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家都喜欢玲玲
距离寒钰当上寒家家主的一个月后，正气盟结束了一场漫长的讨伐，终于有机会来寒家拜见他们新一任的大金主。
这一个月期间，他们可是听到了这位新家主不少的风言风语。
有人说寒家受到了东州人的袭击，折损了一员化神期的修士。
有人说寒家现在被强塞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幼童当家主。
有人说寒家现在距离灭亡并不遥远。
种种风言风语，应接不暇。
“还没有找到小钥匙的下落吗？”
在前往寒家的路上，远征结束的正气盟三长老王正风向其他两位长老询问干闺女的下落。
他是这次正气盟派遣到寒家拜访的使者，原因无他，他的母亲出身于寒家，妹妹又嫁给了寒家，算得上是寒家的外戚，也是许多寒氏子弟的“舅舅”辈。
自古分家要来舅舅主持大局，新选的家主肯定也要给这位正气盟的三长老过过眼。
王正风其实也心怀忐忑，他对寒家现如今的家主是谁丝毫不关心，他只在乎家主的位置这么快敲定，是否意味着原来最有希望的家主人选，他的宝贝侄女寒山钥已经遭遇不测。
他有两个生死之交，如今却只剩下他自己一人独活。兄弟们在死之前，分别都把子嗣托付给了他。
王正风终生没有婚娶，这两个娃娃都相当于他的女儿。
可现如今，影墨已经学坏了，王正风不希望寒山钥出现任何意外。
“有些消息。”
“什么？说！”
随行成员的话让王天风来了精神，不过后面得到的消息让王天风不得不表情严肃了起来。
“据说是在东州，和影墨大小姐在一起。”
说话之人是王天风的心腹，虽然影墨如今已经混成了邪道的老大，但他还是更习惯用大小姐，二小姐来称呼影墨和寒山钥两人。
王正风深深地皱起眉头，拳头在扶手上轻轻敲打：“东州……？我记得寒家那边有情报说，寒棋长老就是被东州的有苏蝉给接走的，是不是？”
“嗯。”
王正风沉思着，继续问道：“还有那个新的小家主，好像也是因为有东州的背书才能够心上任的，对么？”
“不确定，但概率很大。有苏蝉带走寒棋不就，寒琉老爷子就去接回了那个小家主。”
“东州……这是要把手伸过来了？”
“不确定，但东州那边最近的动作很大。”
“是。”
王天风点点头，这个月他们去追击小股的魔教势力，一路追到了东州边境。按照以往魔族的行事风格，他们会跨过漳河拉开距离四散奔逃。
可追击到那边之后，漳河的另一头顷刻之间蹦出来好几个妖族，直接给那帮子魔教拿下带走。虽然不能说王正风这一个月白忙活了，但到底也没有什么收获。
东州原本在祖龙治下，决计不会掺和南州的恩怨的。可最近听说祖龙私自出走，新上任的并不是妖狐有苏蝉，而是个相当厉害的家伙。
希望寒家这位新家主，不是东州那位下的一枚棋子吧。
……
估计悬。
马车逐渐驶入了兰英城，王天风撩开帘子看向外面，心里面稍微安定了一些。
兰心城乍一看和平时并没太大的变化，来往的行人表情也都和上次来时差不多。
距离袭击已经过去了三个月，那泛滥的鬼哭木给这座城市带来的创伤已经弥合的七七八八了。
商业很繁茂，非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是街头巷尾多了许多卖纸的铺子，以及孩子们手上拿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像是大片圆形云朵一样的糖果。
“稍微停一下。”
喊停了马车，王正风从车上跳了下来。走到了那贩售“云朵糖”的铺子跟前。
那小贩用一种奇怪的灶，在加热一种白色的晶体，白色的晶体徐徐上升，又被棍子缠卷起来，最终形成了那种特殊的糖果。
“老伯，给我来一个，这个多少钱。”
“哟？面生啊小兄弟，不贵不贵，十文钱一个。”
王正风的外表看上去跟齐子衿差不多，四十岁后半的样子，被身为凡人的摊主凭着外貌喊一声小兄弟倒也没多大问题。
十文钱的购买力，差不多可以正好买五个大白馒头。
用这钱买糖听着有些奢侈，但有资格住在兰英城内的居民，不论修士还是凡人，大多都和寒家有些关系，生活富庶，区区十个铜子儿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价格。
“这叫什么糖？”
“东州棉花糖！”
“……东州？棉花？糖？”
毫不相干的三个词为何会组合在一块？
不过王正风显然对东州这个词汇更加的敏感。
摊主浑然不觉，反倒是滔滔不绝地说道：“因为是用东州糖做的，所以叫东州棉花糖。对了，小兄弟，你吃过我们这里的东州糖吗？白的像雪花一样，又漂亮又好吃。”
说着，摊主从摊位下面拿出来了一枚陶罐打开，里面晶晶莹莹的，像是容纳了一罐子的雪。
王正风拿着棉花糖，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他原本担心这是从东州来的某种药物，但一口吃下去，确实也就是更甜一点的糖而已。
怀揣着疑惑，谢过了摊主，王正风开始意识到这位新上任的家主到底还是给兰英城带来了许多改变。
他扫视着街市上自己不熟悉的东西，并在一个书摊上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
南州是有纸的，造价也并不昂贵，不过质量却没有这书摊上面的好。书本看上去十分有分量，沉甸甸的，蓝色的封皮上规规整整地写着“丹气入门”四个大字。
王正风当然认得这门功法，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功法了，对于修仙者而言，这相当于最基础的开蒙读物。
让他震惊的是这种东西竟然堂而皇之地在摊位上出售。
要知道这东西凡人识字率不高，压根不感兴趣，修士压根不会考虑来地摊上买这种东西，这种小地摊卖这玩意显然回不了本的。
摊主躺在躺椅上，懒洋洋的用蒲扇盖着脸。
“打开看看，感兴趣的话就买一本。”
“嗯？”
王正风如今已经是化神中期的修士，上次翻看这种基础书已经不知道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听了摊主的话，他还是好奇的翻开了扉页。
书本里头印刷的却并不是文字，而是……顶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图？？”
王正风快速翻看了几页，发现全文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小姑娘在很基础的一点点按照最标准的方式修炼丹气。
虽然没有文字，但是各种图画和标识画的很详细，即便不用看字也能理解其中意思。
“厉害。”
图画中的小姑娘不同于东州流行的任何仕女图，和真实的人类并不相像，但也有些说不出来的可爱感。
“多少钱一本？”
“三文。”
“三文？这纸的质量，当真能回本吗？”
“确实亏着本卖的，不过也不打算挣你钱，寒家会补贴我们的。”
除了丹气入门之外，摊位上还摆放着许多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修炼书，无一例外，全都没有文字，因为里面的内容足够基础，所以只要看图就能明白个七七八八。
“这是干什么……”
王天风一时没想明白寒家为什么要贴钱印这个，不过这玩意看着精致，对家大业大的寒家来说也陪不了多少钱，不像是新上任的家主一拍脑门，穷折腾出来的产物。
买了一本，离开了书摊，再往前走不远，就能看到各种各样丰富的小吃。
其中一个打扮奇特，大约十八岁上下的高挑姑娘卖力地吆喝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新鲜出炉的小玲琉璃便宜卖了啊！”
琉璃？
摊位前面怎么这么多人？
王天风纳闷的挠了挠头。
琉璃这东西说白了烧沙子就能提炼出来，哪怕寒家不擅长冶炼之道，顺手做点琉璃制品也并不算困难。
不过这玩意除了透明好看之外并不实用，价格对比陶制品也没有显著优势，寻常百姓还是更喜欢用陶瓷用具。
王天风凑到摊位跟前看了看，发现摊位上摆放的并不是琉璃制品，而是一个个方方正正的纸盒子。
来到这里的客人有修士，也有凡人，他们争先恐后的把钱往摊主手里面塞，摊位上的盒子以极快的速度被人买走。
王正风这次没有直接往人群里面挤，而是站在外围看年轻人们拆纸盒。
纸盒里头包着的，是个小巧玲珑的玻璃雕像，雕刻的是个有些眼熟的女孩子。
王正风想了想，幡然醒悟过来，那不就是之前路过的书摊图本里面画的女孩儿么？
“卧槽！隐藏款！”
一个少年突然爆发出尖叫声，他高高举起手里的雕像，周围的人顷刻之间一拥而上。
“我出十两，转给我，转给我！”
“二十五两，你，你好像是我家的佃户对吧，我免你一年田租子，把这个蹴鞠玲玲卖给我！”
很快，交易达成，佃户欢天喜地的捧着银子回了家，而那出钱的好像是寒家本家的子弟，也是满脸对着笑地捧着那小巧的雕像，一路上蹦蹦跳跳的。
人群里面传来了或是羡慕，或是失望的叹息。
王正风大为不解，走到摊位跟前向摊主询问：“这一个盒子多少钱？”
“哟，大叔，你也买盲盒啊？不贵不贵，一两银子一个。”
“一两银子！？”
王正风刚才看到了那个小雕像的尺寸，同等大小的琉璃制品顶多也就四五十文的样子。哪里会有这么贵。
“嘿嘿。”
摊主笑笑不说话，也不解释价格为何如此之高，全然是一副不愁卖的样子。
王正风好奇之下，从怀里摸出来了一两银子买下了一个纸盒，拆开之后，里面的小琉璃雕像造型有些奇特。
和旁的透明琉璃不同，这个是红色的琉璃。
“哎呦！”
那摊主突然掏出来了个铃铛，死命的摇晃着，一边卖力的大喊：“恭喜啊！这位大叔开出了本批产品中最稀有的究极隐藏款——练气玲玲！”
“什么！？还有练气玲玲？”
“玲玲目前不是炼体后期么！？”
“卧槽，那是不是书摊上要更新练气系列了？？”
摊主收了铃铛，热情的拉过了王正风的手，把王正风的手高高举起：“这款练气玲玲在全部的生产批次中仅此一款，标志着我们的玲玲经过一个月的勤修苦练，成功突破了炼气期。让我们为玲玲欢呼，让我们为这位好运的大叔欢呼！！”
人群中爆发出了激烈的掌声，给王正风彻底弄懵逼了。
什么跟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喝彩？
不是，一个琉璃雕塑怎么能突破炼气期呢？
还有突破炼气期是多牛逼的事儿吗！？这么激动干什么？？
人群之中不乏有认识王正风的寒家子弟。
“哇！舅老爷！你，你跟我们小辈抢玲玲雕像！”
“原来你也看玲玲！”
“谁还敢说看玲玲是不务正业，王大盟主也看的！”
“我看这个玲玲是越看越正啊！”
王正风被晚辈们说的老脸一红，哆哆嗦嗦的把手放下，试探的问了一句：“我不跟你们抢，你，你们谁要拿走。”
“““我要！！！！”””
一群寒家的小辈疯了似的冲向了摊位，像是一群饿死鬼争抢最后一块饼子一样，竟然有相互殴打起来的。
摊主放下铃铛，双手环胸，有些不满地看向王正风：“我说大叔，你不能这样，交易和转赠都是可以的，但你不能在我摊位上这么搞啊，买卖还做不做了？”
“对，对不起……”
王正风傻眼了，下意识的跟摊主道歉，把手里那个红色的琉璃一把塞回摊主手里，逃也似的跑出了现场，钻进了轿子里。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王正风还没回过味儿来，只觉得眼前的寒家虽然表面上看着跟一个月前差不多，但已经有某种超出他认知的东西悄悄渗入了进来。
和王正风同行的那名心腹坐在车上，乐呵呵的捧着两本书比对着。
王正风瞥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怎么又是这个什么玲玲……有毛病。”
“不，这两本还不一样。”
那心腹比对着两本书，将左手的那一本拿起来递给了王正风。
“你看看这本。”
“嗯？卧槽……这玲玲怎么画的这么丑？？”
“很显然，是盗印，有人想要抢这门生意，但画的显然不如正版，除了我之外压根没有别人买。而且你看这正版的扉页。”
王正风扔掉了盗版的那一本，又从心腹手中拿过了正版，翻看了下。
“主编辑：寒钰……技术指导……寒耀？？寒耀那个老正经也会掺和这种东西？而且这个叫寒钰的，好像就是那个新家主吧？”
“对。据说寒钰就是这图画里面玲玲的原型。”
“啥？？”
“玲玲的修炼进度似乎和这位小家主是保持同步的，偶尔还会有一些小趣闻会以插图的形式印在每本书的扉页。”
那名心腹晃了晃手里的书本，满脸都是觉得有趣的表情：“说是什么玲玲不擅长吃鱼，被鱼刺卡到了。玲玲今天又被姐姐气到了。玲玲今天学会了炒鸡蛋之类的……每本书的扉页不一样。”
“这是做什么？这个新家主在消费自己的威严？这成何体统，她本来就是外姓人，却把自己的短板主动暴露给族人。这不是撺掇族人起二心吗？”
心腹摇了摇头：“你不觉得这画的相当可爱吗？故意接近幼童的形象，与现实相去甚远的比例，容易让人心生怜悯的举动。事实上比起仇恨和敌视，寒家的年轻人不少反而相当喜欢这个所谓的‘玲玲’。”
“这是为何？？？”
“谁知道年轻人是怎么想的呢。不过我对我们马上要见的这位小家主更感兴趣了。”
心腹放下书本，托着腮看向窗外，眼底闪烁着满是兴趣的目光。
“见过这么多大族的家主，这还是头一位利用这种方式在人群中建立威信的。把自己年龄小的优点充分利用到这个份儿上，这小丫头……或者说背后给这小丫头出谋划策的，该是个多有趣的人啊。”
马车继续向前行进，直奔着寒家大宅的方向。
马车顶上，米欣桐优哉游哉地躺在上头，手里拿着画本，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