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百日宴

“呀呀,呀呀——”
  人们早晚要经历一个呀呀学语的阶段,谁都不例外。
  这个阶段的孩童对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但因为年幼的身体,对世界的探索能力还相当薄弱,正是行动力赶不上思维的时候。
  不过这一点对于鸢哉来说,似乎不是什么问题。
  “呀——”
  刚降生不到半个月的婴儿,独自在外界爬行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但鸢哉是个例外。
  说到底,她本来就是通过特殊方式诞生到这个世界的孩子。
  她此时坐在草地上,看着自己的脚指,咯咯发笑。这点倒是和普通的婴儿没什么区别,但是——
  “叭叭咻——”
  来了。
  靠在躺椅上的杭雁菱半睁开眼睛,注视着在自己脚边玩耍的女儿。
  婴孩的身躯化作点点发光的微微光斑,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某些动画里完成使命的灵魂消散时那样,随着沙沙的声响。
  她的身躯化作光尘消散了。
  最开始,杭雁菱以为这是某种隐身的能力,毕竟杭雁菱自己也能能够用阴灵气伪装自己,达到隐身的效果。最初并不以为意。
  但体内的小诗人却提醒杭雁菱,这并不是隐身,而是消失。
  灵魂也好,存在也好,整个从这个世界消失掉。
  嗯……
  这个形容还是太过文艺了。
  通常人们对这种现象只有一个形容。
  “死亡”。
  最一开始,看到孩子跟他妈要先一步返回英灵殿的从者似的消失,杭雁菱紧张的要命。
  但没过多久,这孩子还会再一次地出现。
  时间差不多是十五分钟左右吧。
  小鸢哉似乎把这种行为看成一种娱乐,隔三差五玩高兴了就会突然死上这么一次。
  杭雁菱耐心的敲打着躺椅的扶手,眉头微微皱起。
  直到十五分钟过去,光尘班班点点的浮现,累计,重构。
  血管,骨骼,肌肤。
  啪嗒一下,从十厘米高的半空重新凝结成型,然后跌落下来,趴在地上。
  小鸢哉咯咯咯的打着滚笑了起来。
  杭雁菱也舒展开眉头,松了一口气。无奈的靠在了躺椅上。
  现在的孩子还属于没有开智,无法沟通的阶段,不能和她说明这种做法是错的。
  况且,这也是孩子与生俱来的某种天赋,自己也无法判断是不是该保留她使用这种能力的权利。。
  大抵是老天惩罚自己一时兴起就自刎归天的行事风格吧,派来了这么个女儿来惩罚自己。
  “嘶嘶——”
  白色的小蛇环着杭雁菱的脖子抬起头,正对着杭雁菱的脸吐着信子。
  “好了好了,我知道不是你干的,还有别乱读我的心。”
  抬手安抚了白色小蛇,杭雁菱起身,从地上捡起来白色的布条走到女儿跟前。
  “乖哦,抬起小手手,来,让老爸给你系上。”
  铮!
  一道寒光闪烁而至,凛然的刀锋擦着杭雁菱的脑袋飞了出去。
  “笃!”
  一把飞过来的菜刀,“笃”的一声,镶嵌在杭雁菱的躺椅上。
  熟悉的,森然的杀气让杭雁菱膀胱一紧,抬起头来,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位更年期的疯狗道姑。
  “三,三师姐,你干嘛?!”
  杭雁菱的声音颤抖着,看着从厨房里冷着脸,一步步走出来的周清影。
  后者整张脸沉浸在阴影里,手里攥着另一把菜刀,气势汹汹地向着杭雁菱这边走了过来。
  “我有警告你不许这样对待小鸢哉了吧?”
  杭雁菱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布条掉在了地上。而这根布条的另一端,此时正绑在躺椅的绑腿上。
  这是杭雁菱为了在带娃中偷懒想出来的方法。
  小鸢哉和普通孩子到底是不一样,极少哇哇大哭,总是咯咯直笑,跟她那悲观的娘和倒霉的爹截然不同,是个胎里带着乐观的孩子。
  这样的好孩子带起来的确省心,但就有一个缺点——她实在是太活泼,太爱在地上乱爬了。
  再加上总是不定期的突然死掉一下,搞得杭雁菱最终想出来了一个巧妙地方法——用一根布条绑住小鸢哉,这样当她突然死掉的时候,自己能够第一时间发现,避免她再复活时出现在看不到的位置。
  这是个很巧妙很巧妙的方法。
  当然,不得不承认。
  这个方法的唯一缺点就是看上去有点像栓狗。
  “等等,三师姐,我是孩子亲爹我能虐待自己孩子吗?你把刀子放下,拿着利器对小孩子多,多危险啊?哈哈,别,别过来!”
  杭雁菱不怕死,但怕疯狗。
  身体的求生本能让她决定将自家的小闺女举起来,护在身前。
  养娃防老的时候到了!
  小鸢哉配合的张开双手双脚,不过比起保护妈妈,那动作看上去更像是要周清影抱抱。
  这可爱的举动当然会唤醒女性心中的母性。
  但躲藏在自己孩子后面,试图把婴儿当盾牌用的亲爹同样也会激发周清影心中的凶性。
  脑袋。
  可能要被拧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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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过去,小鸢哉到了过百日的时候了。
  此时的小婴儿已经比起刚生出来那会儿发育太多了。
  印象里过百日的孩子还是需要再怀里抱着的年龄,但小鸢哉的发育比寻常孩子要快很多。
  这会儿已经可以踉踉跄跄的走路了。
  一般来说七到八个月的孩子学会走路是正常的,三个月会走路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过走路的姿势还是不太标准,总是会伴随着摔倒的风险。
  就比如现在。
  “呀——”
  在草地上尝试着走路的小鸢哉走路失败,踉跄着摔倒在地上——好在孩子会飞,自己飘起来了。
  “呀,呀!”
  在半空中重新调整了自己的走路姿势后,小鸢哉缓缓着陆,并再一次尝试着走路,乐此不疲。
  飞行。
  是小鸢哉掌握的另一项技能。
  “我是越来越好奇自己生出来的这是个什么玩意了。”
  一旁的杭雁菱蹲在地上,守望着自家孩子学走路的样子。
  今天,周青禾张罗着要给孩子准备一桌百岁宴。
  虽然在这里生活的只有四个人……哦,算上这个小不点儿,一共五个人。
  另一个周青禾学姐与前世的疯狗道姑周清影,第三世界的周紫木似乎结伴而行,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这里是凝珑制造的上城区,也是两个世界之间的夹缝,大空洞的隔壁。
  自从发现第三世界无法容纳神明之后,杭雁菱就乖乖的蜷缩在这里。
  每天的主要工作除了带孩子之外,就是稍微监视一下第三世界的地脉运行。
  倘若稍微发现了一点点地脉的波动,便说明死亡之神那边在搞小动作,可惜至今为止,死亡之神那边静悄悄的。
  老实的要命。
  原本在这周遭的生活必需品都是靠着凝珑来创造的,不过自从怀孕到了后期,凝珑也就直接摆烂了。
  现在这片空间的很多生活必需品,都是靠着另一个人接济的。
  杭雁菱抬起头,看向了蹲在自己面前的那个“接济者”。
  暗红色的头发,千年不变的白大褂。
  自作主张试图完成新生神明的愿望,而最终引发了这一切灾难的元凶——
  “喂,时间差不多了,回去监工霍姆斯加紧干活。”
  “适当的时候也要给孩子放个假嘛。人的精神终究是有极限的,长期作为‘恶性情报的消化器’,大罗法王的精神也顶不住的哦。”
  博士摆了摆手:“看在我昨晚带来那么多食材的份儿上,留我吃一顿百日宴又不会怎么样。”
  杭雁菱倒是也没小气到不留人吃一顿百日宴,但这顿饭自己亲爹和另一个付天晴都没到场,留这么个外人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她倒是也询问过博士,小鸢哉这奇特的动不动就死的现象是怎么回事。
  但博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通过一番观察确定了这就是孩子的小爱好,就像是有人天生喜欢测试自己的憋气极限而故意不呼吸一样,没什么大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小鸢哉也很不喜欢博士。
  一个小婴儿,看到讨厌的东西第一反应应该是哭。但小鸢哉每次见到博士,都会皱起那个眉头,原地楞一会儿,然后故意无视跟博士发起的所有互动邀请,就算走路也会故意绕开她。
  一开始还以为是博士的特殊性导致小鸢哉看不到博士,但又一次小鸢哉偷偷在裤裆里藏了一块石头,见到博士就直接砸了过去。
  能让一个走路都不会的小孩子膈应到扔石头砸,可见博士有多不招孩子待见了。
  时间逐渐来到傍晚。
  小鸢哉的百日宴也正式开席。菜肴摆的很丰盛,但大多都是牙齿都没发育完全的小婴儿吃不了的东西。
  小鸢哉坐在杭雁菱的怀里,好奇地看着大人们默默地吃饭。
  或许还不识字,甚至可能没有意识的她不明白今天这顿饭的主角就是自己。
  她只是一昧的盯着杭雁菱夹到碗里的菜,有的时候馋了,就低下头啃一口杭雁菱的胳膊,从杭雁菱手腕上咕嘟咕嘟炫两口血来解馋。
  “就算是我看着都觉得恶心哦。”
  “那就快滚啊。”
  “别教小孩子说脏话嘛。”
  博士倒是丝毫没有自己是外人的觉悟,她很痛快地吃着宴席。看看孩子,又扭头看看另一旁的奇观。
  “啧啧,真热闹。”
  孩子的百日宴,母亲自然是要参加的。
  此时的凝珑坐在百日宴的主位,一左一右分别坐着周清影与周青禾姐妹俩。
  她的表情就像是承受着酷刑一样不情愿,虽然想要耷拉着脑袋,但下巴是被周清影强迫捏开的状态。
  周青禾从桌上夹起来了一片煮菜塞进了凝珑的嘴里,周清影就迅速凭着手感快速的抬起凝珑的下巴帮助她完成咀嚼,随后掐着凝珑的喉咙硬生生逼着凝珑把菜吞下。
  收回前言,这不是“像是承受酷刑”,这就是受刑。
  凝珑从生了孩子之后就一直对杭雁菱一行人采取消极的不抵抗,不反应政策,哪怕是被噎的涨红了脸也不肯吭一声出来。
  浑然不觉这已经偏离了她“无视”的初衷,变成了一场单纯的较劲。
  这场百日宴吃的时间不长,很快便草草结束。
  接下来的重头戏,才是博士真正要厚着脸皮赖在这里的原因。
  抓周。
  这种从三国时代就有记录,魏晋时期风靡,并且传承至今的民间习俗往往要在孩子一周岁的时候举行。
  但博士觉得小鸢哉天赋异禀,百日宴已经足够看出她的天赋了。
  饭菜被收拾,桌椅被撤开。
  房间里铺上一张摆布。
  小鸢哉被杭雁菱按在中间,周围摆了一圈东西。
  书本、笔墨、印章、算盘、银两、丹药、刀剑、紫金木的叶片、东州的龙脉碎片、教皇的王冠、大罗法王的尸块、封邪山的瓶装岩浆、从贝尔的翅膀上拽下来的一根羽毛、从蕾雅的狐狸耳朵上拽下来的一撮兽毛、从某个浣熊精身上抓下来的另一撮兽毛、米欣桐当初给杭雁菱的费列罗包装……
  总而言之。
  东西多得要命。
  小鸢哉好奇的看着周围的所有东西,两只眼睛瞪得特别大,新奇的拍打着屁股下面的白布,咯咯直笑。
  在博士将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准备完毕
  整个现场比起说是抓周,更像是某种夜市的套圈摊位了。
  “来吧,友心,抓一个你喜欢的。”
  杭雁菱呼唤着女儿的小名,并松开了手。
  小鸢哉似乎真的听懂了杭雁菱吩咐,她晃晃悠悠的抓着老爹的衣服站了起来,用手含着指头,在周围看了一圈。
  杭雁菱趁机走出了这层层包围,抓住了博士的衣领子用目光质问出现在摊位上金光闪闪的杯子是什么成分。
  博士嘻嘻哈哈地缩着脖子,拒不承认自己在里头混进了多余的东西。
  好在小鸢哉对那金色的杯子没什么兴趣。
  她伸出手,抓住了紫金木的叶片——并毫不留情的挥舞手臂,把其连同周围的东西全都扫到了一旁,将白色的布料扫出了一片空间。
  然后,鸢哉双手摁着白布,很用力的抠着什么东西。
  渐渐地,她似乎挖出了什么洞,手里抓出了一些黑色的丝状物——是头发。
  随后,她扯着她头发,用力的往外拔。
  杭雁菱大为惊讶,连忙凑到跟前看闺女到底从哪儿抓出来了一把头发。
  头发的后面连着脑袋。
  脑袋的后面连着身体。
  身体的主人满脸的错愕。
  是的。
  鸢哉并没有选择抓周毯上的所有东西,她直接凭空抓出来了……一个大活人。