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春去冬来
杭雁菱,是啊,杭雁菱,一个多讨厌的名字。
自己的小剑奴,如今的黑甲骑士并没有回答,只是在原地沉默。
凝珑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要想起来什么似的,她沉默地和付天晴对视,期待着从自己昔日剑奴的身上看到些许的答案。
但是付天晴却摇了摇头:“谁知道,她那种人,或许早就死在什么地方了吧。”
不对。
凝珑心脏跳动了一下。
就好像是看到似曾相识答案的考生,没由来地认为某个选项一定是正确的一样。
杭雁菱绝对没有死,她一定会出现。
“不对,你说的不对。”
“怎么,感觉你很想要见到杭雁菱的样子?”
“不,我没有!”
下意识地反驳。
凝珑还从来没有见过杭雁菱,只是从付天晴讲述故事和人里面听到过这么一个存在。冥冥之中,凝珑十分排斥看到那张脸……
虽然自己没有见过,但还是大概知道杭雁菱的长相和模样。
“我不想见到她。”
“那就继续吧。”
“继续?什么继续?”
“继续逃,亦或是你觉得我们在这里扎根就合适了?你喜欢人少的地方对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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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两人选定了一块高山的作为隐居的地方。
付天晴挥动着那把染满了西洲人血债的大剑,将木头一颗颗砍下,削成模板。
两人就木房结构的问题产生了不同的分歧,又**协力像是拼凑积木一样一点点搭建起来了第一个木屋。
破破烂烂的。
凝珑虽然想要安慰一句“虽然简陋,却也温馨”之类的话语,但还没等她说出来台词,一道山风顶了过来,直接将刚刚搭建好的木屋掀翻在地。
付天晴很没面子,脸窘迫地涨红了,蹲在地上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些摔断了的模板,脑袋红彤彤的却是一声不吭。
这是凝珑第一次在剑奴这个木头脑袋上面见到这种表情,安慰的话语变作了忍俊不禁的笑声。
就这样,两人慢慢商讨着,摸索着。
饿了就寻找些野果来,距离这座山二十里外的地方就有人类的聚落,买些饭食倒也不为难什么。
凝珑早有先见之明——倒不如说这次逃跑虽然是剑奴临时起意,但她早就预备着有这么一天。提前准备了一个塞满了银钱的储物袋子。
那是那些北州的权贵们捐赠来用以修缮冰宫的善款,也是凝珑这个圣女为数不多可以自由支配的东西,俗称小金库。
原本打算离群索居的两人失败了整整一天,天色黑暗,二人灰溜溜地走到了镇子上面,用大把的钱财买了个闲置的房屋,暂且住下。
也好,凝珑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人多的地方,至少住在镇子里面房子不用自己制造,衣食住行都有基本的保证。
两人连夜拾掇出来了屋子,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那老实本分的剑奴还要把床铺推让给凝珑,可出了北州,主仆之约不过是一纸空谈。
凝珑趴在床上,看着剑奴在墙角坐地而睡,偷偷摸摸地走到他的身边坐下,依靠在剑奴的身上,闭上眼渡过了她离开北州的第一个夜晚。
接下来的几天,二人为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逃亡生活认真准备了起来。
购置家具,能买到的就买,买不到的就现场做。
把屋子布置的七七八八后,剑奴又出了门去找了一片空地,开垦起来了土地。
那把西州式大剑沉重地斩在地上,而后拖着前进,倒是犁地的好工具。周围的孩子有的胆子大的好奇围过来,又被剑奴那阴沉吓人的表情给驱散。
凝珑就笑着坐在门槛上,嗑着名为“瓜子”的东州特产干果。
秋去冬来,天冷了。
地已经开垦晚辈,两人坐在燃烧着的灶台旁边吃晚饭。剑奴那个冷冰冰的人第一次目光闪闪地向凝珑描绘来年开春自己的种植规划。
“小麦我们是没戏了,那玩意真不如直接买面粉。你看这里种些黄瓜,那边搞点辣椒来,还有这儿,这儿!”
凝珑看着愈发像个活人的剑奴,端着碗,用手攥着筷子一边往嘴里硬蒯,一边笑盈盈地看着对方。
“先别提开春,你还要睡床吗?冬天,很冷的。”
作为冰宫的圣女,东州冬天的温度对她而言甚至不如北州的夏天寒冷,但离开了北州的她变成了普通女子,力量在一天天流逝,总会变得和普通姑娘一样畏惧寒冷。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喊匠人过来打造个大大的火炕,足够容纳我们两个人的。”
“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的屋子虽然能摆下两张床,但可砌不起来两个火炕。你……难道真的打算跟我这么井水不犯河水的分床睡一辈子?”
对一个女生而言,这是个足够大胆的暗示了。
付天晴红了脸,耷拉着脑袋又变成了个闷葫芦——但他没有反对。
就这样,逃出来的一个月后,两张木床被推到了院子里面,匠人来到家里给砌了一道足以容纳两人的火炕。
冬天很冷。
但是被窝很暖和。
凝珑看着始终背对着自己的剑奴,叹了一口气。
时间总要慢慢来。
到了冬天足够寒冷的时候,小镇子里家家户户的门口都贴上了红色的纸张。
这是东州名为过年的习俗,凝珑曾经有听说过。
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声音,小孩儿在街头巷尾地奔走,手里面拿着能够制造小型爆炸的危险火药——老实说凝珑总有些怀疑东州人是不是血脉里隐藏着好战的天性,这种爆炸的声音有什么好让这些孩子亢奋的。
“喂?”
凝珑感知到自己拉着的手突然不动了,甚至扥了自己一个趔趄,回头看向那最近愈发不听话的剑奴。
眼看着剑奴呆呆的盯着路边的摊位,摊主面前摆放着许多孩子们拿在手中的炮仗,凝珑愣了一下。
“你该不会……想买这些孩子放的鞭炮吧?”
剑奴呆呆的点点头,回过头来,用央求地目光看着凝珑。
凝珑也是愣了一下,随后噗嗤一笑。
是了,自己现在是家里的管家婆,剑奴和自己的主仆契约虽然已经作废,但是买什么东西要是要经过自己的同意的。
“好好好,我给你买,但是作为奖励,今晚面对着我睡觉。”
本来还有更过分的要求的,凝珑觉得不能操之过急。
看到剑奴犹豫,凝珑抢在他同意之前将摊位上的全部烟花爆竹买了下来,赶走了摊位老板。
“这下你不能反悔了!”
“这……好!”
剑奴咬咬牙,看得出来,他对这一摊子的烟花爆竹真的很感兴趣。
凝珑好气又好笑,好笑的是这剑奴还有如此幼稚的一面。好气的是他那下定决心的表情,就好像是面朝着自己这边睡是个需要多大勇气的事情似的。
当天晚上,院子里噼里啪啦响了一宿。
就像是想要狠狠补偿自己的童年一样,剑奴在小屋的院子里放了一宿的烟花。
一开始是很漂亮,但那股呛人的味道在院子里弥散开来后,凝珑就躲进了屋子里面,她实在接受不大了这个味道。
躺在床上凝珑赌气了整整一宿,终于等到了那个幼稚的剑奴心满意足地回来,此时天都快亮了。
剑奴看到凝珑盯着那满是怨气的黑眼圈,吓得刚要道歉,被凝珑捏着手腕,强行拽到了炕头跟前,一把拽上了火炕,而后不由分说地抱住了他。
付天晴还想反抗些什么,只觉得怀里的人很快地沉沉睡着了,他不敢轻易乱动,生怕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那明明应当睡着了的凝珑皱起眉头来,用力地往付天晴怀里凑了凑。
挨得太近,呼吸都能喷到对方脸上。
付天晴虽是无奈,但只能听之任之。
东去,春来。
付天晴开始摆弄起来那个该死的田地,将干瘪的种子播撒在脏兮兮的土壤里面,期待着罪恶的果实能够……
“嘶。”
坐在门槛上嗑瓜子的凝珑有些烦躁地扔掉了手里面的瓜子,提高了声音嚷道:“喂!”
“啊?”
褪去了铠甲的付天晴此时和寻常的农家青年没什么两样,他回头有些呆呆的应了一声。
“怎么了?”
“少废话,跟我进屋!”
“你饿肚子了?我去给你做饭。”
付天晴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起身走到了屋子里面,凝珑一把拉住了付天晴的胳膊,娇嗔地瞪着他,肚子里面的怒火在翻涌。
“昨天晚上,你把我很用力地推开始什么意思?”
“是你自己睡相难堪啊……你把腿往我身上压什么?”
“什么叫睡相难看,我根本没睡着!”
“那你没睡着,你,你是……”
付天晴的声音越来越小。
凝珑嘶嘶地冷笑起来。
“我顾及着你出身南州,尊重了你的习惯,所以昨晚给了你机会。但我没想到你给脸不要脸,那你知道在我们北州,那么冷的地方,男男女女会选择什么时候办事吗?”
“办什么事情……”
“白日宣*!”
就这样,剑奴被粗暴地拉入了房间里面。
过程比凝珑想象的痛,而且从中途自己就失去了主动。
毕竟她虽然大致了解过程,但却低估了剑奴的行动。
到了晚上,筋疲力尽的凝珑看着想要开口说话的剑奴,疲惫地抬起一根手指:“你敢说对不起什么的,我今天晚上就吊死给你看。”
冬天走得渐渐远了。
暖和的天气逐渐到来。
凝珑这几天出门的少了,付天晴也出门的少了。
最好的播种季节已经过去,外面的田近乎荒废了。不过付天晴到底是满足了他在春天播种的愿望,只不过是没出门的那种。
过了那一阵子,两人之间的关系在悄然之间发生了改变。
付天晴总是纠结着要补一个成亲的仪式,但想了想双方也没什么高堂可拜,没什么亲朋可以邀请的,这个念头也作罢了。
反正镇子里的人本身也将两人当成夫妻看待。
到了初夏,天气从温暖向着燥热转变的时候,凝珑的食欲愈发低迷。
或许是离了北州,失去了地脉之力的供应,自己的力量愈发薄弱了吧。
干呕了一阵之后,凝珑当晚想要继续索欢之时,被付天晴严厉的拒绝了。
他开始大声抱怨了起来,埋怨这个时代该死的医疗条件,埋怨他荒废了那么久的医术,埋怨自己早就应当想到这个结果,应当做好准备。
第二天,他从外面买来了一大堆的书,开始刻苦研读了起来。
凝珑也得知了自己的食欲低迷并不是什么死期将至,而是……
夏日渐深,秋日到来。
凝珑的身体愈发的疲惫,每天活动的范围也少了。
肚子渐渐地成为累赘,原本被寒冷的地脉之力影响的停止发育的身体也渐渐地发育起来。
她只觉得自己最近的脾气愈发的暴躁起来,容易打骂付天晴,容易砸东西,明明不是什么值得生气的小事却会为止大动肝火。
好在付天晴一直顺遂,低眉顺眼地迎合着。
凝珑依靠在柔软的被垛上,低头捂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心脏也开始忐忑起来。
“还有……四个月?”
“嗯。”
“好久。要不我使使劲?好烦,没食欲。天天发火,你不会腻了我?”
“都这会儿了,要是我始乱终弃,那可真跟**没两样了。”
“……有点可怕了。你觉得这里头会是个什么?”
“还能是啥???我的孩子呗???”
“我是问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哪里知道,我也没法给你找台设备来照一照啊。”
“……要是男孩就好了。”
“怎么,你重男轻女?”
“不是你们南州人都喜欢要儿子么?”
“我不一样,我想要闺女。”
“为何?”
“老齐家祖传的?从我爷爷那一辈开始就盼着要闺女,我爹也是,到我这一辈总该实现一次愿望吧。”
“你不是姓付?”
“我不管,这个孩子就得姓齐。”
“好好好,依你依你。”
凝珑轻轻哼着歌谣,渐渐地闭上眼睛。
或许。
就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