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们是家人
姐妹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米欣桐一开始还在担心小付菱知道惠婆婆的事情后会太过难受，会埋怨自己瞒了这么久没告诉她。
但预想之中的那些反应都没有发生，小付菱先是消沉了一会儿，随后便主动询问这些年来那位惠婆婆都经历了些什么，在地球都做了哪些事情，如何照顾着米欣桐一点一点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月色渐渐深沉，小付菱最终还是听到了米欣桐讲述的，关于惠婆婆最后的结局。
“她最后还是没有和我下完那一盘棋，她突兀地消失不见了，毫无征兆，只留下来了这么一片羽毛来。”
米欣桐从怀里取出来她一直贴身藏着的那片惠婆婆消失后残留下的白羽，递给了身边的小付菱。
“或许这里面会有惠婆婆留给你的话……也或许没有。”
小付菱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来捏住了那羽毛，像是接过来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一样托在手心之中，表情怔楞地缓缓握住。
在短暂的沉默后，小付菱又松开了手，把那么一枚羽毛换给了米欣桐。
“这只是一片很普通的羽毛而已，里面没有藏匿什么信息，也没寄宿什么特别的力量。只是她留下来的……就当是纪念品一样的东西吧。”
“这样啊，我还以为会有惠婆婆的幻影出来，替我好好劝劝你。”
“呵呵，如果她真的打算见我，在我和你一起居住的那些年，每次我和你一起回到乡下的时候，她就不会总是因为一些意外不和我见面了。”
经由小付菱的提醒，米欣桐这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是啊，你好像确实……没和婆婆直接见面过？你不说我都没有想起来。”
“她在躲着我，逃跑是她一贯的性子，只不过没想到……她的话……嗯……”
小付菱嘀咕了一阵，最后却只化作了一声无奈地叹息。
“不，她已经不在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我一直犹豫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你，毕竟，你似乎找了她很久。”
“是啊，多滑稽。我一直要找的那个人，在我回到地球，失去了关于这里的记忆之后才出现，就在我身边咫尺之遥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着我。这种事情太像是老杭会干得出来的了……她愿意承认自己当初在西州做的是错的，我就已经没什么好要找她抱怨的了。”
小付菱略显寂寞地弯下腰，干笑了两声：“我竟然……也没有我自己想象的那样难受。说不定我心里面早就接受了她已经死去了的消息，知道她是最近才走的，反而会替她感到开心？也说不定，不好说……嗨，谁知道呢。”
一直雷厉风行，做事果断的小付菱少见的有些絮叨和犹豫，她抬头看了一眼米欣桐，将手里的羽毛交还给了自己名义上的姐姐：“这是她留给你的东西，好好收着吧。若是这种东西上面还有留给我的留言，那我反倒要好好训斥一下老杭究竟是如何看你的了……你们之间的因果已经了结，没有什么好因为我而犹豫或者愧疚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姐。”
“不客气。哦，你别死啊！”
米欣桐突然提高了声音，有些警惕地看着小付菱。
小付菱意外地歪了一下头：“怎么了？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一句？”
“因为我老感觉你像是被一口气，一股子执念在吊着，如果我轻易告诉了你惠婆婆的下落和消息，你很有可能就心满意足地死掉了。”
“咱们的欣桐姐姐也会察言观色了？厉害厉害。”
“别胡闹，好歹我是……好吧，我的岁数还真不一定有你大，谁知道你在这边那边到底活了多久。可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姐姐。我收养了你，你也答应过咱们今后是要一块儿相依为命地活下去了。”
米欣桐抬起手，巴拉着手指：“我给你准别好了属于你的房间，你的床，虽然在圣杯战争中被不懂事的某人给破了个大窟窿出来，但修修补补也还是能住人的。你那张床可不便宜，花了我两千多，整个布置下来更是万把块呢。”
“你记账记的还真清楚。”
“当然，因为收养你的时候我才刚上班，刚买完车，手头紧吧的很。那段时间我不是故意要让你跟我一块吃泡面，而是姐姐我手里面真的没钱了。好在大队里面的人知道我收养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儿之后，帮你办理完了入学手续……等等，其实这件事也挺奇怪的，你既然是穿越过来的，你原本的身份也不能使用，为什么……”
“有老杭在，自然也就不奇怪了，我现在开始怀疑就连我到了地球之后渐渐忘掉这个世界的事情也是老杭搞的鬼。”
小付菱摇了摇头，在圣杯战争爆发之前，自己一丁点记忆觉醒的迹象都没有，想来这背后老杭付出了不少的努力。
米欣桐被提醒之后也拍了一下额头，不过很快她又把话题从杭雁菱身上给扯了回去。
“别忙，还有很多笔账没跟你算清楚呢，上学要花学费，住宿要有住宿费……”
“你若是觉得我在地球花了你不少钱，我在这里搞点金子想办法让你带过去就是，反正不管是这里还是地球，金子都是硬通货。”
“才不是呢。”
米欣桐摇了摇头：“我一个能够瞬间移动的超能力者若想要搞来点金子，哪里还用得着到你们修仙世界来费这个劲。我并不是在乎那些钱。只是我想和你这个妹妹好好说清楚，我是抱着和惠婆婆当初收留我的决心一样，去收留你，把你当家人看的。我和你同病相怜，我觉得你和我是一种人，婆婆救了我，我也想要救你，就这么简单。”
“嗯。”
“你别嗯，不要表现得像个不愿意听姐姐话的叛逆期小孩儿一样，我再跟你讲很认真的事情诶！”
小付菱哭笑不得的也不知道该做出来什么反应。
看得出来，和晏玲玲比起来，米欣桐是真的很不会劝人或者说安慰人。
“您慢慢说。”
“我想说的无非也就是大家都说烂了的事情，我们这次来到这是为了带你回去。”
米欣桐拉下来了脸：“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什么凝珑不凝珑的，虽然也很想帮你解开过去的心结，但是我做不到，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使劲儿。我也总是在担心害怕，我害怕大伙儿帮着你，帮你完成了心愿，帮你松掉了心里面的那口气之后，你就会死。我知道，我跟你有过一样的心情的时候，我能体会你那种感觉。”
小付菱苦笑一声：“你们怎么老觉得我寻死觅活的……”
“直觉——这么说好像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你等我想想……”
米欣桐思索了一会儿，一拍巴掌：“不对，你这搞得我好像说错了一样。你今天故意做的那些事情不就是为了寻死做准备吗？你吓唬人家小龙杏，明明我这种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龙杏喜欢你！”
“拜托姐，我是个女孩儿……龙杏喜欢我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确实诡异，不过你不是以前是个男的的吗？”
“那你不觉得你收留一个男的跟你住在一个屋子里面很反感吗？”
“可你现在是个女孩儿啊？”
“……我是自适应性别是吗？”
“嘿嘿。”
米欣桐伸出手搂住了小付菱的脖子，把她拉在怀里呼噜呼噜脑袋。
小付菱并没有什么反抗，只是顺从地歪下了身子，任由米欣桐耍弄她的脸蛋。
“我还挺喜欢你跟我住在一起，偶尔吐槽我两句，跟我耍嘴的日子。惠婆婆已经不在了，如果你也不在了，我接下来就又会变的很孤独，我才不要。”
“……”
“如果你死了……不成，不是死了，就是你留在这个世界都不行，你必须跟我回去。姐姐我比你知道的要自私很多。”
米欣桐嘀咕着：“家里面的牙刷缸有两个，粉绿色的是你的，粉蓝色的是我的。你习惯用的那一款薄荷味儿牙膏应该还剩下一点……电视上的观看记录还停留在我们最后一起看的电影，咱们一起背回家的那半袋子米饭还没有吃完……我的健身日程表还是你用尺子一笔一划给我画出来的，上面的打卡印章还没盖满……”
她仔细地絮叨着许多生活之中琐碎的事情。
两人分天刷的盘子，早在购物软件上加入了购物车的洗碗机，趁着夏天清仓价格便宜买回来，却还没来得及在冬天穿的羽绒服，冰箱里面还放着半个用来当惩罚游戏用的榴莲。
“你知道吗，如果你留在这儿，或者你死了……我家里，我生活中的那些东西——所有没能完成的事情都会变成‘你存在过的证明’，就连盘子上的污渍都是这样的。它们会定格，定格在你还活着的那一刻。我想到时候我看到它们一定会伤心难过……所以把他们都丢掉。”
米欣桐摇了摇头，她从兜里掏出来了手机。
划开屏幕，打开相册。
里面有俩人一起出去旅游的照片，也有米欣桐过生日被糊了一脸蛋糕的糗照。
“我会辞职，搬家，去到另外一个城市，换个手机，把你存在过的一切都删掉，然后发现这些都是无用功……我还是会遗憾，会难过。”
小付菱倒在米欣桐的怀里，淡淡地说道：“不过时间久了，你也会淡忘，会从伤心里面走出来。时间的力量是很强大的，我们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长，即便是放在地球人的生命中也其实不过是短短几年……人总会从伤心事里走出去的。”
“你如此说我，那请问你自己做到了吗？”
米欣桐捏住了小付菱的脸：“如果你自己能做到你说的那些，那咱们还在这儿干嘛？”
“……不一样。”
小付菱垂下眼睛：“我不一样……这个世界的人死的冤枉。”
“我知道不一样，你的经历比我特殊，你是有仇在身上的，所以我们才会同意跟你一起行动，帮你报仇。可报仇之后呢？”
“报仇之后我就跟你们一起回去啊？这不是早就说好的……”
……
【西州？西州我就不去了，他妈的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去的？那边都是伤心事儿，我发誓这次我一定老老实实地待在琳琅书院哪儿也他妈不去，天王老子来了我也……】
耳边回响起来了某人曾经嘴硬的声音。
小付菱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她哑然失笑。
“噗，哈哈哈……”
她笑的声音很小，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自嘲。
她躺在米欣桐的腿上，抬起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我不光长得跟老杭一样了，干的事儿竟然也和她差不多了……当初觉得这狗王八蛋那么可恶，从不听身边人说她什么，劝她什么……如今，我竟也开始理解她了……”
小付菱的声音有些颤抖。
泪水自胳膊和鼻梁的缝隙淌落。
是因为感慨，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鼻头酸涩，小付菱的脸拧了起来。
“我原谅不了凝珑，我原谅不了她重启了世界……我却也怀疑她是否真的能做到这种事，我想要找到阻止这个世界重启的法子。我不想让另一个老杭，那个安然无恙，成功被拯救的老杭卷入这件事里面。那个凝珑是冲着老杭来的，她不能卷入更多的麻烦事儿了，好不容易救下来了，我没有完成的事情，好不容易另一个我实现了……我不能让任何人毁了它。”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了打算为龙朝星复仇，还是为了帮老杭的忙，或者单纯就是想把自己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火气都发在那个凝珑身上，我有太多要跟那个凝珑死磕到底的理由了……”
“我没想过那之后该怎么办……如果那之后我还活着，我会和你一起回去地球的……”
“但我害怕，事情发展到最后，我会身不由己，就像是当初老杭做出来的选择一样……”
“我并不怕死，我只是不想再让身边人难过和失望了。不想再什么都没能抓住，什么都拦不下来……”
“姐，我不是故意任性要气你……可我没办法向你完全保证，这里的事情全都结束后，我可以不计后果的跟你回到地球。”
“我不想把旁人卷进来，我也没能像当初劝老杭一样，自己学着向周围人求助和伸手……我希望你们都能好好活着。“
“我觉得到了最后，我有可能会做跟老杭一样的混账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