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还有两天

“咳哈!哈……哈……”
  宛如从噩梦之中惊醒,仿佛从泥淖之中爬出。
  等齐子衿从幻境的折磨中恢复意识的时候,身上已经冷汗淋漓了。
  他的眼神慌乱的寻找焦点,在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和徒弟之后,齐子衿晃了晃,险些跌倒在地上。
  “爸!”
  付天晴慌张的扶住了自己已经不再年轻的父亲,回头用责备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一眼紫水。
  紫水知道自己这番做的确实有点过分了,但还是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不掺杂喜悦或愤怒,只是平静地问道:“看到了什么?”
  紫水不希望齐子衿是死亡之神布下的一颗暗子。
  但可能性太大了。
  死亡之神至今仍然没有任何举动,说明一切的发展都在死亡之神的计划之内。
  而如果她如果坐在那个位置,要插下一颗暗桩的话,对杭雁菱这一方破坏力最大的人选还真的只能是齐子衿。
  “呼……呼……”
  齐子衿接过了儿子递过来的水壶痛饮了一口。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好多糟心事儿……”
  说着,齐子衿抬起头来看向紫水:“你……突然给我来了这么一遭。是需要我把我看到的东西说出来吧?”
  “嗯。”
  得到了紫水的回答,齐子衿苦笑了一下,轻轻推开了想要劝阻的儿子,凝着眉头回忆道:“你这一招还真了不得。我本以为我这一生兢兢业业,磊落坦荡,不会有什么亏心事。结果看了你这一遭走马灯,心里头到底是有几个过不去的坎。”
  年轻时的一次手术,因为上级医生醉酒误事,因为齐子衿当年在没有执业资格的情况下私自选择先行开刀,他的医生生涯几乎被葬送。
  同校的一位学弟,因为和自己一样是山沟里爬出来的苦出身,齐子衿倾尽了一切能给的帮助和资源。可那位学弟在成为医药代表之后,却险些把齐子衿坑的万劫不复。
  一次以医源性死亡做结的悬案,一台自己全程不能发表意见的手术……
  那些被埋藏在心底的黑暗一股脑涌上心头。
  “和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真的不一样。我们那个世界的人命价值很奇怪。一次战争,一次洪水,几千几万的人可能死去……但在和平年代,手术台上,医生是最接近能在合法体制下掌握生杀大权的人。”
  齐子衿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用力地揉搓着。
  “我从入学的那一天开始就被教导着许多原则和铁律,但也在规则的建立和完善过程中,遇到,经历过太多不堪回首的东西。”
  “人活在世,总有那些恨不得他从没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总有那些觉得现代社会把他们保护的太好的人。总有那些觉得他们不该活着的人。”
  “为了丁点小钱就搞医闹,结果到头来有了事还不是要找到医院。已经是成年了做事还不考虑后果,擅自违反医嘱到头来却又成了我们的责任,把事情搞到医生人人自危的程度,消耗整个社会的善良的巨婴……太多了,这种人……”
  付天晴尴尬地笑了笑:“老爹,你说的跟你在手术台上故意杀过人似的……”
  “……”
  “喂,爹,你,你不会真的……”
  “我没狠下心去那么做。”
  齐子衿长吐一口气。
  “那时候的我在休假,如果我当时直接翻个身装睡,亦或是接到那台电话后故意绕几个圈子再去医院,那人一定会死……但我还是去了。在我脑子考虑清楚之前,身体先行动了。”
  说着,齐子衿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
  “我看到的就这些,放在你们这个世界,都是些会觉得闹麻了的小事儿。如何,对你要做的事情有什么参考价值吗?”
  “……对不起。”
  紫水低下头,满是歉意的道歉了一声。
  “这并非我的本意。”
  “别介意,我能给大伙儿帮上的忙越来越少了。能让我这老骨头还有点用,我还得谢谢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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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意了吧,都把我老爹折腾成那样了。”
  在齐子衿离开后,付天晴不满地质问着紫水。
  紫水努了努嘴唇,抬头看向付天晴,眼里满是复杂。
  “我倒不是很想这么勉强他,可说实话,他还不如把之前那些都想起来呢。”
  “你就非得——”
  紫水打断了付天晴的不满,冷静地说道:“你曾经也是当过地脉之主的人,至少,你接触过这个层级的存在。你应当知道,我们发生在现实世界的一切记录都会被记录在地脉之中,对吧?”
  “是啊,干嘛突然提起来这个?”
  “地脉是构成我们这个世界的基础,人类的历史铭刻在其中。同时,它的丰盈程度也影响着人的修炼速度。它是母神给我们留下的财产,也是这个世界的血管。”
  “打住,这部分我都晓得。”
  当年在西州的时候,付天晴好歹也是潜入过“组织”的原型里,长期在地下世界,在最贴近地脉的地方蛰伏过的,关于这玩意的重要性早有认知。
  紫水点点头,摊开了双手:“哪怕齐子衿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一举一动也会作为历史并烙印在地脉里面。而我们这个世界,根据菱儿的说法,是有个了不起的人通过拓印了原本世界的地脉,重新复现出来的。”
  紫水回身看向远方。
  “另一个我也好,小澄水,小碧水,还有寒山钥和影墨两个阿姨。她们都是如此,根据我们世界的地脉,在这里复现出来的人。按照这个道理来说,齐子衿也不该例外——地脉里封存着他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按理说应该完整复刻了下来,反倒是在地球的记忆不该存在。”
  “你是世界上第二个悲天悯雨的使用者,你也该知道,这一招的本质就是从地脉里面抽取最真实的记录,用以折磨中招之人。那我问你,为什么这一招能对齐子衿成功发动,折磨他的却是另一个星球的记忆。”
  付天晴被紫水点拨后,愕然地睁大双眼:“对,对啊……”
  紫水微微一笑:“我并非无情无义之人,我早就和我的师完成了和解。我不想折磨他,我对他的敬爱或许不如你这亲生儿子,但也只输给你在血缘上的一点点罢了。原本我以为只会有两个结果……”
  “第一,悲天悯雨成功发动,齐子衿找回自己的记忆。”
  “第二,因为没有这部分的记忆,所以悲天悯雨只是让他感到一阵恶寒,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可是齐子衿中招了,回想的是地球的记忆。不存在于地脉里的记忆……”
  “要不要我让你也吃上一招,看看你会想起来哪部分的回忆?”
  紫水抬起手,眼睛却突然睁大。
  “喂,小子——”
  她惊愕的发现——付天晴已经对他自己发动了悲天悯雨。
  红色的光晕发动,源自地脉的阴灵沸腾。
  伴随着少年的惨叫,紫水脸上终究浮现出了不忍。
  这家伙,果然跟小菱儿是同样的人。
  就算没有小菱儿那样厌世自毁的倾向,但对自己依旧狠的要命。
  时间过去了大概三分钟,付天晴大汗淋漓地垂下了脑袋。
  “呼,呼。”
  “怎么样?”
  “确实,我看到只有小时候被付青冢暴力,被杭雁菱打断胳膊,以及在付家那数次的轮回……关于地球的记忆真的一点儿也没想起来。”
  付天晴冷汗涔涔,紫水抬手用袖子给“兄长”擦拭着脸。
  “也或许是你被你父亲保护的太好了,在地球不曾有过心理阴影。”
  “绝对会有的,我可是活活被淹死的,再怎么说也该有我溺水的画面才对。”
  付天晴眼底浮现出暗金色的光芒,迅速冷静下了大脑。
  他扭头看向了来时的方向,龙血带来的理性与身为人子的感性彼此交互拉扯一番,最终,暗金色稳定了下来。
  “我老爹,看来很有问题。但为什么老杭对此视若无睹?她曾经把小诗带来这里,说明她有办法,有手段影响这里。可她只是干看着。”
  “或许她没发现老爹的情况,我习惯于把老杭想成全知全能的神灵了。”
  “从我跟老爹接触以来,并没有发生什么会让我起疑心的状况。有也只是付青冢来伪装成我爹送了一波,那是死亡之神的手笔,却收效甚微。现在想来,她除了用模仿大军把我们困在这里之外,好像没做什么特别有—……”
  紫水微微偏过头,看向了两人来时的小巷。
  付天晴也打断了自己的话,反手抬起手指,做出一个手枪的动作。
  “谁。”
  指尖迸射出束状的电流,直直地击穿了来时的方向,空无一物的前方掉落下来了几片紫色的树叶。
  被击穿的树叶还冒着烟,随着越来越多的树叶掉落,空间仿佛被剥离了一样。
  叶子落下,露出了藏匿在其中的,齐子衿的脸。
  “你俩都好敏锐啊。”
  齐子衿轻轻抬手,抖落了那些和空间融为一体,将他隐匿起来的紫金木树叶。
  付天晴从未见过的紫金木使用方法,原来那东西还能像阴灵气一样把自己变成透明的吗?
  “老爹,去而复返就算了,躲起来听我们聊天可不好。”
  付天晴张开五根手指,电流在指尖来回迸射。
  齐子衿抬起下巴,脸上满是和善的笑容。
  “突然被徒弟招呼了一下,我也很想知道你们到底在密谋什么东西。”
  说着,齐子衿向前走了一步。
  付天晴目光一凛,皱眉挥动五根手指,噼里啪啦的雷电声响起。
  雷电的警告让齐子衿停下了脚步,他脸上的笑容更深:“好,好,我不过去就是。”
  看着一脸紧张的儿子,又看了看一旁的紫水。
  齐子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一向温文尔雅,情绪稳定的他极少笑得如此灿烂。
  “你们的预感没错,还有两天。”
  “什么?”
  “哈哈,别装傻。我很期待。”
  齐子衿说罢,转身,老神在在的往回走了。
  付天晴纳闷地皱着眉头,散去了手上的电流,回头看向紫水。
  “他这是不装了?不是,这么嚣张的吗?什么叫还有两天?”
  紫水看向齐子衿离去的背影,用手微微托住了下巴,歪着头思考了起来。
  “两天后,死亡之神将会有下一步动作?还是说两天后会发生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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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哟,齐老爷子,难得见你这么高兴啊?”
  缇伊刚忙完城镇的测量工作,活动着肩膀,迎面碰上了一脸开心,脚步轻快的齐子衿,打了一声招呼。
  齐子衿闻言,抬起头哈哈地笑了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这是下棋下高兴了?”
  “并非,并非,哈哈哈哈哈哈哈——”
  缇伊满脸困惑,正巧米欣桐从一旁走来,连忙拉住进行询问:“诶,紫金真人遇到什么喜事儿了吗?如此开心?”
  “喜事儿?”
  米欣桐愣了一下,旋即拍了一下脑门:“哦,因为你不算齐哥的后宫,我忘了把这事儿告诉你了。”
  “啥?”
  “还有两天,齐叔叔过生日。”
  米欣桐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本日历——这是龙武义搞出来的东西。
  付天晴一行人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很久,早就分不清时间几号是几号了,一旦没有便利的计时工具,日期只会变成一个模糊的概念。
  还是紫水和龙武义从外界进来,才告诉了大伙儿现在是什么时日。龙武义嚷嚷着什么农时对于国家和统治极为重要,大规模刊印了许多黄历。
  众人也这才得知这方天地的时间已经到了8月的末尾。
  “按照黄历说的不错的话,9月1日是齐叔的生日。我们这几天都在想办法给老爷子准备生日礼物呢,一直瞒着老爷子没告诉他,不过看他那高兴的样子,保不齐是谁泄密了。我看八成就是小诗那个大嘴巴,她一喝多了就喜欢乱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