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天下第一人

在这个千年前的世界,没有神明大权,没有地脉之力,从世界的最南端跑到世界的最北端需要多久?
  这个问题紫水在出发之前并没有考虑过。
  她活过了千年,带着一群妹妹,经历过无数的风霜。身为一名体修,她已经习惯了凡事都靠着自己去达到。
  作为以“杀死接近神灵的师父”为目标,千年间反复锤炼并升华自己肉身的体修,哪怕跟凝珑爆了一波,如今的身躯与全盛时期相比仅有三分之一的力量,她也依旧是在师父离开这个世界后,杭雁菱诞生之前的数千年时间间隔里的“天下第一人”。
  只要她想去,她徒步奔袭的速度是老三全速开着灵梭也追不上的。
  但问题是……
  她还带了两个“拖油瓶。”“慢点,慢点……我,我,我胳膊要要要断了……”
  “呼,呼……”
  寒山钥和影墨,一个是千年前世界的正道娇女。一个是邪道推举出来的,“除了强大一无是处”的领袖。
  然而这两个人的脚程在紫水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全程,她们二人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风噪声,以及如同刀子一般不停切割肉身的风压。
  影墨作为体修还算好,但身为传统修士的寒山钥,刚刚她没有夸张,她的胳膊真的要断开了。
  在紫水慢慢减速,并松开二人胳膊之后,寒山钥爆发出来一声惨叫,捂着自己右手不顾形象地躺在地上开始打滚起来。
  影墨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比起抱怨,她更吃惊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紫水。
  在这个时间,体修并不是一种多常见的修士,地位更是不高,与日后能够在琳琅书院单开一门学科的程度比起来,现在的体修更像是某种邪门歪道。
  正常资质的修士可以直接凭借体内的灵根,从灵气中直接过滤真气,化为己用,在体内蕴养出来一个灵源,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灵源会缓缓凝结为金丹,然后才是反哺肉身的长进。
  体修不依赖灵根去感悟天地间的大源,而是通过肌肤与呼吸,将自己身体接触到的灵气以极低的效率转化为可以利用的真气,并用真气去淬炼肉身。
  在传统修士眼里,这可以说是一种效率极其低下的行为,只有灵根实在是太过废物,资质上不去又下不来的人才会选择这种修炼方式。
  影墨原本是资质不错的,只是因为一些不愉快的过往,她选择成为了一名离经叛道的体修。并且在这条路上走的足够远,已经走在了所有体修的前面,并为来人不断开拓这条道路。
  可现在,紫水就站在她未开拓的位置,很远很远的位置,几乎颠覆了她的认知。
  “你,并不是齐子衿收养的那个女孩儿,她没这么强。”
  影墨弓着腰,仰视着站在她面前十分眼熟的少女。
  紫水皱着眉头,没说什么,只是从腰间取下来了装着水的葫芦递给了影墨。
  其实对于紫水来说,虽然口口声声喊齐子衿为师父,但齐子衿交给她的更多的是迥异与这个世界的观念,与超脱这个时代的医术。
  她真正在修炼一道上的引路人和老师,正是这个话不多,总是呆木着一张脸的影墨。
  “再坚持会儿,现在已经过了漳河了。这里是东州地界,一会儿去到皇宫我让那皇帝老子帮咱们想想办法,把咱们送到北州去。”
  影墨的一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紫水,声音淡淡的问道:“齐子衿收养的那个孩子呢?”
  这份执着的眼神让紫水片刻错愕,而后缅怀,一路上因为齐子衿的死讯而紧绷着的表情终于有所松懈。
  “她在安全的地方,我和她本就是同一个人,不过我是未来的她而已。”
  “哦……那就好。”
  躺在地上的寒山钥终于把自己脱臼的胳膊硬生生地嗯了回去,一个打滚从地上爬起来:“不是!?怎么就好了?!什么叫从未来来的,什么叫你和齐子衿收养的孩子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紫水撇了一眼寒山钥,叹息着摇了摇头。
  这就是她更喜欢影墨一点的原因,相比于受到南州熏陶和影响更甚,更像是个“修士”的寒山钥,影墨的思维模式非常单纯,也更……在乎人命。
  对于影墨没能跟齐子衿最后走到一起,紫水还是挺遗憾的。
  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了。
  时间紧迫,虽然那老东西有紫金木傍身,大概率死不了,但紫水不希望发生小概率事件。
  齐子衿如果有一天要死,也只有是被她亲手打死,不允许其他任何可能。
  怀揣着焦躁的心情,紫水这次改换了战略,不在抓着二人的胳膊,而是扯住了两个人的衣领子,脚步蹬地。
  啪的一声,音爆再起响起,飓风呼啸,方才立足之处因为强横的蛮力而被震出裂壑,三人再度伴随着寒山钥的惨叫升上天空,向着东州皇宫的方向快速挺近。
  时间过去了两个时辰。
  在下午,三人到达了东州皇宫。
  撞破了穹顶的天花板,在一堆崩满了碎石乱瓦的石头中间,紫水放开手上提着的两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头冲着书案后面批阅奏折的言秋雨打了一声招呼。
  “我回来了。”
  噗通一声。
  原本好好批阅着奏折,进入政治机器状态的“言秋雨”屁股直接从龙椅上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浮现出了瞬间的错愕和恐怖。
  “你,你,谁让你回来的!?”
  “……嘁。现在你还占着小秋雨的身体啊?正好,我要找的也是你。小武啊,给我想办法搞一艘灵梭来代步。”
  如今占用言秋雨身体的龙武义露出了言秋雨本人极少露出来的,龇牙咧嘴的表情。
  头痛。
  他宁肯处理一整天的政务,也不想跟紫水这号混人打交道。
  在他执政期间,东州与北州战事不断,却从未与南州相犯秋毫,根本原因就是历代先皇已经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了他,南州的这位脾气有多不好。
  “这个年代我哪儿给你弄灵梭去。”
  “你自己想办法。”
  紫水不紧不慢的走到书案跟前,随手抄起了一本奏折扫了一眼。
  “我给你半天时间,准备出来灵梭。这些奏折我替你批。”
  “你……你……”
  蛮不讲理,畜生混账。
  趴在地上的寒山钥张望着这所气派的皇宫,又看了看被紫水气的面色铁青的“言秋雨”,微微惊讶地说道:“这里是东州龙朝?不对啊,我记得龙朝之主乃是个外貌十分年幼的狐妖来着……”
  “现在是我在管事,这位姑娘是……?”
  龙武义刚要发问,紫水清了清嗓子,用手敲了敲桌子:“别想转移话题,她们是谁你少打听。弄灵梭去。”
  “你……没有。”
  龙武义脖子一梗:“此时龙祖昊苍尚在世间,还未化仙蜕为龙脉,如今我们这里找不出来驱动灵梭的能源,更造不出来灵梭。举国上下更没有一个工匠有义务为你这不速之客劳作。”
  “没有啊,算了,那退而求其次。帮我弄条坐骑,我看把你牢房里面关押的那头蛇给我就不错。”
  紫水晃了晃手,索要的自然是那对言秋雨恨之入骨的北方圣兽,腾蛇。
  龙武义眼皮抖了抖,明白这就是紫水真正的目的。
  “不给。她毒害了我龙朝多少百姓,在让她彻底偿还罪孽之前,不能随意让渡给你。”
  其实毒害百姓倒是次要的,龙武义真正在乎的,是如何在乱局平定之前,利用那条腾蛇体内蕴藏的地脉之力为东州的发展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东州的整个文明都是建立在昊苍的领导之上,哪怕昊苍效仿他的母亲放手人类之后,东州人也是蒙受先祖遗留下来的龙脉生存延续。
  如今地下没有龙脉,腾蛇恰好补上了这块空白,可以让龙武义用最习惯的方法统治和引领东州发展。
  未来的建设蓝图龙武义都规划好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把宝贵的能源拱手让人。
  紫水失望地蹙起眉头。
  “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把她让给我,毕竟是我把她打趴下的,理应归我所有。考虑到你照顾我家小秋雨,我这才跟你好声好气的讲道理。”
  紫水失望地举起了拳头。
  “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东西,从来不通过讲道理的方式得到。”
  龙武义深吸一口气,他靠着强权与铁腕震慑诸官,自然明白在比他更大的拳头和铁腕面前,一昧的头铁捞不到什么好处。
  “你先把拳头放下……你堂堂南州地脉之主,要腾蛇当坐骑干什么,你自己跑的不是比它快多了?”
  “去趟北州,看看一个人死没死。”
  紫水缓缓将举起的拳头张开,然后五根手指缓缓捏紧,做出一个扼喉的动作:“如果他死了,我就抽干腾蛇的地脉之力复活他。如果他没死,腾蛇我自然会还回来。”
  抽干腾蛇的地脉之力复活一个不相干的人……
  不愧是教养出来自己那个大侄女的莲华宫主。
  龙武义摇了摇头:“不必去了,北州现在去不了。”
  “哦?”
  “把你拳头放下,我说真的。北州现在的状态很奇怪,进不去,也出不来。”
  龙武义回到龙座上坐下,吐了一口气,抬头认真地看着紫水:“你知道我这人一向格外看中北患,哪怕现在北州并未被冰封,我也会抓住这千年前的机会提前部署好一切防御北患的工程和措施。可现如今的北州很奇怪,它的边境线被一圈黑暗所笼罩,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怕紫水不信,龙武义继续补充道:“你亲自到那边看看就知道了,在东州与北州交接的大草原上,横亘着一道自天空蔓延而下的黑幕,就好像是整个世界被剥离开了一样……我让有苏蝉去试探过,她身为妖族的地脉之主,也根本无法走进去一步。”
  “这?”
  紫水一抬眼皮,她明白像是龙武义这样的人,没必要跟自己撒这种可以轻易拆穿的谎言。
  可龙武义的言论反而证明了龙朝星的说法,北州现如今是最危险的地方,隐藏在幕后的敌人已经做好了部署。
  想到这里,紫水不由地神色更凝重了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我苏醒没过多久之后。你若是有自信,大可以用你的拳脚去跟那黑幕碰一碰。要是你能够自如进出,我自当将腾蛇双手奉上。”
  “等着。”
  面色逐渐变得难看的紫水撂下了一句话,原地一跺脚,整个人的身形转瞬如同湮灭一般消散。
  在片刻之后,房间里才回响起地面的砖石爆开的裂响声。
  目睹紫水恐怖的速度,龙武义屏住了呼吸,但想到终于把这让人头疼的怪物给哄走了,他又缓缓地吐了一口浊气。
  此时他终于有机会将目光放在紫水带来的两人身上,起身将一直瞠目结舌的二人搀扶起来。
  “两位,是紫水前辈的朋友?”
  “紫水……前辈?”
  寒山钥和影墨面面相觑,虽然知道眼前这个紫水和她们认知中那个齐子衿的小徒弟并非一人,但听到东州的头头如此恭敬地称呼紫水,不免得还是有些觉得不现实。
  “呵呵,二位别担心,虽然我方才与紫水前辈有些争执,但与二位无关,来了东州便是贵客。稍后我自会安排二位的衣食住行。”
  龙武义简单的和两人聊了一会儿,虽然这两人都是修为不俗的修士,但和龙武义这种玩了一辈子心眼的老皇帝比起来,还是太过稚嫩,三言两语便被套出来了身份和来历。
  得知这两人并非是莲华宫势力后,龙武义暗中松了一口气。
  从朝堂到北州边境的直线距离大约有六千里地,就算是化神期修士,往返也要花上整整一天。
  这一天的事件,足够龙武义用这两个人做做文章,变相的稍微改变一下紫水的想法了。
  当然,他也没傻到用这两个人去威胁紫水,不过因势利导让这两人站在自己这一方却是足够。
  “我请二位用个午膳吧,看两位风尘仆仆,想必也是一路上受了不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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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武义热情的拉着二人的手往宴请宾客的房间走去,现如今的龙朝没有千年后那般繁盛,甚至连办公的地方都要直接在朝堂上进行,没有专门的御书房,这宴客厅还是龙武义主事之后才修建起来的。
  吩咐好在外面等候的妖族准备些做的快的伙食,龙武义满脸热情的亲自端了几盘子瓜果,与二位贵宾详谈。
  “哦,也就是说,两位都对那位齐子衿先生有那方面的意思……?呵呵呵,想来那位紫金真人是个不俗的人物。”
  “来,吃些东州特产的李子,甜得很。”
  “这位影墨姑娘也是体修?哎呀,当下体修可不多见。”
  “别急,我特意吩咐膳食房热了汤面,虽然招待贵宾有些寒酸,但胜在迅速,两刻钟过去了,汤面应该煮好了,我去催催。”
  龙武义稳住了二人,起身打算去秘密安排好转移腾蛇的事项,走到宴客厅门口刚推开门,就看到一脸风尘,头发散乱,浑身衣服被撕扯成一条一条的紫水坐在台阶上嗦着面。
  “我去那看了看,你说的那黑幕确实有。”
  紫水猛吸一口面,把比她脸还大上一倍的碗中面条全都嗦了个干净,又喝干了面汤,舒服的打了个饱嗝。
  “不过我试了试,能进,把腾蛇喊出来吧。别耽误我们的正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