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鸢哉，友心
说一件比较地狱笑话的事情。
虽然在第一世，鬼灵门门主被誉为鬼医，他将阴灵气运用的神乎其技，将这种理论上只能拿来害人的死灭之物用于救人。
但事实上，唯独在“接生”这件事上，鬼医的经验是“0”。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会去找鬼医的人大多数都不是什么正道，那帮子邪道并不会有什么善待子嗣的想法。
而正道们大多是被迫接受鬼医救治的，有机会遇到也是在战场上，不情不愿的被阴冷的灵气在体内窜来窜去，在满头冒汗的剧痛之下勉强康复。
所以。
身为一个医生。
杭雁菱没有办法为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接生，只能默默地，默默地在木屋外头等着。
她两只手背在身后，焦虑地来回踱步。
体内，属于第三世界的诗人的声音正在安慰着杭雁菱。
“别担心，至少那两个人的医术还是可以的。再说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让那个叫凝珑的女人死在屋子里，对妈妈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不是？”
“你……不会安慰人就别安慰了。”
杭雁菱无力地用手抵着额头。
凝珑的身子板很结实，就算真的发生了血崩之类的事情，杭雁菱也有上万种手段把母子给拉回来。
但这并不能抚平她心中的焦虑。
初为人父，大抵就是这样的感觉。
当年老爹在病房外面徘徊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呢？
白色的蛇环绕着杭雁菱的脖子，亲昵的用光滑的鳞片磨蹭着杭雁菱的下巴。
这里并不是无菌的手术室，也不会有代表着手术状态的警告灯，杭雁菱好几次想要直接冲进去看看情况，但理性又让她选择相信二师姐和前世的学姐。
关于这个孩子的到来，杭雁菱以为自己已经花费了十个月做足了准备，真到这一天，还是紧张的满手都是汗水。
终于。
随着一声啼哭响起。
杭雁菱猛地撞开了大门，看到了三师姐怀里抱着的……
一个……
丑陋的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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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呀，呀呀~”
“好了好了，给你给你，别急哦。”
“呀呀——噗卟……”
“嘶，好痛，别那么使劲儿……算了，算了，随你喜欢吧。”
宠溺的声音中带着无奈。
杭雁菱怀抱着襁褓，坐在特制的躺椅之中。
距离她第一个血缘上的“子嗣”降临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
凝珑自从生产之后就一直陷入虚弱状态，躺在床上久久不肯下来。
杭雁菱承担起来了照顾婴儿的职责……不过，前提得是那孩子真的称得上是“婴儿”。
“呃……慢点，慢点。”
胎毛还没有完全褪去，头发还稀稀拉拉，乍一看和人类婴儿相差无几的小小幼童，正在接受着“哺乳”。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场景，杭雁菱的衣服也好好地穿在身上。
所谓的“哺乳”，只是杭雁菱割开了自己的手腕，任由那小东西嘬着自己从伤口涌出来的血而已。
这倒不是杭雁菱图方便，只要她想，以及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同意，她也可以在体内按照87%的水分、3.8%的脂肪、1%的蛋白质及7.0%的乳糖生成孩童成长的必须液体，来抚养自己的这个孩子。
但问题这小东西就喜欢喝血。
没道理的。
而且必须是杭雁菱的血不可。
周清影也好奇的放了一点自己的血给这小娃娃，但她被吓得哇哇大哭，仿佛只有嘬杭雁菱的血才能取得片刻的安心。
“这么小就盘算着啃老了吗？”
杭雁菱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戳了一下自己孩子的脸蛋，生怕用力用大了，就把这个稚嫩的小东西的皮肤划破。
周青禾站在摇椅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看着喂养孩子的杭雁菱，眼睛眯成月牙的形状。
“名字，想好了吗？”
“没有。呃……”
其实想了好几个，男孩儿的也准备了，女孩儿的也准备了。
只不过看到这孩子刚出生的时候，杭雁菱委实被吓了一跳。
是的，这个并非是通过正常精卵结合，而是某种“梦中**”的方式诞生下来的婴孩，自然与普通人不太一样。
刚生下来的时候，这个孩子的一半是透明的。
不能说完全的透明，皮肤，血肉像是透明的胶质，能清晰地看到下方的骨骼和血管。
她拥有人类形态的皮肤只有一半，另一半那半透明的身体呈现出来某种诡异的形态，像是某种未发育完全的畸胎一样。
不过还好，经过一个周的喂养，这个孩子逐渐完整地转化为了人形，身上透明的部分褪去……或者说，被“人类”的部分给侵蚀覆盖了，变成了一个四肢健全，健健康康的女孩子。
除了喜欢喝血之外，乍一看和普通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大大的脑袋，小小的身体。
“是该给这丫头起个名字了，嗯……女孩儿的话，就叫杭飘飘如何？”
“不如何。”
周青禾用手上的书本轻轻敲了一下杭雁菱的脑袋。
“诶？为啥？我觉得挺可爱的名字啊？”
本名为拆字游戏的齐雨霁同志并不是很理解自己给女儿起的名字哪里不妥。
“名字带着父母对孩子美好的寓意。你这个飘飘……听着很土。”
比起这一世的周青禾，前世复活的白月光似乎并不是很惯着杭雁菱的样子。
“呃，我觉得挺好……那学姐，你有啥建议？”
“嗯~古人云，腹有诗书气自华，不如就叫……”
“诶，学姐是想叫她杭紫花……”
“叫杭富有！怎么样，又有钱又有学问的名字。”
“……”
刹那间，对白月光的完美滤镜似乎破碎了些。
杭雁菱用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抬头看着学姐，情不自禁搂紧了自己的孩子。
“你这已经不是土不土的问题了，我爷爷那一辈的人都不会起这个名字的……”
周青禾看样子并不是在开玩笑，起的名字被杭雁菱驳回后，露出了大为震惊的表情。
“这可是我珍藏起来，将来给两个孩子用的名字诶！在我死之前就想好了的名字！”
“哦……呃……”
对于学姐在死之前竟然真的考虑过跟自己结婚生子这件事，杭雁菱有些惊讶，但这并不足以让她接受自己的大女儿被起个这么难听的名字。
看着杭雁菱还是一脸不肯接受的样子，周青禾哼了一声，把手贴在嘴边拉长了嗓音：“妹妹啊——妹妹啊——”
在一声声呼喊中，在厨房里忙活着午饭的周清影打开了门探出头来。
“怎么了？”
周清影对这个前世的姐姐反倒是没有多少排斥的感情，她主动走到二人跟前，蹲在杭雁菱跟前，双眼盯着被杭雁菱抱在怀里的孩子，脸上露出了以前从未有过的笑容——
仿佛初春的阳光消解天地间一切寒意的笑容。
杭雁菱有时候都会嫉妒自己的这个孩子，毕竟就连她都极少见到自家三师姐笑得这么开心。
这七天来，周清影对这个孩子是最上心的，甚至远远超过了杭雁菱与凝珑这对儿孩子的亲爹妈。
缝制襁褓，打造婴儿床，手搓婴儿玩具……
几乎不需要进行“哺乳”的时候，孩子都会被周清影抢过去抱在怀里带着。
“噗卟！呀呀……”
刚巧，怀里的小婴儿也嘬完了血液。
虽然婴孩满嘴鲜血的画面十分瘆人，但周清影丝毫不嫌弃，她迫不及待的伸出双手来从杭雁菱手中接过小婴儿，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掀起自己的衣服托住已经有襁褓保护的婴儿。
目光，又一次被自己的女儿给夺走了。
杭雁菱不自觉的鼓起嘴巴，又有些吃女儿的醋起来。
恨人的是，这小丫头似乎很小的时候就有白眼狼的习惯，只有在肚子饿了想要喝血的时候才会想起自己这个亲爹娘，大部分时间她似乎都更喜欢跟周清影待在一起。
周青禾在周清影将孩子抱稳了之后慢慢开口：“我们俩正在商量给这孩子起什么名字——杭飘飘和杭富有，你觉得哪个更适合这个孩子？”
“啊？”
周清影默然抬起头来。
温暖阳光的笑容顷刻如同泡影一般湮灭，面对自己的心上人，与亲姐姐，周清影墨黑色的目光凌厉的像是两把割刀，从二人的脖子上抹了一遍。
“你们……在开玩笑？”
杭雁菱吞了一口唾沫，不明白给女儿起的杭飘飘这个名字是犯了天条还是怎样。
“那，那三师姐，你打算起个什么名字？”
“我嘛……叫杭鸢哉。鸢鸟的鸢，悠哉的哉。”
周清影轻轻举起怀中的孩子，高举过头顶，那小娃娃似乎特别喜欢这种玩法，咯咯的笑了起来，使劲挥舞着两条胳膊，像是要变成小鸟一样。
“我希望她像鸢鸟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悠悠哉哉的去，自由自在决定自己将来的去处，归处，安身之处。”
所谓的鸢，其实在现代地球就是鹰隼的意思。所谓鸢飞戾天，望峰息心，说的就是鹰隼嗷的一嗓子冲上天空的事情。
周青禾慢慢品味着这名字的意思：“哦……因为天晴现在是杭雁菱，所以女儿的名字里也要带个鸟吗？”
“我更怀疑这是三师姐对我的暗讽……”
什么叫能够自由自在决定自己的去处，说的好像有人不自由的被大局裹挟着往前走一样……
周清影向来不是喜欢暗讽的人，她直白地说道：
“我听师父说过，父母大多是希望子女比自己更强大，做到父母一辈做不到的事。所以鸢哉很适合她，我希望她比你自由，比你自在，将来就算去往你们那个星球也好，留在这里也好，都由她自己来决定。”
只谈寓意的话。
确实是个好名字。
杭雁菱默默回味，也确实比自己那个杭飘飘要好。
嗯……
轻轻颔首，杭雁菱起身。
“决定了，这小丫头就叫鸢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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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了昏暗的房间，阳光照射着躺在床塌上的女人不习惯地皱起了眉头。
“我们女儿的名字决定好了，就叫杭鸢哉了。”
杭雁菱来到了床塌跟前，坐在了椅子上。
躺在床塌上的自然是享受着坐月子生活的凝珑，不过自从诞下子嗣后，她极少主动与那个孩子接触。
或许是产后抑郁，也或许……
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没资格成为这个母亲吧。
“哦。”
对于女儿被其他人命名的事情，凝珑也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声哦而已。
这一个周，她都没主动提出见自己的孩子。
不过周清影不惯她臭毛病，每天都会把孩子带来给她看一个时辰就是。
凝珑躺在床铺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安静，只有杭雁菱默默地啃着苹果的声音。
良久，凝珑翻了个身，背对着阳光。
“你可以走了。”
“不走。”
“……你心心念念的孩子已经生下了，我的使命也完成了。我没兴趣当什么母亲……就把它当成一个错误好了。我看你那个三师姐挺喜欢的，我把母亲这个名头送她了。”
“别逼我抽你嗷。”
杭雁菱保持着老齐家人吃苹果不吐核的优良作风，将苹果啃到只剩下一个柄后扔掉，然后又从凝珑专属的月子餐里掏了个苹果出来。
“你想怎样？我没兴趣做这个孩子的母亲！”
凝珑应激似的扭过头来瞪着杭雁菱，眼底里满是怨恨和憎恶。
“你也有好大不满吧，第一个孩子竟然是跟我这种人生出来的。只不过你是个好人，不舍得无辜的孩子就这么死掉而已。事到如今我给你的使命完成了，你该……”
“喔，喔，好大戾气。”
杭雁菱啃着苹果，一派油盐不进的姿态。
凝珑发泄到一半看杭雁菱毫无反应，垂然躺在床上，一副任君自取的姿态。
“怎么，趁我产后虚弱，你还想怎么羞辱我？”
“她的小名儿还没起呢。”
杭雁菱啃着苹果，后背靠在椅子上。
“我是不指望你这个村办宗教小学的圣女能有多高的文化水平给闺女起个好名字，所以大名定下来就是鸢哉了。不过……在我老家，人除了社会交往使用的‘大名’之外。还有一个只有至亲至爱之人可以称呼的，寄托父母对孩子愿望的‘小名’，也叫‘乳名’。”
杭雁菱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那是只有父母可以起的名字，哪怕是三师姐，青禾学姐也不能帮着命名。你给她起个小名吧。”
“随便你。”
“……被人许愿了一辈子，承担了别人一辈子愿望的你。此生或许只有这么一次，名正言顺，心安理得的向另一个人许愿的机会。”
杭雁菱看着躺平的凝珑，打了个呵欠，就坐在那里，也不走。
等待着凝珑将孩子的乳名敲定。
沉默，蔓延了不知多久。
“……友心。”
凝珑蠕动着嘴唇，吐出了个名字。
“挚友满座，知己知心。”
她解释了名字的由来。
杭雁菱抬起眼皮，咕哝了一下这个名字，随后抬起下巴：“嚯……听上去就是亲妈很孤独才会起的名字。建议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孤独的原因！”
“你，你让我起的！”
“我没说否定啊，只是吐槽而已。”
杭雁菱起身，双手环胸，原地踱步了一圈。
“……我说，你觉得杭飘飘这个名字真的很难听吗？”
瞬间。
一道冰冷的目光刺痛了杭雁菱的皮肤。
杭雁菱看着口口声声不想当妈，却又因为自己起的名字而怒视自己的凝珑，心里生起了一股委屈。
“不是，这么难听？我好歹是高中生，你个臭村办小学毕业的村姑也配质疑我的审……”
在枕头砸过来之前，杭雁菱飞快地跑出了房间。
“友心啊，友心啊！你妈产后抑郁了，等你长大了一定要保护好你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