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创世说
云雾聚拢,黑云终于被压缩到逼仄的一处,世界上正如同昊苍当初说的那样,被生机所占据。
世界上渐渐出现了除了飞禽走兽之外的其他生命。
杭雁菱还记得,根据昊苍和诗人的说法,最初的母神创造了一批生命之后,因为觉得太过寂寞,所以想要创造和自己拥有对等智慧的生命。
所以她仿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个体,也是最初的神之子,憎恶人类的诗人。
这会儿要看到那个性格扭曲的王八蛋是怎么被捏出来到了?
随着杭雁菱的好奇心,自己的距离也和地面越来越近。
直到拨开云雾,杭雁菱重新接近了地面,此时的地面已经生机勃勃。
草地,水,大树,山峦,云朵。
已经跟地球无二了。
不同的是……
这里遍布高楼大厦,甚至还有柏油马路和红绿灯。
杭雁菱的嘴角抽了抽,有些头痛的捂着脑袋。
咋,你也来古代文明这一套?
而仔细一看,杭雁菱却又感到了一阵浓浓的无语。
他是没想到霍姆斯的那种愚行最早竟然是母神本人亲自干出来的,那所谓的柏油马路本质上是一条巨大的长条石头,上面的斑马线也好,交通标识也好,一切都画的乱糟糟的根本就是徒有其型。
谁家马路十字路口上的右转弯标记横着放三个的,还有你这交通标记怎么他娘的是白色的苔藓啊?
什么红绿灯,长着红黄绿三种不同颜色果子的单枝果树罢了,无非是果子还会发光……
等等古书上记载的三色灵果莫非……
还有这高楼,也不是钢筋水泥浇筑而成,大型土窑么不是……
这玻璃也是——
杭雁菱漫步在无人的“城市群”之间,眼前的一切都是似是而非,徒有其型的仿制品,与那霍姆斯靠着魔法驱动的纯摆设的科技实验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因为没有人类生存,生命并不通晓这些东西存在的意义,所以还能勉强维系,一旦人类入驻到这里,很快就能发现这里的不对劲了。
说到底母神的地球文凭顶多也就是个小学三年级肄业,某种意义上说就一位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读写文字都刚脱离拼音的辅助,哪里又能搞得懂地球的文明?
杭雁菱漫步在城市之间,摇头叹息,转过身去,和齐雨霁擦肩而过。
诶?
回过头去,杭雁菱看到了小学状态的齐雨霁从自己身边跑了过去。
那个是谁?我?
杭雁菱转身注视着那个小孩子。
小孩子似乎很开心,大呼大叫地在城镇里面乱跑,像极了听到今晚不用写作业的小孩子。
母神曾经在自己小时候把自己接来这个世界?
……
不对吧?
杭雁菱跟上了那个“齐雨霁”。
最开始那孩子还很开心,不过很快,他也如同自己一样感到了疑惑。
他用脚踩踏着地上的苔藓,行走在巨石马路上,摇晃着伪装成红绿灯的大树,掰开了那发光的果子用以果腹。
他开始慌乱起来,想要找寻父母的踪迹。
很快,不知道是不是恐怖谷效应发作了,在意识到周围的一切都和自己认知不同时,小男孩恐惧的哭了起来,他害怕,尖叫。
随后,化作一团光芒消散湮灭了。
再然后,杭雁菱又看到了新的齐雨霁。
循环往复,长得和年幼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孩子总共出现了8次,周围的光景也在不断变化,城市、农村、学校……
可不论如何变化,在小男孩意识到不对劲,或是因为呼唤父母而找不到人的时候,他的身体便会化作流光消散。
如此可见,这个“齐雨霁”并不是自己的本体,而是母神创造出来的……
“测试品”。
大抵是以她认知中的齐雨霁所复制出来的仿品吧。
这荒诞的世界在地球人眼里看来简直一团乱麻,失败了八次之后,母神也开始意识到了自己的仿制品十分的拙劣可笑,除了逼疯她创造的“齐雨霁”之外,别无用处。
于是。
末日降临了。
天空中的黑云终于被允许放下来一次,那死亡之神被允许降临世界,清扫母神所有的创物。
那些裹挟着愤怒和怨怼的黑云沿着一个窟窿空洞倾泻而下,灌注向地面。滔天的黑色浪潮席卷了大地,吞没了一切。
杭雁菱看着那位于天空中的大孔洞,脑海里回想起了儿时净水给自己讲故事时的声音。
【在天楔被破开的时候呀,天空中落下了黑云,就好像是天上的黑河水流淌下来了一样,冲刷在中州的大地上,还好中州大地光秃秃的一片,否则定然是万物涂炭,生灵俱毁。】
原来如此。
中州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是绝无生机的死地。
为什么作为母神创世的地方,我们人类将之称之为“试验田”的地方没有繁荣发展起来,反而成为了四大州之中连地脉都不通的绝户之地。
因为这里就是天之孔洞出现的地方,是母神用来冲刷重洗自己造物的地方。
中州作为正下方最早会接受到死之意志冲刷的地块,自然会被其中充斥着的死之意志涂炭所有生灵,变为寸草不生的死地。
很快,在一切被推倒重来之后,白色的大雾再度弥漫聚拢,将误以为自己又可以开始阴阳轮转,勤快地充盈天地的死之意志驱赶回了天上去。
这么一看还挺惨的。
我把你当同事,你把我当橡皮擦了。
杭雁菱有些莫名好笑地看着被生之意志再度驱赶回了天界的死之意志。
当然了,这世界传闻之中仙人居住的仙界压根不存在。
那天空之孔后面的世界压根就是母神为了关押死之意志打造的囚房。
似乎是因为已经席卷了一次大地,这次死之意志倒是没有多少冤枉和抵触的情绪,祂似乎以为这是生之神更换了一种轮回的方式,并且也乐于接受,对回到天空之上并没有多少的意见。
地面重新归为荒芜,杭雁菱看到了一团发光的人形女性轮廓出现在大地。
那大抵就是所谓的母神了吧。
只是看轮廓的话,大概有个成年女性的模样,但面容却是看不清楚
那女子坐在大地上开始思考,杭雁菱向她走了过去。
就像是能够莫名感受到死之意志的情绪一样,杭雁菱同样也能够感知到这位“母神”此时的心情。
困惑,迷茫,不解。
她似乎为自己创造了许多次却总是失败的生命而感到迷茫,并且孤独了起来。
当这种孤独产生之时,母神也找到了答案。
于是,她开始尝试着制作另一个作品。
一个“自己”。
原来如此,看来昊苍的情报有一部分是正确的。
母神确实是因为感受到孤独才想要创造一个生命,只不过那个生命要拿去陪伴的并不是她自己,而是旁人。
就这样,一个小女孩儿凭空生成了。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神之子的神魂比普通人类要更为强韧的原因。
它们本身就是没有实际肉体,是靠着母神的神力凭空捏出来的直接产物,没有血肉凡胎,没有经过孕育分娩。
那个女孩儿就是后世的诗人,只不过她现在还懵懵懂懂,行走在大地上。
她并不知道地球原本是什么样,也不知道自己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只是茫然的跟着母亲。
母神将她带在身边,开始漫步在大地上,开始创造这个世界。
这一次母神并没有盲目的按照地球制作仿品,既然她已经察觉到了之前几次的齐雨霁并不喜欢这样的世界,那么她就不会再次重蹈覆辙。
她任由这个世界自行发展。
树木、山川、河流。
生命再度充盈了没有被死亡之神完全毁灭,变成死地的区域,并且向着四面八方开始扩散开来。
那最初的神之子也跟着母亲一起见证着生命的成长。
闲暇时间,母亲会交到给她人类的语言。
虽然母神本人的语言说的也实在是不咋地吧。
但那孩子却天资聪颖,在探寻“语言”之道上,她的能力要比母亲强大很多。
很快,她靠着自己的悟性和母亲的教导,逐渐熟悉掌握了人类的语言。
母女二人之间的对话也逐渐是杭雁菱能听得懂了的。
母神对于这个说话逐渐比自己都要顺畅的孩子十分满意,或许是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她又一次地开始创造齐雨霁。
第一位神之子听说了母亲想要创造第二个生命,虽然有些嫉妒,但还是同意的。
于是,神之子去采摘鲜花,果蔬,去准备着自己这些年来随同母亲行走世界,所创造出来的一切美好的存在。
她要为自己将要迎来的兄弟姐妹献上礼物,去表达自己作为年长姐姐的欢迎和喜爱。
这个过程是她发自内心的行为,就像是无数的普通姐姐一样。
杭雁菱看到这个画面,有些微微皱起眉头。
和后世那个恨不得杀了昊苍的诗人相比较,这个神之子显然是个很正常的孩子。
看着她漫步在丛林草地,笑嘻嘻地收集野果子踹在怀里,还把花朵制作成花环的样子。相信她一定很期待另一位同伴的诞生。
而等她回去之后,母亲所制造的第二位孩子已经降临了。
不出意外,又是一个齐雨霁。
和前面几个被创造出来的齐雨霁一样,这位个体停留在了小学生的阶段。
他对周围存在的一切感到好奇,这位9号齐雨霁似乎并不是按照母神脑海里的印象创造的,这一次他似乎没有被赋予地球的知识,长着嘴巴呀呀的不会说话。
母神似乎被触动了什么情绪,抱住了齐雨霁,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而那位最初的神之子就站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幕。
她很惊讶,很不理解。
同时也很嫉妒。
她似乎能明显感觉到,母亲对这位弟弟的关注超过了自己,二人在她心中的分量是不同的。
这份隐约的预感被压制了下来,她抱着花环和果子走了上去,还是为新生命的诞生献上了贺礼。
毕竟作为生命,作为按照地球人为蓝本创造的生命。对弟妹的诞生分走了母亲的爱感到嫉妒是人之常情,可同样对血脉至亲的喜爱也会压制这份嫉妒。
于是从此之后,天地之间有了三个人。
9号齐雨霁整日跟在诗人的身后,跟着诗人呀学语。
他不聪明——当然,齐雨霁从来就不是什么天资卓越的人,这点倒是跟原型一模一样。
他学习文字花了很长的时间,甚至可以说是数倍于诗人。
母神却从未对他缓慢的学习进度有什么埋怨和抱怨,而是一直用鼓励和期待的态度对着昊苍。
诗人的心态也在这个教导过程中逐渐有了变化,正如同那死亡之神一样,她似乎隐约意识到了自己在被母亲当成一个教学工具。
孩子的认知并不完善,却并不代表他们的心思不敏感,尤其是父母情绪的变化。
自从弟弟诞生之后,她能明显感受到弟弟夺走了母亲所有的关注和爱,母亲再也不怎么找自己说话了,反而每次都是跟着昊苍,检验着他语言学习的成果,缠着昊苍问东问西。
嫉妒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而真正让嫉妒破土而出的,则是在昊苍完全掌握了语言,同时也已经成长为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之后,他逐渐成为了创世行动的主导者。
凡他所愿,母亲无不允准,凡他所想,母亲无不实现。
创世行动到了最后,几乎完全就是昊苍说什么,母亲就做什么。
完全没有询问过诗人的意见,母亲也渐渐和诗人没了交流。
这是自然,在母亲眼中,诗人并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另一个“自己”。
是分身,是用来陪伴昊苍,不让她孤独的存在。
而诗人却将母神当做母亲看待,渴望着从母亲身上得到关爱和关注。
9号齐雨霁……也就是未来的昊苍虽然语言学习缓慢,却对自己唯一的同辈血亲的诗人十分重视,在感受到诗人身上的不满之后小心翼翼地去呵护诗人的情绪。
对他而言,诗人是另一半将他带大的人,是传授他语言的人,是和他交流最多的人。
他不希望姐姐不开心。
这份质朴的愿望一直被昊苍保留到了后世。
“难怪东州那次,你宁肯让我把你挫骨扬灰了也要保下诗人……妈的。”
杭雁菱气的发笑,连连摇头。
9号齐雨霁很笨拙,跟自己一样笨拙。
他没意识到诗人的嫉妒。
他误以为诗人对自己不满。
他思考的解决之道荒谬的让人想笑。
他向母亲申请,去创造更多的兄弟姊妹出来。
他似乎觉得兄弟姊妹多了,会有比自己更优秀的人让姐姐满意。毕竟姐姐在教导自己文字的时候是真心在笑的。
他却不知,在母亲点头的那一刻。
诗人嫉妒的火焰彻底开始燃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