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魔法少女杭雁菱（1）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对于大部分中国人而言，农历新年往往是真正意义上象征着新的一年开始的节日。
不过随着时代发展，年味儿变得渐渐淡泊了起来。
“啪。”
易拉罐启封的声音被打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一个人穿着不合体的军大衣蜷缩在沙发上，仰着脖子又干掉了一听啤酒，随手从身边抓了一把炒花生米塞进嘴里，抹了抹嘴巴，笑呵呵地看着老式电视荧幕里唱跳的明星们。
这是单位的值班室，少女抽中了除夕这天晚上值夜班的工作，可以说是不幸，也可以说是幸运。
虽说大过年的要一个人在外地孤零零的过年，但终究是免于回到老家里被亲戚轮流盘问一番，被熊孩子搜刮走自己那点儿微薄的薪水了。
想到这里，初代魔法少女黄宝石——黄柳灰捂紧了兜里的年终奖。
值班室里面并不算寂寞，沙发上蜷着一条尾巴耷拉在外头的黄鼠狼子，两条白色鳞片的蟒蛇肚子鼓鼓的躺在地上，更是有吱吱叫的一群小老鼠争抢着藤条框里面的花生米，它们的动作撞得地上的啤酒罐东倒西歪，发出叮咣叮咣的吵闹声来。
这些都是来看望她的“老家亲戚”，平日单位里面讲究的人比较多，黄柳灰还不敢将这些叔叔大爷，姑姑嫂子之类的给放出来，但今儿个单位除了自己没有别人，她大可以享受自己独占整个魔法少女科的快乐。
然而正当黄柳灰的目光机敏地扫过每一个有可能发红包的QQ和微信群时，躺在她脚边上的黄鼠狼突然支棱起来上半身，鼻子嗅探了一番，随后整个支棱起来。
窗外的烟花璀璨绚烂，火光从外头投入窗户内，映得黄鼠狼那张毛脸格外的紧张。
【不好，不好，有脏东西来了！】
脑海里响起了长辈对自己的警告，黄柳灰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这怕啥，现在大年三十，兴许是谁家的亲戚过来看自己的子子孙孙了呗，二舅爷你别老那么敏感。”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不是一般的脏东西！】
黄鼠狼的声音愈发的急躁，连带着地上的老鼠和白蛇都跟着紧张起来，有的立刻钻到了墙缝的老鼠洞里，有的藏在了沙发下面，那左右找不到出路的黄鼠狼更是跳到了黄柳灰的脖子上，把自己佯装成了个兽皮围脖。
咔哒，咔哒。
老旧的值班室大门被拧了两下，发出令人牙颤的声音，似乎是听到了屋子里面的电视机响，房门被哐哐地敲了两声。
“您好，今天晚上有人值班么？”
黄柳灰被这紧张的氛围吓得说不出话来，她倒不是害怕外面有没有脏东西，而是害怕万一外面的是巡查的人，自己这值班期间喝酒的行为高低在节后要背个处分。
新年开年的第一天，不要这么晦气吧？
“嗯？没人啊。”
门外的敲门声停下了，似乎是自言自语一样，随后就是啪嗒啪嗒地踩在雪地的脚步声，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走远，黄柳灰这才敢从嗓子眼里喘出来一股带着酒味儿的粗气。
“呼——”
“所以说黄姐你为什么要装作不在里面呢？”
齐雨霁的声音从沙发的另一边响起，吓得黄柳灰蹭的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结果踩在自己的啤酒罐上一个没站稳摔了个屁股朝天。
房间里的小动物们一下子像是炸了窝一样吱吱喳喳地乱叫起来，老鼠和白蛇在地上乱窜不止，齐雨霁抬起脚尖踩住了一条白蛇的尾巴，将至拿起来放在手中小心把玩着。
“明年就是蛇年，您这倒是应景啊？”
“哎呦。”
黄柳灰惨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还好有军大衣的保护，地上那被打翻了的啤酒才没有浸透她身下的衣服。只可惜还有半罐子没喝完的啤酒就这么被糟践了，气的黄柳灰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同事。
但却又不敢高声指责什么。
眼前这个看着岁数和自己差不多的男生名字叫齐雨霁，是和自己所在的魔法少女科有紧密合作关系的教授齐雨霁的独生子。据说曾经神秘失踪过好几年，在今年夏天突然被找回来了，找回来没多久就加入了魔法少女科。
一开始自己还不理解为什么齐教授会走后门让自己的儿子加入个魔法少女的部队，但这位齐雨霁在魔法石的帮助下还真的能够变成少女的姿态，并且拥有自己生平仅见的战斗能力。
经过半年来的实战演练，这位魔法少女中的异类在各方面表现都堪称优秀，日常对练中自己这个老前辈也摸不透他的底。
因为这家伙身上的秘密太多了，黄柳灰其实并不是很愿意和这位齐小少爷打交道。
“大过年的，你不在家好好待着吃饭，跑出来做什么？”
“嗯？哦，我妈包了饺子，想起今天单位还有人可能通宵值夜班，就让我送点过来。”
齐雨霁拿起了手中的塑料袋晃了晃。
黄柳灰警惕地看了一眼关的严丝合缝的大门，她闹不明白自己这个小后辈是从哪儿钻进来的。神出鬼没的家伙真的很难让人有安全感啊……
“现在才八点钟，饺子放在这，你抓紧回家吧。”
黄柳灰虽然感谢齐雨霁的好意，但是自己还是本能的对这个神秘的后辈感到警惕。然而齐雨霁全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蜷缩在沙发上，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抓了抓后脑勺。
“要不，姐，今天晚上我替你值班了，你回家过年去呗？”
黄柳灰讪笑一声：“我老家搁特么铁岭，现在坐直升飞机都瘠薄不赶趟了个屁的。”
“那就回你的出租屋休息一会儿吧，实在不行逛逛街也好。你喝了这么多酒，万一巡查的来了不好解释。我替你值班得了。”
齐雨霁挥了挥手，黄柳灰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虽然的确和这位新同事一起出过几次任务，勉强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但除了工作之外两人并无太多交集。这齐雨霁突然来这么一出显然不可能是为了自己考虑。
那……
“你咋了这是，大过年的非要在外头待着，莫不是跟家里闹矛盾了？”
满天的雪，温暖的窝，宽厚的军大衣与满是心事的人。
弥漫在屋子里的炒制花生仁的味道彻底激活了黄柳灰血脉里潜藏的某种基因，她从门口折返回了沙发跟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横起来了一条腿。目光灼灼地看着齐雨霁。
“有啥不顺心的事儿跟我唠唠呗？反正咱们这也没外人。”
黄柳灰摊开了自己面前的花生袋子，从里面抓出来了一把炒花生递到了齐雨霁的手里。
齐雨霁看着前辈如此目光灼灼满心期待，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没什么事情，家里人待我都很好，只是我自己有些不太习惯，想要出来散散心，正巧左右无事，替你值个夜班也好。”
“好端端的大过年的谁出来啊？唉，来。”
黄柳灰看齐雨霁死活不肯开口的样子，一咬牙一狠心，从怀里神神秘秘地掏出来了个球形的水壶，抬手递给了齐雨霁。
“整一口。”
“什么玩意儿？”
“十年精窖北大仓五十三度酱香型，本来是打算留着听完难忘今宵之后自个整两口的，没想到让你小子赶上了。”
“……”
齐雨霁一脸懵逼地拿过了前辈的好意，这水壶上面还带有着少女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让人很难和里面的内容物联系起来。
“大过年的酗酒不太好吧……你才多大岁数就喝这么烈度的酒水？而且你作为魔法少女，是要承载着孩子们的信任和梦想的啊……”
“你可拉倒吧，当初看着我长大的那帮孩子们现在早都不是小朋友了，像我们这一批用什么什么宝石命名的魔法少女早就不赶时髦了。现在也就偶尔被电视节目当做怀旧角色请回去上电视露露脸，看着那帮年轻小姑娘们莺莺燕燕的，当着面一口一个前辈喊你喊的甜，背后在化妆间就笑话你是土老帽。”
黄柳灰翻了个白眼，显然魔法少女的业界要比齐雨霁自以为的残酷很多，见齐雨霁半晌没动静，黄柳灰一把夺过了水壶拧开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现在可正经的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能当魔法少女了，我们那个年代都是敢于牺牲自己，豁出一整个青春跟怪兽啊、幽灵啊、外星人啊之类的抗争到底的女孩子才能获得魔法的承认。你看看现在的魔法少女都是什么玩意儿？有抑郁症当队长的，以对内吵架为卖点的，没有电视台直播都不乐意出任务的，甚至还有成为魔法少女就为了毕业后明码标价出去卖的！我呸！”
看得出来，五十三度的酱香型白酒真的很上头。
本来喝啤酒喝的尚存一丝理智的黄柳灰在咕嘟了一大口白酒之后，登时就上了脸色。
“我们老一辈的魔法少女那都是从什么样的修罗场里厮杀出来的？白天要跟怪物做斗争，晚上要拼了命的补白天落下的课程。根本没时间精心打扮自己，大部分人这辈子穿的最华丽的衣服就是魔法少女的变身服。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喜欢上变身后的自己，本该是开心要死的事情却被告知魔法少女不能谈恋爱，等到毕业之后再去追，人家已经和别人好上了。整个青春根本就是一塌糊涂——喂，这种痛苦你能理解吗？”
“……理解不了。”
齐雨霁叹息了一口气，抽了抽嘴角，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出来。
黄柳灰酒劲上来了，脱下了靴子，直接一条腿压在了齐雨霁的大腿上：“喂，你这家伙也不例外吧，变身之后的那些触手算怎么回事？现在电视台可都报道你了嗷，史上第一个触手系魔法少女，天使的面容和魔鬼的手段，魔法少女杀手之类的称号一定让你心里很爽吧？我可是知道现在有很多魔法少女小团伙想要蹭你这个超新星的热度哦。喂，怎么回事，今天过来是要来奚落我这个大过年只能悲惨的在单位值班的前辈吗！”
一边说着，黄柳灰一边用脚踢踹着齐雨霁的肚子。
齐雨霁看到前辈这醉醺醺的样子，也懒得和她计较。
谁知道黄柳灰愈发地蹬鼻子上脸了起来：“你小子倒是跟我说说，你一个男的到底是怎么变成魔法少女的啊，喂，从生理结构上来说根本就不科学把？魔法石也从来没有把人的性别变成另一个的先例，而且我记得面试的时候你就有变成过小女孩儿的表现吧？？喂！”
咔吧。
黄柳灰只觉得自己的脚踩在了什么缝隙里面被卡住了。
她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仔细观察，却发现齐雨霁的腹部裂开了一个缝隙，正巧将她不老实的脚丫给卡在里面。
不光如此，整个“齐雨霁”的脑袋都扭曲变形，向着左右裂开，在蜷曲蠕动的触手当中露出来了个女孩儿的脸来。
刹那间，“齐雨霁”整个人都像是蜕了一层皮，外壳在不停地蠕动，延伸，那张生长着人脸的触手向着黄柳灰伸了过去，啪地一下子摔在了黄柳灰的脑袋上。
“噫！！！！！！！！”
这幅惊悚的画面吓得本来就喝了不少酒的黄柳灰一翻白眼，扑通一下子躺在了沙发上。
被包裹在触手之中的杭雁菱托着腮依靠在沙发上：“真变给你看你又不高兴。”
触手将黄柳灰抓着后脖颈子拎起来晃了晃，确认前辈被自己活生生吓晕过去之后，又将其吊起来，放到了值班室的床铺上。而后触手一根根收拢了回来，贴合在杭雁菱的体表，再度在身体外面塑形成了齐雨霁的模样。
齐雨霁拿起沙发上的酒水凑到嘴边，咕嘟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水呛的他直咳嗽。无奈之下齐雨霁只好起身，走出了值班室。
凉爽的风夹杂着雪花吹到了齐雨霁的面庞，齐雨霁冷的打了个哆嗦，双手摩擦一番揣进了兜里，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皎洁的明月。
“不知道他们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感叹一声，齐雨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亮起来的屏幕。
有个陌生人向自己申请了微信好友。
这个时候，是谁呢？
齐雨霁通过了申请，并向对方发送了一句新年好。
没过一会儿，对方也回复了一句新年好，并且发送了一张图片。
图片似乎挺大，一时半会儿加载不出来，齐雨霁皱着眉头，走到院子里用力晃了晃手机，等了半天，那陌生人发过来的图片才完全显示出来。
图片看样子像是一群女生在卡拉OK里面唱歌的样子，拍照的人拿着手机对自己比着两根手指。
齐雨霁不明白这是何意，发送了个消息询问道
【请问您是？】
那人没说话，只是又发了个图片过来。
这次的图片加载的倒是很快，因为对方只是将刚刚那张大照片剪切了一下发过来。
照片里原本有五个女孩儿，剪切后只剩下了坐在沙发最角落拿着两个沙锤，一看就是气氛组的女孩儿。
齐雨霁还是不解，他两根手指摁在照片上拖动一下，将照片放大了一些。
……
……
【你是谁？这张照片你是从哪里来的？】
……
……
嗡嗡。
对方发了一条语音。
齐雨霁面色铁青地点开，将手机凑到了耳边。
电话的那一边是个一听就是由电子合成的机械音。
“看来，我们的小圣人也觉得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儿很眼熟啊？是不是很像贵门派的三弟子，你最放心不下的周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