,八根尖锐的利爪牢牢把持着山体,它的嘴巴吐出了尖锐的蜘蛛丝,近乎要将天空网罗。
游弋的飞龙盘亘在云海,通体散发出来金色的光芒。
在躲避着蜘蛛丝的同时,飞龙不时地从云端探下,以利爪攻击山顶上的巨大蜘蛛,吸引着蜘蛛的注意力。只不过这个举动冒着极大地风险,和纯粹以物理攻击试探的飞龙不同,蜘蛛每次都会以最狠厉的攻击方式还击飞龙,不光是那遮天蔽日的巨大蜘蛛网,它利爪上那些冒着血色的剧毒才是更危险的存在,稍有不慎擦到一点,后果都是难以想象的。
那些倒在蜘蛛脚下,成片成片的腐烂骷髅就是例子。
蜘蛛的身躯占据着的是一座潜藏于大山深处的大罗法王据点,那是个掏空了整个山体制造的巨大行宫,里面居住的人已经死伤殆尽,蛛网盘亘,山摇地动之下,整个山体都要有被大蜘蛛压垮的气势。
毋庸置疑,全天下体型如此硕大的蜘蛛只有一个,在东州被誉为凶神白虎的四圣兽之一,森白。
本应当和青龙、齐子衿一道来北州调查的圣兽显露出了本相来,对着自己的兄长大打出手。
而和靠着暴力与恐怖统治人类的大蜘蛛不同,青龙的力量更多依附于地脉,如今离开东州,他的实力本身就大打折扣,原本的实力和大蜘蛛在伯仲之间的青龙昊苍如今只能靠着游走来躲避兄弟的攻击。
【清醒些,森白!!!】
青龙焦急地呼唤,然而对面的兄弟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眼下的情况格外的诡异,那些死去的人类并不是被森白杀害,而是他们主动跑到了森白的身体周围,以一种献祭一样的方式自愿将自己的生命奉献出来。可这种做法对提升森白的力量本身并无任何效果,那些人只是一厢情愿的找机会在赴死而已。
森白的目的自始始终都只有青龙,它不断地攻击,搏杀,时不时地发出怒吼的声音来。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有整整十个小时了,死伤的人数也在不断地增加。
好在森白的行动十分的机械,作为西州的地脉之主,森白掌握着一些相当原始的蛮荒魔法,只是因为缺乏信徒,同样没有办法施展出来,只能和兄长维持着这种基础的肉搏形式。
青龙一边拖延着时间,一边焦急地等待着。
终于,在大蜘蛛又一次抬起利爪,想要将飞扑向它的青龙捕获之时,它脚下的树木陡然之间旺盛生长了起来。
山体上生长的树木顷刻之间被转化成了黑色,一根根纤细的树藤延伸出来,相互交织。山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笼罩。那些密密麻麻的树藤自大山周围罗织,编造,像是一张从地底包出的大网一样延伸向了天空。
大蜘蛛察觉到异常,挥动利爪试图切断那些树枝,但它的爪子在割断树枝之后染上了黑色,那大片大片的漆黑迅速蔓延在白色蜘蛛的身体上,爪子、腹部、眼睛。
大蜘蛛发出悲鸣,那张树木之网却还在继续蔓延,随着漆黑将整个山体完全吞没,大蜘蛛的身体上也开始生长出来了漆黑的草本植物,那些植物的根须刺入了大蜘蛛的身体,汲取着大蜘蛛体内的养分。
很快,凌驾于山体的巨大身躯轰然倒塌,巨大的冲击力将整个山洞行宫压垮,大蜘蛛的身体完全陷入到了开裂的大洞之内,宛若一只跌入了猪笼草的昆虫一样,身躯被彻底包裹,缠绕。
轰隆隆的鸣响与蜘蛛的惨叫震彻山野,周遭的北州人已经死伤了大半,却仍然有人赴汤蹈火地扑向了那座空洞的山体,在踏足漆黑植被的瞬间,这些人类被树藤给高高吊起,悬挂于半空。
只剩下一个黑袍的中年男人缓缓行走在黑暗之中,低头看着脚下的尸身,满目骇然。
藏身于云中的金龙直奔着地面降落,在男人的身边化作了人形。
“齐先生,辛苦你了。也多谢你了。”
昊苍叹息一声,多亏了这次同行之人当中还有个擅长操控紫金木的齐子衿,否则森白这突然之间暴走起来,自己还真没办法在眼下的状态将它压制住。
“你终究是人类之身,操控这么大量的紫金木,熬了这么久,对身体负担不小吧。你好好休息一下,森白突然暴走的原因让我去调查就好。”
“不辛苦,倒不如说……操控紫金木这个事情本身很轻松。”
“嗯?什么意思?”
齐子衿叹息一声,抬头看着那已经完全被漆黑的紫金木占据的山体,喃喃说道:“不是我故意拖延时间,其实布置紫金木只花费了我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昊苍微微惊讶地挑起眉头:“什么……?”
“对,速度太快了,那座山估摸着五千多公顷吧……我的能力你也清楚,操控紫金木需要依靠播撒草种——寻常来说,想要控制着紫金木占满整座山需要半天的时间,可这次只花了一个小时就完成了。”
齐子衿皱着眉头:“余下的这九个小时,我做的更多的是遏制——遏制紫金木的生长。”
昊苍听着不由得露出疑惑:“为何要遏制?”
“我很难跟你形容我操控紫金木的手感——磁石你知道么?我就像是拿着一把刻刀在雕刻一块磁石一样,那种感觉很奇怪,只要我稍作松懈,这些紫金木就会泛滥起来。”
齐子衿神色严肃地抬头看着那座山体。
“我并不知道森白的本体有多强大,但我可以确信,方才只要我稍有松懈,森白会在一瞬间被我的紫金木杀死。”
“这……”
“我知道,你们作为圣兽,作为神之子,拥有者远超凡人的实力。可刚才的情况就是我说的那般,你也看到了,方才紫金木污染森白的身躯根本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加上这满地的尸体,更是能让紫金木如鱼得水地施展开来。”
为了演示,齐子衿取出一把黑色的紫金木草种洒在地上,很快,周围的尸身瞬间被榨的干瘪,尸体上大范围的生长出了黑色的小草,并且迅速的萌发出树枝。
生长的过程几乎完全看不到,只觉得有一圈实体的黑暗从尸体上扩散出来,凝聚成型。
顷刻之间,紫金木扩散到了数百平米的范围,周遭的地形完全被黑色的小草所覆盖,近乎要遮掩住两人的视线,还是齐子衿紧咬牙关握紧拳头,在勉强收敛了紫金木的生长速度。
“就是这么快,紫金木在这里太活跃了,极难控制。这些许草种已经如此旺盛,你可想而知方才控制森白的时候,我如若不收着力气,那它绝对会顷刻之间被紫金木杀死的。”
齐子衿擦了一把汗,扭头对昊苍说到:“紫金木的生长需要依附于地脉,按理说北州地脉贫瘠稀薄,紫金木的生长速度应当不会有如此迅速才对。”
“……或许,这些死去的人成为了紫金木的养分?”
“不够。”
齐子衿摇了摇头:“的确,紫金木需要吞吃死人才能旺盛生长,但是这些死人的数量并不足以紫金木规模和繁衍速度快到如此地步。你知道方才我心中诞生了一个什么荒唐的念头么?”
“什么?”
“以这样的速度,如果不是我加以控制和管束的话,紫金木足以将我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部吞噬殆尽,丝毫不剩。”
齐子衿捂着额头,喃喃自语到。
“我脑海里隐约浮现了一些画面,便是紫金木占据了漫山遍野,吞噬天地之中一切的光景,整个世界全部都是为我所控制的紫金木……天地之间不再有任何生灵。这个念头很奇怪,我从未有过这个打算,可它切切实实在我脑海中闪过了。我也不瞒着你,方才我小心翼翼地允许一部分紫金木绽放之时……就连飞在天上的你,我也有把握一并吞噬。”
“齐先生?”
“别误会,我如实说出心中所想而已。你知道我的本性并不喜好这么做……但现在的我确实能办到。”
齐子衿低下头,神色凝重:“倘若我是大罗法王那种不加以节制的狂徒,只怕是我方才所言已经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