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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魔法少女杭雁菱(8)

在城郊的平房区的一片葡萄地内,一条白嫩嫩的胳膊从土地里面伸了出来,紧跟着土地隆起来了一个小土坡,土块开裂,显露出来一件黑白相间的裙装。
  “呼,就是这里了。”
  从土里钻出来的杭雁菱拍打掉了身上的泥土,活动了一下手臂。
  一只同样从图里面钻出来的黄鼠狼发出的尖锐的惨叫声:“噫呀!!!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杭雁菱转过身,笑嘻嘻的伸出两只手把站在土坡上尖叫的黄鼠狼抱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黄前辈黄前辈,黄字在前头,那就委屈你先做一段时间的黄鼠狼了。放心,我们的肉身托我一个朋……熟人照顾了。”
  这黄鼠狼正是杭雁菱作为魔法少女的前辈,黄柳灰姑娘。
  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虽在看家本事上坐到了能单独立堂的本事,让仙家上自己肉身的经历有过许多,可这还是头一回她自己变成黄鼠狼的。
  虽然慌乱,但黄柳灰还是左右扭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哪里?”
  “开发区的葡萄地,距离城区大概有个六十多公里的路,那个开全险半挂创我们的人基本就在这附近了。”
  杭雁菱踩着松软的泥土地,黑白异色的小皮鞋蹭出了沙沙的声音。
  走出了葡萄田,不远处就能看到一间亮着灯的红砖平房,和高楼大厦的城区比起来,这里像是一下子回到千禧年初似的,一盏灯泡挂在那红砖瓦房前头,照亮了一台整个车头都瘪掉了的大货车。
  那火车的车轮子上缠着红色的布条,车门被用黄符纸封上,走进了看,被挤压变形的驾驶室里还压着些稻草梗。
  杭雁菱走进的时候,才看到一个身穿大红衣服的小娃娃蹲在车门口,用小手捡着地上的玻璃,似乎在玩。
  那小娃娃也就是五六岁的模样,大冷天的挂着鼻涕,身上穿着崭新的羽绒服,整个孩子被裹得胖乎乎的。
  院落的大门敞开着,隐约能够听到里面放的很大的电视声。
  黄柳灰站在杭雁菱的肩膀上头用力提鼻子闻了闻,而后两只手抓着杭雁菱的胳膊:“这车子就是撞咱们的那一辆!”
  “你才发现啊。”
  杭雁菱抬起手指揉了揉黄鼠狼的脑袋,她走到了院子门口,在外头玩耍的小女孩儿也抬起头来看到了杭雁菱。
  见到陌生的漂亮姐姐,小女孩儿吸了吸鼻涕,张开嘴,露出了齐整整的奶牙:“老师儿,过年好,你也是来找我爸爸玩的吗?”
  “小女儿,和谁说话呢?”
  从红砖院子里走出来了个打扮的有些土气的妇女,她长得不算特别好看,皮肤有着一层风吹日晒出来的土黄色,两条看着蛮有力气的手臂湿漉漉的,上面还带着胶皮手套,透着一股子鱼腥味。
  “呀,小妮儿,过年好过年好,你是谁啊?”
  热情,开朗,同时还有着对大冷天的穿着皮靴丝袜的小姑娘的一点点困惑。
  “我晓得我晓得!”
  小女孩儿高高兴兴地走到杭雁菱跟前,一点不见外的握住了杭雁菱的手。
  “她是那什么,魔,魔法大闺女!!那个玩皮打胡子的!”
  皮打胡子是本地对黄鼠狼的土称,这个土气的名字让杭雁菱忍不住噗嗤一声,她抬眼看向大院里头,透过玻璃窗户能很直接地看到卧室里头的电视上播放着一档特摄剧,而活跃在荧幕里的人她很熟悉,正是如今蹲在自己肩膀头上的黄柳灰。
  根据黄前辈自己所说,十多年前她们那个组合还是很有热度的,自己当年在10后群体中有相当多的粉丝。如今看起来所言非虚,就是不太清楚她本人被人当面称呼为耍黄鼠狼的是个什么心情。
  “你猜对了一半,我是那个耍皮打胡子的徒弟。大姨过年好啊,我来串门的,看你家车这样了,有些子好奇,咋成这样了?”
  这是在本地很常用的聊天起手,虽然城市已经和其他地区一般千篇一律的冷漠,但在眼下的这块地方,拉呱(唠闲嗑)还是当地人喜闻乐见的一种饭后娱乐活动。
  那妇女看到撞扁了的大车,脸上也露出了愁色,但显然并没有人刻意让她封口,于是一股脑地把话说给了杭雁菱听了去。
  那妇人只说她丈夫是干跑大车生意的,这车租的公司的,但为了过年图个方便,家里男人把车给开到了自己家里,公司也没多说什么。
  今天下午丈夫把车开出去一顿,突然之间就撞了什么东西,好在丈夫本人平安无事,只是大过年要折出去修车的钱。初七就是开工的日子了,这车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能不能给公司一个交代。
  “这不,你大叔到现在还在外头没回来呢,这眼看快十点钟了,唉。大妮儿?吃过饭没?”
  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各自坐着马扎在院子里唠了许久,夜色很冷,但女人倒起来苦水便是有那大坝的水闸也拦不住,一直聊了快半个小时,女人才意识到自己抓着个年轻姑娘在冬夜里面聊了这么久,蛮不好意思地想要邀请杭雁菱回家坐坐。
  “没事,没事。”
  杭雁菱撇了一眼跟黄鼠狼玩得开心的小姑娘,变戏法一样地从泡泡袖里掏出来了一把红彤彤的仙女果,伸手递给了小姑娘。
  在农村里,大过年的突然有横竖不认识的亲戚上家串门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妇女只以为杭雁菱是婆家的亲戚来找丈夫拜年来的,恰好赶上丈夫不在。
  正当小女孩开心的啃着杭雁菱赠与的仙女果的时候,灯光找不到的黑暗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诶呦,你大叔回来了。家里的,你看看谁来了?”
  妇女开心的对着黑暗里走路的人呼喊了一声,随着男人走到灯光下,他的模样也显露了出来。
  看模样四十岁出头吧,个子出奇的高,虽然佝偻着后背,也有一米八五往后的身高了,整个人瘦条条的,大冬天的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高颧骨,塌鼻梁,其貌不扬,唯独皮肤白的有些发灰,说句难听的,有些许的像死人。
  杭雁菱坐在马扎上,抬头笑眯眯地看着那个站在灯光下,仿佛僵尸一样的男人。
  而男人同样也皱着眉头看着杭雁菱,许久之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女儿抱在怀里的黄鼠狼身上。
  屋子里的电视正巧播放到了黄柳灰报名号的阶段。
  【魔法少女——黄宝石!登场!】
  冷风吹过,所有人都很安静的环境下,电视里的声音显得十分滑稽。
  那黄鼠狼立直了身子,在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之后,扭头看向了那辆被撞扁了的大卡车。
  男人的胳膊哆嗦了一下,很明显地看到他胳膊上的经络鼓了起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兜里掏出来了一瓶眼药水,很快地抹了点涂在眼皮上。
  再睁眼,男人看向了杭雁菱。
  风变得更冷了。
  “过年好啊,恭喜发财,全家福贵,叔,还记得我不?”
  杭雁菱笑嘻嘻地指着自己的脸,算是打了一声招呼。
  “你——”
  男人很短促地喊了一声你,他的额头上毛了冷汗,一屁股坐在地上。
  女儿看到父亲摔倒,连忙跑过去想要扶爸爸起来。但杭雁菱抬手拦住了女孩儿,自己站起身来走到男人跟前,微笑着伸出了手:“怎么了叔,不认识我了吗?”
  妇女看到丈夫失利的样子,笑容僵在了脸上,尴尬的两只手蹭着肚子上的围裙。她不太清楚一项沉默老实的丈夫为什么对这个姑娘这么大的反应,但氛围变得紧张她还是察觉的出来的。
  “别搞我老婆孩子……”
  男人紧张的咬紧了牙冠,低声用哀求的语气对杭雁菱说道。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聊了半天,我也听出来了——大姨,带着小妹妹回屋吧。我跟叔有话要说。”
  “姐姐,你和我爸爸要说什么呀?”
  女孩儿读不懂气氛,只笑嘻嘻的缠着杭雁菱——她很喜欢杭雁菱送的小西红柿,也很喜欢杭雁菱那和特摄片里的少女英雄一样的打扮。
  杭雁菱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男人惨叫一声:“快走!!!!!”
  小女孩儿被父亲凶了一声,呆愣愣地看着爸爸,而妇女很快地抱着女儿跑进了屋子里。
  不一会儿,屋子里传来了女孩儿大哭的声音,电视也被关上了。
  杭雁菱施施然地坐回到马扎上面,灯光映照,如果方才那女人仔细观察,其实不难发现这个跟自己聊了半天的“小姑娘”并没有影子。
  是了,大过年的,哪里会有活人上门拜年呢?
  “这大货车初七上班之前能修好么?”
  杭雁菱挠了挠自己的耳朵,很随意地开了口:“听说你一家都指望着你开大车养活呢,不知道买你杀人的那位老板给了你多少钱,够不够你家过完这个肥年啊。”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那老实巴交的脸上闪过了复杂的表情,惊慌,恐怖,阴狠,痛苦,最后统统化作了一个表情——认栽。
  “冤有头,债有主。我求求你别害我一家老小……”
  “这叫什么话,如今大过年的,我怎么会做这种晦气事情。”
  杭雁菱歪了一下脑袋:“所以,你撞得?”
  “是,是……”
  男人唯唯诺诺的硬撑着,可突然,他猛地从背后掏出来了一个透明的塑料瓶,把里头红的发褐的血劈头盖脸地洒响了杭雁菱。
  黄鼠狼支棱着身子,惊慌地大喊一声:“野茅山!你是修野茅山的!!!”
  杭雁菱并不懂野茅山是什么,也不太清楚这些血有什么用。
  毕竟她是医生的孩子,从小对这些牛鬼蛇神的就没什么兴趣。好像当医生的极少有会恐惧这些玩意儿的来着?
  黑色的血液泼洒到杭雁菱的身上,嗤嗤地冒出了黑烟来。
  杭雁菱托着腮,看着男人。
  男人露出一脸得救了的表情,突然跑到那台大货车跟前,从车下头抽出来了一把沾满了油污的桃木剑,自己咬破舌尖往剑上啐了口血,而后将剑自上而下地砍向了杭雁菱的天灵盖。
  啪嗒。
  桃木剑在砍到杭雁菱脑袋之前发了芽。
  很滑稽的。
  等到桃木剑砸到杭雁菱脑袋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开满梨花的一条树枝。
  男人完全地愣住了,杭雁菱也愣住了。
  她抬手握住了那根梨花树枝,拿在自己跟前,嘴巴鼓了一下,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叔,有点搞啊,你家拿梨树做桃木剑?你是不是在景区让贩子给骗了啊?你这么有本事,找他算账去啊!”
  这一声笑给男人笑的炸了毛,他浑身哆嗦着,眼里再度涌现出来了绝望。
  “你,你杀了我吧。”
  男人面色一阵铁青,他抬眼看着杭雁菱,呼吸急促的又把自己脸给憋红了。
  太难受了,这是哪里来的鬼。
  寻常能够凝聚成型,被普通人观察到的厉鬼无不是怨气缠身,开口便是偿命复仇云云。可这大过年的,如何自己就撞了这么个乐耍嘴皮子,开口闭口就是工资啊,诈骗啊之类俗事的野鬼。
  “你,你到底是不是来找我索命的……”
  “这取决于你,取决于你在害我之前,到底用这种法子杀了多少人。”
  杭雁菱托着腮,看着男人。
  “你或许不知道,我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好久没有动手杀过人了。大家都夸我圣母心肠,如今看到了你老婆和闺女,我啊,更狠不下去这个心咯。”
  杭雁菱煞有介事地说着,她从马扎上站起来,蹲下,像个小流氓一样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伸着脖子:“你现在打电话给雇你杀我的人,我自己的这笔血债就算你还清了,OK?”
  “好,好。”
  作为修野茅山,也就是偏门邪道的人,男人对与鬼谋皮的下场再清楚不过,如果不乖乖地顺着这个鬼的意思来。
  自己,还有自己的老婆孩子,怕都是要上大年初二的新闻报道。
  他拿起手机拨给了自己的老板打了过去。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有人接了起来。
  电话里的声音不是老板的,而是一个小姑娘的。
  “喂,不好意思,您是哪位?”
  “我找**……”
  “**是谁……哦?你啊。”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了男人的一阵惨叫,以及咕叽咕叽的,什么东西蠕动的声音。
  不一会儿,电话里的女孩儿回应了一句。
  “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男人只觉得自己呼吸一窒,他惊恐地抬头看了一眼杭雁菱,连忙压低了声音味道:“**他……怎么了?”
  “想知道怎么了,明天看本地头条吧。”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连带着男人心,也一起沉到了谷底。
  完了。
  全完了。
  这下大过年的,当真要……冚家富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