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一场大梦

“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死我?”
  男人的声音在澡池子里面回荡。
  白发的少女睫毛微微颤动,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正泡在一个木桶里面,充盈着身体的热水让她的意识很快的沉沦和模糊了下去。
  打了个呵欠,少女舒展了一下手脚,然后很快地因为触碰到木桶的边缘而疼痛的她嘶嘶地抽着冷气。
  “嗯?抱歉,你说什么?好像是我睡过头了。呵呵……”
  凝珑回过头去,看着守护在木桶旁边,沉着脸跟个木头一样的剑奴。
  “嗯……容我想想吧,你这条命暂时还有用呢,你看,明天我还要去完成别人的愿望,跟外人打交道很麻烦。”
  凝珑随便敷衍了两句,继续沉在热水里面,抬手轻轻点了一下水面上漂浮着的玫瑰花瓣,将它推向远方。
  自己怎么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呢……
  “我做了个好古怪的梦。是关于你的……就是梦里面的内容记不太清了。”
  “关于我?”
  男人沉默的语调里面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凝珑哗啦一声转过身来,如同恶作剧一样地抓着木桶边缘支棱起来半个身子。
  猝不及防的男人猛地看到了少女沐浴着的半身,眼神还来不及躲闪,被这偷袭惊的猛地瞪大眼睛,皱起眉头拧过脑袋。
  “嘻嘻。”
  得逞了的凝珑满意地嘻嘻了一声,回过神继续泡在了桶里面。
  “我梦到你成了个很成熟稳重,了不得的男人。对本小姐非礼一番且不说,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你早已经把我的身体看干净了,事到如今谁还会有什么反应之流的——哦,对了,还梦到你性格特别恶劣的逼着我给你烧洗澡水……喂,你结婚之后真的会变成那个德行吗?”
  “这就是你突然用这种手段偷袭我的理由?”
  男人紧张的闭着眼睛,语气之中带着点局促,带着点窘迫。
  “啊~那不是。”
  凝珑晃晃脑袋:“这个是给我忠心耿耿的剑奴的奖励,让你大饱眼福一番。”
  “……没觉得。”
  “嗯?嗯~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为这份惊喜太过出乎所料,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那身板子就算看了也不会觉得有多饱眼福吧……”
  “咯。”
  凝珑咔哒咬了一下自己的牙齿,深呼吸一番,收住了心情。
  “随你怎么说,反正在你的故乡,看了姑娘的身体就要对她负责,是不是有这个说法?”
  “有,但是这种情况应当不适用。我不是故意,故意的是你。”
  “好,那就让本圣女对你负责。”
  “可你这儿已经包吃包住了。”
  “咯。”
  凝珑又被噎了一句,气极反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好,你个木头一样该死的剑奴,平时装的木木哒哒的,嘴皮子倒是耍的伶俐的很。”
  她从水中起身,就那么赤着走了出来,两只脚啪嗒啪嗒地踩着水行走在冰宫的地面上。
  “伺候本圣女更衣吧。”
  “是。”
  剑奴叹息一声,闭上眼走到凝珑跟前,手里拿着凝珑平时喜欢私下里穿的厚实睡衣给披在了凝珑的肩膀上。
  “那我告退,有事喊我。”
  “等等,谁让你走了?我没记错的话,你在向我推销这种沐浴的时候说过,在你们的故乡,泡完澡之后还要有人给按摩一番才合理的是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
  “不管,那就是梦里你对我这么说的。”
  凝珑****,像是个被惯坏了的大小姐一样下达命令:“你扶着我进寝殿,给我按摩。”
  “……我不。”
  “这是主人的命令,剑奴是没有资格反抗的。”
  “我不。”
  “你真犟啊!那这是我的愿望!我也想像普通女孩子一样享受一下按摩,可你也知道整个北州除了你这样完全隶属于我,连人都不算的剑奴之外,没有别人可以触碰我的身体了!你不是说了要帮我实现所有愿望的吗!”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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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道合适么?疼的话赶快说。我没给女孩子按过。”
  凝珑趴在床上,刚刚穿在身上的浴袍几乎已经覆盖了她的后脑勺。
  看不到那个剑奴的脸,但是身体却能够感受到他那厚实,粗糙,而又温热有力的手。
  那手的温度大抵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吧?但对自己而言却像是能灼伤自己皮肤似的。
  “怎么样,我的身体手感如何?”
  “……”
  那双手的动作停顿了,很好,又调戏到了。
  凝珑得以地仰起头来:“喂,夸奖一下,是不是爽滑凝实,冰凉润手?”
  “……有点像死人。”
  “呸!你闭嘴吧,给我按!”
  “是。”
  该死,这剑奴只会激怒别人这一种转移话题的手段吗?
  呼……
  “我还是更喜欢梦里头的那个你,唉,能说会道的,会跟我提出很无耻的要求。厚着一张脸,就好像我欠你的一样——哇,你知道梦里的你干了什么吗?让我在冰宫里头给你找水果诶!”
  那双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果然,他也被这无耻的要求给吓到了吧。
  “我跟你说,梦里头的你不知道怎么的变成了个女的。大概有本圣女百分之十左右的可爱吧,但是脸皮却厚的很,突然闯进冰宫里面,扯着嗓子嚷嚷着:我要泡热水澡,否则就宫寒!神经病一样……”
  “我在冰宫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什么叫宫寒哦!又是月经不调又是不孕不育的,喂,你一个男的为什么对这些这么懂啊?”
  “还有逼着我强行给她从搭建灶台开始准备,事儿多的很。哇,还有劈柴,我从出生下来就是尊贵至极的圣女了,就连扫地我都没做过,还让我劈柴,木头的木刺好多的,我这娇嫩的小手万一被木刺给扎到了怎么办!”
  凝珑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感受到身后的剑奴许久没有动作了,不满地抱怨一声:“你怎么没点反应啊,我再说你很过分诶。”
  那双手捏住了凝珑的后脑勺,大拇指顺着脊椎往下一节一节地梳理下来,疼的凝珑发出“呱”的一声怪叫。
  “你什么!”
  剑奴平稳的声音从凝珑背后响起:“倘若你觉得梦里的我做的过分,为何要配合呢?难道仅仅是因为你谁的梦想都要去实现?”
  “我也是能够选择实现与否的好嘛?之所以会实现那些无礼的要求,仅仅是因为……”
  凝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哼哼了一声。
  “是因为什么呢?”
  她的表情短暂的困惑了一下,但还是趴在了床上,埋怨似地小声嘀咕:“因为我答应过,一切的最后,我会满足你的愿望啊。”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杀了我。”
  剑奴又不识时务地提起了那个该死的愿望。
  该死,真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你怎么老想着这种事儿。难道你就没有点别的愿望了?”
  “好啊,你去西州复活四十万人吧。”
  “对不起剑奴大人我还没有那么强的力量,你换一个愿望。”
  “你直接把我送回地球好了。”
  “……再换一个。”
  “你杀了我。”
  “……”
  剑奴真的很擅长把一个话题聊死。
  唉。
  凝珑哼哼着。
  她心里面一直存在着一个希望这位剑奴主动提起的心愿。
  如果是那个心愿,只要他说出来,自己就一定会给他完成。
  可是这个人怎么就偏偏不说呢?
  为什么偏偏就不肯说出来呢?
  老想着死,死有什么好的?
  “喂,你就不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不如,你跟我私奔吧。”
  剑奴的声音有些局促,声音也很低。
  低到了凝珑以为自己幻听了。
  “什么?”
  她猛地回过头,试图看清剑奴此时的表情。
  没有看到,身子被剑奴用力地压在床上。
  但凝珑相信自己的表情一定很糟糕。
  “我们从这个冰宫里逃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没人把你当成圣女,也没人把我当成骑士团长的地方。北州之外,西州之外,哪里都行,我的老家南州很暖和,东州的皇帝现在应该也不闹事了,实在不行去中州,日子大不了过的苦了点。”
  剑奴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还是尽力地述说着凝珑最希望从他口中听到的愿望:“你以后再也不会有其他的仆从照顾了,北州这些狗大户也不会再有机会把你当成许愿机去折腾。管他封邪山喷发不喷发,管他下面封印的什么妖魔鬼怪。跟我走。”
  手被握住了。
  用力地握住了。
  凝珑趴在床上,脸深深地埋在枕头里。
  感受着自己的心中那个嘭动的愈发的有力。
  怎么回事,剑奴今天被陨石砸到了脑袋,突然之间开窍了?
  嘭嘭,嘭嘭,嘭嘭!
  “你,你知道这是在说什么吗?”
  凝珑小声的质问。
  剑奴回答的一如既往的木讷:“嗯,知道。我从最一开始就定性了。是私奔。”
  “噫!你,你真说出来了哈,你真说出来了!你,你,嘿嘿……”
  凝珑不安分地扭动身体,在感受到背后的双手离开之后,凝珑猛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本来想着要吓那家伙一跳,却没想到在刚起身的时候就被摁住了肩膀。
  那个沧桑的剑奴认真地盯着自己。
  “如果这是我的愿望,你是否会实现。”
  “会,会……当然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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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凝珑和自己的剑奴私奔了。
  冰宫可以收拾的东西没多少,几件随身的衣服还是在那剑奴的强烈要求下才带上的。
  身为冰宫的主人,因为这是实现愿望的流程,所以获取了北州地脉使用权限的凝珑近乎是全速全开地将剑奴推送到了北州的边境,而后踏入了中州的荒芜地带。
  “逃到这里,冰宫的追兵还会追上我吗?”
  凝珑气喘吁吁的——虽然她并没有在跑路。
  事实上,她正坐在一个身穿黑色狮子铠甲的家伙肩膀上,那个坚硬的铠甲让她屁股有些难受,但好歹是被心里面的期待给压住了。
  这里是冰宫之外的世界,东州和北州的交界地带。
  绿色的草,棕色的树干,一望无际的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好刺激——凝珑想要尽可能地去形容自己看到的景象,但对于这些向往了许久的东西,真正亲眼看到了反倒是没那么的惊喜。
  但无所谓,这里之后就会成为自己看到发腻的景象了。
  坐在重甲骑士的肩膀上,凝珑搂着剑奴那戴着全封闭式盔甲的脑袋,扶住了身子之后向前探下来半身遮挡住骑士的视线:“喂,喂,说话!明明一路跑到这里依靠的都是我的力量在驱动,你还没累到说不出话的程度吧?”
  “……抱歉,负重长跑好久没训练过了……”
  “本小姐也没有那么重!”
  凝珑埋怨地用力拍打着黑色骑士的盔甲。
  “不许慢下来,快跑快跑,万一追兵赶上来了怎么办!”
  “冰宫的追兵都不一定会知道我们跑出来了吧?更何况那些人哪里敢这个时候往东州跑。得罪那个连亲女儿都可以随手牺牲的**皇帝,疯了?”
  “有道理!那放我下来!或者用抱公主的法子抱我!我不要坐在你的肩膀上了,屁股痛!”
  凝珑张开双手要抱抱,可惜,这过河拆桥,见利忘义的重甲骑士也不惯着凝珑的坏毛病,直接拎小鸡一样的把她从肩膀上摘了下来,随手放在地上。
  对待自己的主人真的是一点都不客气。
  像是梦里的那个人一样。
  双脚接触到绒绒绿草,凝珑哈哈笑着,扑通一下躺在了草坪上。
  她看着湛蓝的天空,兴奋地大喊:“我跑出来了!我逃出来了!今后再也没有人伺候我了!再也没有人向我许愿了!自由了,我自由了!”
  欣喜的感觉充溢着胸膛。
  仿佛。
  就像是。
  一场。
  过·度·美·好·的·梦。
  ……
  ……
  “喂,天晴。”
  “嗯?”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是说追兵吗?咱们出来的及时,那群北州的高层估计都没发现吧。”
  “不是。”凝珑闭上了眼,喃喃说道。
  “是会追杀你的人……那个,叫什么,杭雁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